5、周村疫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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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因害怕恐惧而躁动的心渐渐平静，感受左手的温软触感，忍不住悄悄握紧一些。而后大着胆子散发神识去探知哭声。
窗外哭声缥缈，像在耳边隔墙低诉，偏又寻不到来源。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幽魂应有的实力，林木被这啜泣声弄得有些失眠，她习惯性翻身，刚好撞进张木佑怀里。
林木心跳瞬间慢了一拍，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过了好久，耳边只听得见张木佑清浅连续的呼吸声，林木抬起小脑袋，这人睡着的样子也好好看啊，林木忍不住细细打量。
眉如远山，唇若涂脂，细长的睫毛随着气息的吐纳微颤，林木咽了咽口水，小心谨慎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张木佑的脸。
脸好软，手感超好！我赚到了！
林木内心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她只戳了一下就赶紧将手收回，再三确认张木佑没有醒来的迹象后，心满意足得滚回去面壁而睡。
身后，一双星眸悠悠睁开，带着无奈复杂的情绪一声叹息。
可惜林木太过激动，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
林木重新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榻已经凉了，她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房间里洗漱的热水已经放好，别人也不敢进她们的屋子，这肯定是张木佑给她准备好的。
哎！这个小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林木感慨一句，她不会束古人的那种发髻，洗漱完简单将头发一拢，用木藤绑了一个高马尾。
推开屋门，晨光熹微，张木佑身姿修长，立于院中，周身气息如天幕雪山，清冷孤傲，不可侵犯。
张木佑听到响动，收敛气息，走向林木，从怀里掏出一块长命玉锁，用红色的丝线穿着系到林木脖颈上。
“这块玉能够养魂静心，昨夜有妖魂哭诉，易惑人心魂，你且带着护身。”
玉不过巴掌大小，林木伸手捏住，长命锁多有护佑孩子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的意味，她小时家境不富裕，未曾戴过，没想到如今二十出头还戴上了。
这玉锁的玉质有些眼熟，上面刻的字也不是什么“吉祥”“如意”之类的，倒像是……
“这块玉与我腰佩同出一源，上面是我小时候随意刻的自己名字。戴着它，我可以随时感应到你的位置。”似是看出来林木的忐忑，张木佑解释道。
顺应纹理雕刻的果然是张木佑三字，林木内心愉悦，郑重地将它塞入衣襟，肌肤相贴，玉质温热，并不冰凉。
两人一同走向小院，昨日的那些弟子已经开始晨练了，见到她们出来，纷纷收剑行礼，“张师姐！”
张木佑颌首，昨日从他们领队赵磊的话里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信息，再向其他弟子询问也是无用，索性带着林木直接去找了村长。
村长正和他夫人坐在饭厅吃早饭，见到她们来，村长连忙放下碗筷起身，“两位仙师……”
“无需惊慌，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张木佑示意村长坐下，然后问道，“村内的疫病你可知何时开始，从哪家开始发病，相继得病的有哪些人家？”
“这……应是半月前从村口王赖子家开始的，病亡人户我有些记不清，不过我们这有仵作留下的册子，上面应该有记载。”村长匆匆离开饭厅跑向主卧，不过一会就拿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册回来递给张木佑。
也不知这村长将册子放在何处，上面积满黑灰不说，还有许多霉斑。林木抢先将册子接过，凑到张木佑眼下翻了几页，张木佑浏览几眼，又状似无意问道，“听闻有妖于三月前掳走了你的女儿，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村长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声音谦卑，林木注意到站在村长身后唯唯诺诺的村长夫人脸上瞬间白了几分，眼中有惊恐之色一闪而过。
“那妖物不知从何处来，三月前将小女掠走，至今音讯全无。”
“待瘟疫查绝，我们会帮你调查你女儿的失踪原因，不知你女儿的名讳？”张木佑追问。
“这，这就不劳烦仙师了吧，被妖怪掳走这么久，小女怕是早已，早已尸骨无存了。倒是这疫情，劳请仙师救救我这周村上下百姓啊！”村长说着突然声泪俱下，双膝跪地，村长夫人手脚慌乱也跟着跪下，眼中挤出泪水。
张木佑蹙眉，“你们先起来，疫情之事我们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林木，走。”
林木跟着张木佑向外走，走到门口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村长夫人正目露担忧地搀扶着村长起来，村长脸上皆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
林木心生疑惑。
院子里有三三两两的村民聚集，张木佑准备先回房比对仵作留下的小册，林木打声招呼，在院中找了一圈阿姨大婶聊起话来。
林木这具身体年岁看着偏小，加上面容生得可爱，像个粉雕玉琢得瓷娃娃似的，不多时就让这些热心肠的大婶们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唉，你说周村长啊，那可是个好人，只可惜家门不幸啊。”
“是啊，本来一家四口过着好日子，我就说妖怪不是好东西，村长当初就不该救那只狐妖，阿壮本来一健康的年轻小伙现在得了重病不说，小女儿阿音也被那妖怪掳走了。”
“是啊，这妖怪忒不是东西，村长给它养好了伤，它不感恩图报就算了还恩将仇报，真该叫仙师们将它扒皮抽筋才是！”
“是啊 是啊……”
林木听了个大概，又问起村口的王癞子，这下农妇们说的更起劲了。
“这王德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一年前流落到周村来的，村长心善，给了他房屋和田地，结果呢，这人就是个泼皮癞子，整日游手好闲调戏村里的小姑娘，之前还整日跟在阿音后边，被打了一顿之后老实几天又重操旧业了。”
“可不是嘛，村长待谁都一样好，偏偏就遇到个这么些白眼狼，妖如此，人也是！”
“后来这王癞子还去调戏那狐媚精，这不就遭了报应，得瘟病死了，死就死了还害得整个村子……”
“哎你们说，咱村这样，是不是那妖怪施法祸害的啊。”
“很有可能，狐妖最是小心眼，肯定是那……”
林木随口附和几句，又聊了些家长里短，便起身告辞。
回到西厢房，张木佑正一手举着册子，一手用墨笔在纸上画些什么。林木走过去将刚才打听到的事挑重点简略说完，补了一句“我觉得这村长一家有些问题，方才在饭厅里提到女儿阿音时，村长夫人脸色发白，村长眼神游离，全然没有真正伤心的样子，反倒是在害怕点什么。”
张木佑搁下笔，注视着她，林木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既是爱女，被妖掳去，见到你们这些大宗派的道士也该向你们求救，可看今天，木佑你若不问，他也未曾想到要提。加上村长曾救助过一只狐妖，以我了解，狐妖并不是那种无端恩将仇报之人，这其中必有猫腻。我怀疑周村疫情，也与此有关！”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张木佑目光落向房中梳妆台上的镜子，“昨日依那老妪所说村长失去爱女后便将此间屋子封锁，三月时日，屋中定然集聚不少落灰，然而昨日我们来此，那铜镜上虽有灰尘却仍能清晰照人。这屋子定是不久前才空置出来的。”
村长为什么要遮掩女儿失踪的真相？周庄的疫病到底与狐妖有没有关联？林木一时没有头绪，她看向张木佑桌上的图纸，俨然是一副周庄平面图，不少地方被标了红点。
周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成扇形分布，那些红点分布在扇面上，从村口的王癞子家开始，逐渐向扇心的村长家接近。这应该是刚才张木佑对着册子标记的病亡人口分布图了。
“走吧，我们去验证一些东西。”张木佑收起图纸，走出院门，林木紧跟其后，问道“是去标红的几家查访吗，要叫上你的那些同门弟子吗？”
“是。没必要，让他们在这守着吧。”张木佑没有想要带弟子历练的心思，她来这里只是返途中的插曲，早日解决便可早日返回天师府。
“跟昨日一样，我带着你过去。”
“嗯好。”林木主动上前抱住张木佑的腰肢，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走吧。”
张木佑平淡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波澜，她沉下心思，左手搂住林木，纵身一跃，往村口王癞子家去。
王癞子家可谓是一贫如洗，屋内只有张床榻，连桌椅都没有。走到隔壁灶间，蛛网遍布，灶台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灰。
“咳咳，果然如那些大婶所说是个游手好闲之人，这灶炉有一年没用了吧。”林木被扑面的灰尘呛到了，她下意识用袖袍遮住口鼻，眼睛四下打量。
【109：……宿主完全可以在周身释放真气护体的。】
林木：哦是吗，我忘了我在修仙了哈哈。
【109：……】
林木放下袖子，周身释放出真气，果然再没有吸入灰尘。端看在屋内毫无顾忌走来走去的张木佑，林木有些懊恼自己迟钝的思维。
“不必浪费灵气，这个给你。”张木佑感受到林木周身笼罩的妖气，想到她刚才呛去的模样，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散发着光晕的珠子递给她，“这是避尘珠，放在身上便不会有微尘接近。”
“啊，谢谢。”林木接过珠子，道了声谢。
【109：哇，避尘珠哎，这在外面可是要卖上千两银子的，张木佑对宿主大大可真好。】
林木：我当然知道避尘珠的价格，说起来我一直在接受木佑的礼物，我怎么感觉我像是被……
【109：嘻嘻，宿主大大心动了？等完成任务解锁地图以后宿主大大也可以寻一些灵物回礼啊。】
林木：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穿书前就很心动好吗！
林木摸了摸鼻子，她对系统的话倒是不以为意，过两年整个天师府都是张木佑的，身为道界第一大门派，还会缺什么灵器灵物吗？要什么别人不会主动帮她寻来。
她是真没什么可以给张木佑的。
除了，身上的天之气？
林木向来是别人待她一分好，她便还人十分，现在倒是开始念叨着聚灵体的好，决定以后多帮张木佑吸些天之气来回报她。
识海交流完毕，林木又与张木佑在屋内仔细搜寻一番。其实这屋里真没什么可以搜的，一眼就能看完所有，偏这张木佑认认真真用剑鞘在地上一砖一砖敲击过去。
敲到床炕边，还真有一块砖发出不同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张木佑手中发力，用剑鞘敲碎地砖，碎石里露出一点红丝。
林木蹲下身，用灵气幻化出一截木棍，将那石砖下所藏之物挑了出来，竟是女子的红肚兜，上面还有着不明粘稠物，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擦。林木双脸涨红，倒是张木佑眼神直直盯着这块肚兜，发出问声：“周音？”
周音？想起之前大婶说的村长有个小女儿阿音，林木又仔细看了眼肚兜上果然用金线绣着周音两字。看来这应该就是村长女儿的衣物了，不知何时被这王癞子盗来……
林木皱眉，这王癞子还真是变态恶心。张木佑收回视线，转向林木说道：“这上面，不止有王癞子的气息，还有一股狐妖的妖气。”
狐妖？传言中村长曾救助的那只？
“走吧，去下一家，这里没有什么好搜的了。”
“哎，那这肚兜……”林木用木棍挑起，向着张木佑问道。
张木佑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外边走边说“没有什么价值了，你要留那便留着吧。”
“谁要留着啊。”林木赶忙将棍子一扔，起身追上张木佑，不见前者唇角微勾，眸中星河璨烂。
周村鼎盛时约莫二百多户人家，如今只剩不到一半。饶是接下来的调查两人步伐足够快，到太阳落山时也还剩下靠里的十多户没探访。
又从一户人家出来后，张木佑说道“今天就到这吧，晚上行尸出没，不太安全，明日再继续。况且今日也有些眉目，回去先行整理。”
“嗯好。”林木应声，张木佑便抱着她返回村长家。
夜晚，屋内点起烛火，在桌上将地图展开，张木佑接连指了几户人家，“若按村民所说，疫病的起源于王癞子之家，在王癞子死后迅速向邻里传播，那么死亡顺序应该是由村庄外圈逐渐向内扩散。”
“仵作册子也确实记载，王癞子死于9日，而后12日邻里周金，周聪，周平，周松四户相继染病去世，15日周国安、周庆、周祥语等十三户病死。死亡例一直到一周前天师府的小队来此历练才暂时停止。由此村民得出该疫病从发病到死亡只需三天，且疫病是由王癞子家向外传播的说法。”
“但是从我们今天的实地探访来看，却有疑点。”林木接过话道，“如册中记载得病之人离死亡有三天时间，那么这三天时间他们不可能不吃不喝，而且病亡之人的屋宅从死后都是封锁的，无人敢进，那么从几家灶台的使用迹象和落灰情况来看，15日死亡的周庆、周国安的死亡时间应该比12日的周松、周平两家要早。”
“你说的没错。疫病若要传播，必有传播途径，若是按册中猜测以见面接触传播，那以王癞子游手好闲的性格，死亡分布不会如此规律从外向内逐渐分布。”
两人同时眼眸一沉，张木佑拿出墨笔，按今日所观测时间，将红点逐一标记连线。
“也许王癞子家并不是疫病的发源地。”“疫病或许并不是从村口开始传播！”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林木伸手摸鼻掩饰尴尬，瞥见张木佑弯唇而笑，如春风拂面，星河入梦，那般肆意明亮让人挪不开眼。
“木，木佑……”
“睡吧，明天走访完剩下几家，或许就有结果了。”张木佑面色恢复平静，倒是伸手摸了摸林木的小脑袋。
“嗯……”
有了昨晚的经验，两人索性一同熄灯躺下。今夜倒是未有哀怨的哭声响起，林木却做了一个清晰诡异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周村疫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