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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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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馨一把扯过还躺在地上的晏连楣,“我堂姐还有事,我们先出去。”
纵使晏连楣百般不情愿,奈何实力与张怀馨相差太多,挣脱不得,只好不甘心地被拎出了偏殿。
林木埋首在张木佑怀里,安静地听着胸腔里心脏砰砰跳动,自己大概有些能猜出张木佑那样的状态是什么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心魔是每个修仙者必过的一关,青丘狐是例外的,她们有着得天独厚的圣宝清心莲,可以完全不受心魔的影响。
脸上滴落两三滴冰凉,林木睫毛颤了颤,疼到发白的手指揪紧了张木佑的衣领,而后她轻轻抚着张木佑的后背,“木佑,木佑,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一直。”
林木抬起头,对上那双有些红彤彤的眸子,手指插进张木佑的发间,迫使她靠向自己,深吻过后,林木喘息着,捧着张木佑的脸,一字一句,认真慎重地说道“准确来说,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是永生永世,张木佑,我喜欢你,我爱你,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跟着你!”
“当然啦,若是你把我忘了,我就……”
张木佑用一个深吻堵住了自家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小妖,“不会,不会忘了你。”
“嗯……”
张怀馨在离开时顺手给偏殿增了一层屏障,看不见殿内情况的草丛三人组有些失望,晏连明本想直接划破这屏障,晏连春害怕她惊动殿内的张木佑,赶紧和晏连和拉着她离开,结果兜兜转转遇上了吵吵嚷嚷的张木漓。
“木木!我跟你说,木佑她们简直太过分了,把我一个人扔门口,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林木缩在张木佑怀里,脸颊泛着霞红的听着张木漓大倒苦水,“恩恩,可是木漓啊,你反思反思为什么你的安安不让你进?”
“……”张木漓仰靠在座椅上,过了良久才闷闷地说,“我怎么知道嘛……”
“好啦,来日方长嘛。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天师府?”林木还是惦记着天师府的内鬼。
“不忙回去,我在北漠发现的蜃珠,张天师应该是在这东海区域,我们还是要在这待上一会。”张木漓从袋中取出蜃珠,将经过细细阐述了一遍。
“哎?我和木佑这也寻到了些线索。”
在听完张天师的传讯以及林木和张木佑的猜测后,张木漓有些迟疑地摘下了别在腰间的玉佩,“虽不知庄周梦蝶意指何物,但我确实有半块蝴蝶玉佩。”
“咦?!”林木惊奇道,“你这是哪来的?还有一半呢?”
“这是当初我娘留给我的,还有一半我给安安了。”
“虚实之间,青丘国在虚境内,入口又在四海九州,张天师莫不就是在暗示庄周梦蝶在青丘国?”林木越想越有可能,“那么接下来的日暖玉生烟,木漓,我们还是要见见晏卿安,取得另外半块玉佩。”
“好!”张木漓一喜,继而又很沮丧地低下头,“但是安安好像不是很乐意见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
“呵,浮浪子弟,有何可见?”
殿门大开,这是林木第一次见到晏卿安,穿着的黛紫色蹙金长裙与霞光映衬,皎皎的九尾随步伐有律地摇摆着,细长的凤眼淡化了天生的妩媚,精致的眉目更像是冬雪里傲然的寒梅,妖冶之下是一身傲骨。
林木大抵知道张木漓偏爱紫色的原因了,原文里晏卿安的衣袍皆是紫色的,朱紫本就是帝王的常色,晏连楣即使找了同样的衣衫,也仿不出这般刻入骨髓的贵气与威严。
“安……安安。”张木漓傻愣愣站着,说不出话来。
晏卿安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落在张木佑身上,“初次见面,天师府的张小天师。”
“承蒙晏殿下救了吾妻,木佑定会报答此恩。”
“倒也不必,当初只是见她能聚天地灵气,又恰巧生的可爱,便随性带回来了。”晏卿安俯下身靠近林木,勾唇一笑,“你叫林木?”
“啊,是。多谢晏殿下救命之恩!”
“既是张木漓的朋友,倒不必如此生疏,直接唤我名字,或者和她一样叫我安安也行……”晏卿安拖长了尾音,林木干笑着抖抖擞擞抱紧了张木佑。
张家两姐妹同时警觉,张木漓忙上来牵过晏卿安的手,“那个,安安啊,我们正在讨论……”
“我听到了,”晏卿安看了一眼张木漓,任由她牵着,右手从腰间摘下了另一半玉佩,“正好我也想知道我母皇的踪迹。”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恰好是一只蝴蝶,张木漓将它举到眼前,在阳光下通透的玉石升腾起一股股青烟,其上的蝴蝶化为虚影,在青烟里向外飞去。
“跟上它!”
张木佑当即抱住林木,御剑而行,张怀馨紧随其后。张木漓唤来飞剑,望向晏卿安,“安安,你要不要跟着我?”
“呵。”晏卿安拽过张木漓的衣领,指尖银芒闪烁,两人消失在虚空中。
众人跟着蝴蝶飞出青丘,又直直冲进大海。海面下黑暗而寂静,只有蝴蝶虚影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不知过了多久,蝴蝶在一处海底石壁消失,石壁绽放出刺眼的白光,倏尔间,一行人落在了岩地上。
林木打量着四周,这片空间呈漏斗状,褐色褶皱的岩壁向上逐渐扩张,头顶是目不可测的深黑色海水。
正前方是一扇石门,被设下了禁制,石门中心封印着太极双鱼图,周围刻画了凌乱繁复的沟横。
这幅场景似乎非常眼熟,林木记得张天师最后三封传讯也是看不懂的图形,而那些凌乱的线条恰好与这上面的沟壑十分相似!
对照着信纸打开洞门,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夜明珠铺作星辰,水银流作百川,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四方岩壁金灿灿的字文记述着九州志异,于浩浩穹顶之下,绽放出一朵洁白无暇的巨莲,莲心处似乎有人躺着,旁边还坐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那女子看到她们,微微一笑,“你们终于来了。”
“母皇!”几乎是在见到女子的第一眼,晏卿安便认出了她。
“安安如今也这么大了,”晏予佩低头看着莲心里熟睡的身影,轻声念叨“二十三年啦,木漓也长大了。”
张木漓愣在了原地。
万物皆有灵,相传亘古之初,盘古大神肚脐所化混沌血谷不知历经几万年,诞生魔种,吸收神陨之魂,日益成长,终于冲出血谷,攻上天界。
那时三界尚不稳定,神魔之战后,魔头重伤陨落,神明为封闭天界,遗落在人间几样东西——“五器三术一阵”。
“五器对应五行,金属宸陨魂,木属源木灵,水属生净水,火属业心莲,土属六道印。五器维持着地冥两界的五行平衡,那魔头已经转世,他一直在找五器,任意取得一件便可以打破不周山神魔分界的封印阵法。”
“三术是仙人降赐三族的术法,时之术‘时溯’,空间之术‘逆虚’,魂之术‘封魂’。”
“时溯!”林木慌忙伸出手,晏予佩看到了她掌心的双鱼纹样,喃喃道“空间之术一直存在我族,千万年来,‘时溯’与‘封魂’同五器一样寻不到踪迹,没想到竟由你获得了。这便是天意啊……”
晏卿安忍不住追问“母皇,那魔头是谁?这二十三年,您和芷姨一直待在这吗?”
“魔头的转世,便是现在的血谷之主,魔尊樗里桉。”晏予佩抚了抚莲心中安睡之人的发鬓,慢慢说道,
“他的力量在慢慢苏醒,红月夜战以前我们便发现了他的蓄谋。他在寻找五器三术,我们亦然,大战那年恰巧我和金芷发现了生净水的踪迹,遭到魔头追杀来到此地,神物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掌控的,故而我们再此仿设小九州将它封住。”
“可是母皇,芷姨为什么会躺在这?你们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晏予佩眼里浮现出极大的哀伤,她看向张木佑,“二十一年前,不周山下二十八封雷阵出现了裂痕,金芷曾同你的母亲前往查看,恰巧一道星芒自裂缝中降落,天光散尽后出现一把锋利的长剑,由你的母亲带回天师府,那日回去后,你的母亲便怀孕了,那柄长剑也正是你现在的佩剑扶辰。”
“我的娘亲……”张木佑眼神茫然。
“是的,木佑,你的娘亲也是我的至交好友,”晏予佩看着与张木佑十指相握的林木,还有两人手腕同样的红绳,感慨道“你们张家的嫡系真不愧是流着相同血脉的人,连喜欢都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小妖,你们在一起,张金行可有刁难阻止你们?”
林木摇摇头,“没有怎么刁难,只是给了我一个契魂镯,要我发誓不得危害木佑。”
“这是木佑娘亲的镯子啊,上面也没有契约的痕迹,反而有些符文是用来遮掩你身上的妖气。”晏于佩叹气,“他不可能刁难你们的,因为木佑的娘亲,也是妖啊……”
众人闻之一惊,难怪内张家对妖态度暧昧不明,原来还有这一层,张家家主的先夫人是妖,连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上天择定的下一任张天师。
晏予佩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天封破裂,灵气失衡,金芷祭两魂三魄将神物封在左眼,凭神物之力勉强补上天封。我以清心莲护住她的肉身,这么多年来,她剩余的一魂四魄也已归去了冥府。”
她朝张木漓招了招手,“木漓,你过来。你的娘亲知道你五年后有一大劫,她将神物留给了你,她的两魂三魄还在体内,虽然无法睁眼与你说话,但是却能听见你的声音,来见见她吧,这或许便是最后一面了。”
张木漓木讷地走上前,代替晏予佩握住了张金芷的手,眼眶泛红,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娘——”
此前二十三年,她孤身一人,从未见过生母,只能在卷宗载史的只言片语里想象娘亲的模样。此后余生,她仍将孤身一人,脑海里那副模糊的画像却总算有了样子。
初见即是最后一面。
莲瓣里躺着的女子面颊红润,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随着张木漓的呼喊,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水珠凝而不散,浮在空中散放着莹莹蓝光,最终滴进了张木漓手心。
洞穴开始震动崩塌,张木漓抓着张金芷的手不肯放,晏卿安强硬地拖着她躲开碎石,喊道“母皇,我们一起走吧!”
晏予佩摇头,“我走不了啦,我的肉身已经与小九州连为一体,待你们走后,我的魂魄便要去冥府找她了。安安,剩下的路,你要和木漓好好走下去,去婆娑秘境,六道印应该就在那了。”
在洞穴彻底崩塌前,林木最后回望了一眼,凋落的碎石里,晏予佩看着张金芷,眼里是无限的温柔,她牵住张金芷的右手,两人手腕上是熟悉相同的红绳,“阿芷,竟是让你在奈何等了我这么多年啊……”
出了洞穴的张木漓异常安静,她的朝气活力似乎一瞬间被剥夺了,她一言不发地推开了晏卿安,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安安,就到这吧,我们要回去了。”
晏卿安盯着强颜欢笑的张木漓,不容置疑的说道“张木漓。之后你要和我,一起进入婆娑秘境。”
“嗯。”张木漓垂眸,“等找到婆娑秘境的入口我会通知你的。安安,那,我们先走了。”
天权峰的景晨钟与张天师魂灯相连,钟响三声,昭告张天师已殁,天师府漫山皆是素白,气氛压抑得林木几乎喘不过气。
待她们回来后又马上被张金行唤去询问,知晓来龙去脉的张金行沉默了很久,让她们先带张木漓回去。傍晚时分,张家便有内讯,张木漓将要正式继任家主之位。
回到天枢峰已是深夜,屋外繁星闪烁,屋内灯火通明,林木环视着起居室里不灭的灯火,红了眼眶,她转过身,双手揪住张木佑的衣领,“张木佑,你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