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蓝田疑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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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木与张木佑极为规律的每日晨起跟随秋易言前往夏未语家，然后一待就是一天。
常言道，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杨婆在时刻监视林木她们的动向，正巧林木也在监视她的动向，看着杨婆既想阻拦自己接近夏未语，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可实在是太有趣了。
厢房外照样围着一圈监视的人，林木坦然挨着这些慑人的目光，继续与夏未语有说有笑的谈话。
只是至今，她也不知该如何与秋易言说明，其实夏未语是她亲姐的事实。
到目前为止，作为缚地灵的秋易言还算稳定，她不记得生前之事，以为自己还活着，这样也好，缚地灵情绪崩溃极易引爆怨气，槐梦镇怨气又这般庞大，稍加引动便是一场灾难。
眼看夜间月相逐渐趋于盈月，卷宗里的月圆祭祀之夜将至，整个镇子都变得异常躁动，林木偶尔几次外出镇上，都能受到行人仇视怨毒的目光。
“啧，看来他们快要按捺不住了。”林木倚着庭院的高树，这几日她们与秋易言上门拜访皆被夏府仆人拦了下来，秋易言更是被杨婆劝说在屋里好好读书习字，减少外出。
“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张木佑抚了抚林木两侧的碎发，心思深重，蓝田一事也将了结，庄周梦蝶却全无线索，眼下更麻烦的还是槐梦镇是否经历了时间倒流。
林木大致也猜到了张木佑在忧心什么，她拍了拍张木佑瘦削的肩膀，宽慰道“木佑，放宽心，我们会查清真相的。”
杨婆连日来总是在夜晚偷偷戳破纸窗往她们屋里吹着迷香，送来的饭食里也私下添了不少安眠之物。
再一次悄悄倒掉杨婆加大了剂量的饭食后，林木故意朝窗户大声打着哈欠，“哈，好困啊。我想睡觉了。”
“困的话便睡吧，正好今夜我也有些乏了。”张木佑顺势灭了蜡烛，又用纸人变出两个人偶躺在木床上。
屋里陷入黑暗，林木和张木佑贴了匿息府端坐在原位安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明亮的月光照映着窗棂，窗纸上渐渐探出半个人头，一根粗糙布满褶皱的食指轻轻捅破了窗户纸，而后在破洞处露出一只漆黑无神的瞳孔。
杨婆盯着床榻好一会，挪开视线，塞进一根细长的管子，向屋内吹进一股股白烟。
眼瞅着白烟源源不断地吹了三分钟才停，林木躲在灵气罩里忍不住腹诽，好家伙，这肺活量，搁体试得满分了吧。
整个屋内充斥着白雾，杨婆临走前特意糊上了纸窟窿，慢慢一瘸一拐走出庭院。林木与张木佑又等了一会，待秋府仆人走尽了才出了屋子，赶往南山。
今夜的月亮似乎特别大，地月间的距离像是被无限缩短了，银辉足足笼罩了半个镇子，直照得亮如白昼。
凉风习习，一路所到，小镇里寂静无声，林木贴了缩地符，边跑边问“木佑，秋易言也不见了，难不成这次他们想要双祭？”
“槐梦上百年来并不直接杀夏未语的转世，反而一直以秋易言威胁夏未语自己祭花，由此可猜祭祀能否成功还需看祭品意愿。无故双祭，得不偿失。”
“这倒也是。”林木不再多想。
循着镇民的步伐上了南山，在一处矿洞前的平地，镇民有序地围成了圆形，双手合十，虔诚而又专注的注视着圈中心一株正散放着奇特光线的植株，夏未语目光呆滞地跪坐在银植前，手里还握着一把弯刀。
“夏未语，醒来！我们带你走。”林木脚尖轻点，跃过匍匐跪拜的人群，拍落夏未语手里的弯刀。
“张、张姑娘？”夏未语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恢复意识后又慌忙推搡着林木，“张姑娘，你们快走，这些镇民都疯了……”
“大胆的外乡人，竟敢破坏祭祀，亵渎神花，找死！”密室见过的中年人站起身，眼神狠毒地盯着林木二人，他一挥手，镇民一圈圈有序从地上站起，整齐机械地从后腰掏出锋利的刀具。
“真是利益熏心，失了智。”林木掌中凝聚浓郁的木灵气，“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
话语戛然而止，正在聚拢的百姓突然停下了步伐，眼珠齐刷刷掉落，只余下空荡荡的眼眶里不断流着血泪，镇民一个接一个开始无端自燃，最终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具焦尸。
“这、这什么情况？”林木懵了，刚想去拉身后的夏未语，却只看见一具肤色苍白的尸体躺在地上，脖颈处还留着一道很深的划痕。
张木佑牵住林木的手，摇摇头，“结束了。这才是槐梦真正的结局。”
风声喧嚣，枫叶潦倒，火红的枫林里传来飘渺的人语，披发凌乱的秋易言自枫林中走出，步履蹒跚，她一步一步接近林木身后的夏未语，咧着嘴角，眼里却是一片血红，表情似哭似笑。
“他们的眼里只有贪婪，所以我便挖了他们的眼，他们用枫林掩盖丑陋的真相，我便纵火烧了整个镇子，那晚花开了，我听着那些人在火海里哭喊挣扎，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红火吗？为什么他们不开心呢。”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我与你是骨肉相连、血脉相同的血亲啊！我们是血亲啊！”
秋易言，不，应该说是夏易言蹲下身将夏未语苍白瘦弱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几至疯狂，“双生花！双生花！都是它的错，都是它的错，它才是这镇子最肮脏、丑陋、卑鄙的东西，是它害死了我们全家，是它和这镇上那些愚昧无知的蠢货害得我们分离了数百年，害得你一次又一次为我而死，活该，活该他们在这南山永世不得超生！”
夏易言目光凶狠地扯下那株绽放的银花，她的发髻散若疯子，她将花朵扔在地上用力踩着踏着，似乎要将这几百年积压的满腔怒火一并发泄出来。
“可以了易言，可以了。”一双虚幻的手从背后搂住夏易言，夏易言停下了动作，无声哭泣着，她哽咽了许久，身体渐渐变得虚幻，最终透明的魂体脱离了肉身，转身扑在夏未语的怀里哭喊“姐……”
魂魄离体，落在地上的是一具早已焦如黑炭的尸身，枯枝般的手正好与地上另一边夏未语肤色苍白的手握在一起。
待夏易言在夏未语的安抚下逐渐止住哭声，林木看了看张木佑，张木佑会意，取出引魂香，道“夏易言，你的梦该结束了，和你姐姐去轮回吧。”
林木连声附和“是啊是啊，说不准你们下辈子还能再做姐妹呢。”
“谢谢，谢谢你们……”夏易言打着哭嗝，与夏未语相视一笑，两人取下腰间的玉佩，合二为一后，夏易言将玉佩递给林木，“这是我们家族祖传玉佩，死后我就是借它之力使时间一次次逆转，只是我道行不深，加之只有半块，所以能回溯的时间不长，现在便赠与你们吧。”
“竟可以回溯时间！”林木接过双鱼玉佩，玉质冰凉滑腻，雕刻的双鱼仿佛活物一般。张木佑点燃了引魂香，杳杳青烟里，两个透明的魂体渐渐消散。
林木将玉佩递向张木佑，张木佑摇头拒绝了，“逆转时间之能太过骇然，你得神州鼎认可，是天命所眷顾之人，还是给你较为适合。”
“嗯，好吧。”
“先融入神识，让它认主吧。”
“好。”林木摊开手，尝试将神识注入玉佩，玉佩骤然绽出刺眼的白光，在林木惊异的目光里渐渐融入掌中血肉，最终在掌心留下极淡的双鱼纹样，脑海里凭空多出一股信息流，奇异的能量在四肢流转，五感一瞬间像是通透了什么。
“这玉，不是凡界的。”林木睁开眼看向张木佑，“是洪荒时期遗落在夏禹氏记载了神术的存器，凡人需要配合此玉耗费神魂才能发动，其中存了夏氏先祖一缕仙魂，在夏易言无数次倒流里已经耗完了，玉上残存有两股气息，一是夏易言的怨气，另一则是魔气……”
“有魔物发动过。”张木佑皱了皱眉，又问“是什么术法？”
“逆时空，溯因果，名曰‘时溯’。”
“果然非凡界应有术法，”张木佑喟叹，又慎重地对林木说道“即使有玉佩为引，所耗费神魂之力也不会少，你修为尚浅，魂魄本源有限，再未凝聚元婴修炼魂力前，勿轻易用此术。”
“嗯嗯。”林木忙不迭应下，这等神技她也不敢随便用。
“先回天师府吧，看看张木漓那边是否发现什么，我已发讯天玑，让她们调查槐梦一带的魔修出没记录。”
“哎，木佑，说起来你认识这花吗？”林木指了指被夏易言摧残狼藉的花瓣问道。
张木佑淡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残花，道“此为月姝霜华，世所罕见的仙品，易生于大富大贵，家有双姊之户，一蒂双花，开于盛夏或深秋月盈之时，能蕴养一方地气。”
“唉，夏氏何其无辜。”林木惋惜地蹲下身戳戳残茎，夏易言拔得太过用力，拽出了不少泥土，连地下深埋的根茎都一半裸露。
“木佑木佑！你来看这是什么。”泥根下有破碎的丝布，林木随手捡起一旁的枯枝，将泥土拨开，丝带连着一顶破碎的发冠，冠上还有污浊的太极祥云纹样，“这不是你们天师府的衣冠吗？”
“木木！退开那里！”
“什么？”林木一愣，破冠上的太极骤然释放出黑紫色的光芒将她吞没。
张木佑还未来得及拽住林木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黑芒消失后空荡荡的平地，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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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宿主，宿主，林木！快醒来。】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急切匆忙，刚恢复意识的林木紧闭着眼，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双手好像被人反绑在了身后，背上的几处穴位也被扎了银针，连灵气都难以调动。
冰凉的靴尖抵着额头，旋即而来重重的一脚踢在了小腹上，林木喷出一口鲜血，半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脸后，心底一凉。
血瞳银纹，本书最大反派——魔尊樗里桉。
“呵，呵。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毁了我苦心孤诣培养的血灯盏和冥婴镜，还抢走了我看中的灵宝，你到底是谁啊。”樗里桉俯下身，猩红的血瞳盯着林木，嘴角浮起残忍的笑意。
那一脚踹得她五脏六腑几乎移了位，林木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咳，本就是无主之物，我怎么知道是你看中的。”
林木瞥了瞥四周，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自己看来是中了套，那发冠上被人暗藏了传送阵法。
【109：宿主宿主，有人故意在那设了阵法，引你来这，张木佑已经在追踪了，只是这里被设了禁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不如你试试用‘时溯’回去吧？】
林木拒绝了，时间是最为神秘莫测的东西，时间倒流看似简单，但每一分的变化都伴随着多维的变化，她才刚拿到手，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完整施完此术，一旦失败，神魂被时空撕碎，那时连张木佑也救不了她。
除了‘时溯’，她还有一张底牌。樗里桉有一个破绽，他曾受张天师天雷劈身，额前留下了雷纹疤痕，而张木佑曾以其精血为墨，在林木额上留下了一道天雷符，稍以灵气引动就能爆发。
她的穴位被封死了，所幸经脉里还有丝丝灵气尚存，只要，只要她能将灵气汇至天灵，就可以引爆雷符，那时定能重创樗里桉，还能让张木佑感应到此。
【109：可是宿主，以雷引雷重创樗里桉不假，你也在正中心会被波及的哎，以你的肉身强度，未必能够……】
林木：‘时溯’失败是死，被雷波及是死，前者灵魂湮灭，后者或能存一缕残魂，那时至少还能转世。更何况，我相信木佑。
这道天雷符，本是张木佑给她的保命之物啊……
樗里桉掐住了林木纤细的脖颈，俊美的脸如恶鬼般狰狞，“说，那李工匠给了你什么东西，你在江底又获得了什么宝贝！”
林木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猜啊……”
“呵呵哈哈哈哈哈”樗里桉放肆大笑，血腥的红瞳里流露几分暴虐，他捏住林木的双颊，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不肯说是吗？你知道李工匠怎么死的吗，被剥皮抽骨，残魂也让我喂给了噬魂蚁。”
“还有啊，你所待过的鱼禾村，我也顺手屠了，我养的噬血虫最爱的就是从外脏开始慢慢啃噬人的血肉，却又在吃到心脏前吊住他们的命，那种生不得死不了的快乐，你体会过吗？”
林木双瞳染了血色，磅礴的怒气使经脉内涓如细流的灵气成功冲破了第一道阻碍，“樗里桉，你必遭天谴。”
“天谴？呵。”樗里桉笑容阴鸷，狠狠一脚踩在林木反绑在地上的双手，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分外清脆。
樗里桉个狗东西……灵气进度一滞，林木疼得忍不住蜷曲身子，咬破的唇角不停滴落鲜血，染红了身侧的石砖。
【109：宿主，宿主！你要不就告诉他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林木：不会。他本可以直接杀了我再夺取宝物，但是他没有，这倒验证了当初木佑的猜测，樗里桉一定在寻找某种东西，现在他猜测我获得了那件东西又或是与那样东西有关联，我不说顶多和原文张木漓一样被囚禁受些折磨，若是我说了不是他心中所想，那才是必死无疑。
【109：可是宿主，你这样撑得到张木佑来吗……】
林木：我不能就这么等她来，况且，我也不想她这么早来混沌血谷与反派对上。109，把这里的地图传给我。
【109：好的，那宿主你撑住啊，这里也不是混沌血谷，只是梁州九幽魔城魔宗的地下密室。】
九幽魔城！林木瞪大了眼睛，她记得原文里张木漓在一次传送阵法故障时也曾误入九幽魔城一处魔宗密室，那时樗里桉还化名何桉与她相见，与她一起逃出九幽城。
若是此地，她大概能猜到张家的内鬼是谁了。
林木自知昏迷时间不久，这么快来到这间密室，传送阵法一定不会很远，果不其然在系统传过来的地图上清晰可见密室西北角的正上方不远处就是一个传送阵图。
“不肯说没关系，那便也打断你的手和腿，剜去你的双眼，让你一辈子待在这地牢里，谁也救不了你。张家那帮老东西说不定还得为此感谢我替他们消除了一个污点呢。”樗里桉站起身从腰后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着林木的左腿狠狠一插，刀尖贯穿了林木左膝盖骨，钉入地砖半厘。
“啊！！”
疼，真tm疼啊。林木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109：宿主，宿主你还行吧！】
林木：玛德，不活了，爷要跟这孙子同归于尽！
【109：……冷静啊，宿主。】
林木低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干涩，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花，神志却分外清晰，她的脑海里莫名涌出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
穿书党的惯性，总是穿到悲剧发生之前的时间，以此来改变原有的结局。
那么原文世界与穿书世界又是什么关系？
假定一：两者为平行宇宙，时间线分割。
假定二：两者为同一时间，原文世界时间逆转回原点重启。
这本书的世界，林木更偏向假定二。原文的结局，只剩张木漓一个人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魔宫里，这是个极失败的结局，每一个角色都怀揣自己的目的，但是无论正派还是反派都没有达到。
樗里桉处心积虑想找的，一定没有找到。他困住张木漓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他发现张木漓与他想找的东西有关，但是他失败了，他一定会反省这其中哪一步出了错误。
如果其中有一环真的出了错，并且无法挽回呢？以樗里桉偏执的性格，他会想法设法去补上这个错误。
双鱼玉佩沾有的魔气痕迹……
在夏易言以外，曾发动过的“时溯”……
林木被自己大胆的想法逗笑了，樗里桉要真这么做了，那她定要他连在这回溯的机会里，他的所求所想，全部破灭。
似乎是对林木的反应不甚满意，樗里桉再次在林木面前蹲下，撩起她额前碎发嗅了嗅，眼里闪过一丝淫邪，他舔了舔下唇，掐住林木的下颚，“还是处子的气息……我说，张家那小女娃还没有尝过你的滋味吧。”
“呵，怎么，你想试试？”林木吐出嘴中的淤血，灵气缓缓推进最后一根封住的经脉里，她盯着樗里桉，嫣然一笑，而后猛地以头撞向樗里桉：
“给！爷！爬！”
巨大的雷鸣声响彻九幽城，几乎是在两重雷纹交叠的瞬间，整间密室爆裂成废墟，强劲的余波直接将林木弹射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她的衣衫破破烂烂，脸上鲜血淋漓。
天雷本身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甚至在爆发时额间符文泛出蓝光，帮她挡下了第一波冲击。
“主上！”“快去救主上！”
自魔宗四面八方闪出一道道人影朝着樗里桉的方向冲去，林木咬着牙，身体扭动着向不远处的传说阵法前行。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快到了……
“废物！”浑身焦黑，头发爆炸的樗里桉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魔卫，痛骂道，“还不快去抓住她！”
“是！”
林木耳朵嗡鸣，她奋力抬头向前挪动，身后不知何处袭来的一道劲气击中了她的后心，林木再度喷出一口鲜血，余下冲劲正好帮她推到了法阵中，荧光闪过，林木消失在阵法里。
樗里桉一掌拍向发出攻击的魔卫，“废物！你打她做什么！”
“主、主上莫急，那阵法受天雷冲击，十分不稳，她极有可能被空间逆流撕碎，即使活下来也是被传到大漠或海泽这些荒凉之地，必死无疑。”
“谁要她死了？我要她活着，只有她活着才对我有用，还围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找她的踪迹！”
“是，是！”
魔卫慌乱地散开，樗里桉抹了一把额间的鲜血，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伤到我，呵。”
黄沙，漫天的黄沙。
林木传送过来时正好是在一处杳无人烟的沙丘上，她的左膝盖骨已经粉碎，双手手腕处的骨头也断了，额前的鲜血早已凝固成黑紫色，破碎的衣衫下是大大小小泛着青紫的伤口，落进眼眶的鲜血刺痛了眼睛，林木眨着眼，趴在沙地上喘着气，她精疲力竭，连呼吸都是一阵一阵的疼痛。
林木：109，这是哪里。
【109：这是雍州北漠，张木漓应该也在这，但是你们相隔太远了……】
林木：我知道了。我都正面刚反派了，这下能告诉木佑反派的名字了吧？
【109：能是能，只是宿主要怎么告诉木佑啊？】
林木缓了一会，侧头用牙齿撕下一片破烂的衣衫，而后咬破舌尖，血混着空气中的泥沙在布上一点一点写下“樗里桉”三字，又慢慢用利齿磨断脖颈间的红绳，脖间一轻，张木佑赠与她的长命锁落在了写着血字的布衫上。
张木佑啊……林木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在玉锁的篆文处停留，她吻了吻温热的玉石，用布将它包裹。
艰难地翻了一个身，面朝向无尽的苍穹，晚风吹起的黄沙迷蒙了视线，身上的伤痛已经渐趋麻木，林木看着苍青色的穹顶，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她的心肺不知碎了多少，每一次呼吸都会咳出更多的血沫。
【109：宿主宿主，你别笑了，你状态不好。】
林木：109，你说，我要是死在沙漠里，张木佑能不能找到我的魂啊。
【109：那得看阴差先来还是张木佑先来咯，以及，这片大漠说不准还有噬魂兽一类的存在……】
林木：垃圾系统，这时候不会挑点好话安慰我？
【109：要让宿主认清现实才能有动力活下去嘛。】
星依云渚溅溅，露零玉液涓涓。恍若那日自己与张木漓和张怀馨痛饮后仰躺在地，细数落雪，兴意阑珊。那时，一袭白衣姗姗来迟，倏尔间她便从冰凉的地上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银河寰宇皆在那人眼中，咫尺一眼，便是她的全世界。
林木：109，你说我咋这么难啊。小时候不遭父母待见，长大连喜欢都要被人嘲笑谩骂，我想告诉老师，老师还说我一个巴掌拍不响。
【109：宿主……】
林木：我上辈子是有做错什么嘛，怎么这日子就这么难，猝死重生难得遇见些快乐的事，马上我好像就要死在这了。
【109：不是的林木，也有可能是你上辈子造了大功德，所以……这些，这些只是一些劫难，熬过去就好了……】
林木：我感觉我熬不过去的样子。
黑夜里最亮的七颗明星连成北斗，遥悬天边，林木半眯着眼，世人说，人死前会在脑海里回放一生所经历的大小事情。她现在倒是真的莫名想起好多事情，穿书前的意气难平，初见时的慌慌张张，周庄里的怦然心动。
还有，还有民间传唱的歌谣：天师府里天枢峰，九千天阶见仙颜。九千天阶、见仙颜，见她的张木佑啊。林木越是深想，意识越是归于混沌，连识海里系统慌张地呼唤也渐渐听不清晰。
“张木佑啊。”眼皮越来越重，林木倦乏地闭上眼，无意识呢喃着， “张木佑啊，
生当复来归，
死当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蓝田疑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