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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蓝田疑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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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这片林子有很浓的血腥味。”张木佑停下了脚步，林木放眼望去，这一小块区域的枫叶颜色更重，红到发亮，像是鲜血的颜色……
林木冷不防打了一个寒颤，张木佑拿出一只纸鹤，念了咒法，纸鹤施施然飞进枫林中。
寻冤鹤飞得越低，代表冤情越重，林木跟着跑了许久，终于见纸鹤在一处空地直直坠落，燃为灰烬。
张木佑走到纸鹤坠落之地，挥动袖袍掀开土壤，底下的土壤成猩红之色，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又挖了几尺，一个绣满铜绿的铜盒露出尖角，张木佑以灵气取出铜盒，又凝聚水汽洗净盒上附土后，掀开铜盒，盒内有一处凹陷，内盖上印着几行小字：吾夏氏一族祖传双鱼玉佩，左佩赠与吾之长女未语，右佩赠与吾之幺女易言，愿姐妹同心，耀我夏氏。
“未语和易言真是亲姐妹啊？不过这夏氏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两人怎么会现在一个姓秋一个姓夏。”林木虽然心有猜测，在见到佐证后还是有些错愕。
这样一来，那晚前辈看到的面容相似被祭祀的少女应该就是夏未语，只是，这镇中怨气却自秋易言始，秋易言又是怎么变成缚地灵的？
将这片有冤气的土壤掀了个遍，发现一些腐朽的梁柱，雕梁破损处还有火烧的痕迹。
张木佑自乾坤袋内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天蓝色六面体结晶，结晶悬浮于空中，伴随着一缕缕黑气汇入晶体，晶体反射出柔和的光线，周围景色有了变化，凭空而起一座座亭台楼阁，来往仆人影影绰绰，耳边似有人语。
张木佑解释道“这是陈冤石，与冥府业镜同取材于十狱寒冰，能短暂回放怨气死前之事。”
林木点点头，赶紧注视着景象的一举一动，怨气回放的人物皆是一团黑影，大致能看出一个身形约莫十三四岁的女童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身边围了三个大人在说些什么，其中一男一女似是夫妻，一家四口看上去其乐融融。
骤变突起，远处房屋燃起黑烟，唯一的男性人影从女童怀中接过襁褓递给一侧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妪，慌慌张张地推搡着女童向后院跑去，自己则和妻子等待着未知的来者。
府中大门轰然倒地，莫名冲进来持着利刃火把的人群，府中的仆人一个接一个被砍倒，火势蔓延，慌乱里抱着襁褓的老妪不知所踪，那女童却被人群抓住带走了。
楼阁在大火里坍塌湮灭，惨死在地上的人怀揣着深深的不甘与愤恨，触目惊心的怨气在废墟上升腾盘桓，不肯散去，凶手们重新回到了这里，再这种下一棵棵枫树。
悲戚、绝望、不甘、怨恨，这里的枫叶开得比其他还要红艳，叶叶皆是枉死冤魂所泣血。
景象消失，晶体重新回到张木佑掌中，吸收完情绪的晶体颜色变得异常暗淡，看上去要等它消化完这些怨气才能再次使用了。
“难怪秋易言没有小时候记忆，夏氏一族在她小时就被灭族了，不过，那个女童是……夏未语吗？”林木疑惑不解，“那女童看起来都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而现在的夏未语看上去和秋易言年龄相差不大啊。还有那群人是……”
张木佑看向山脚人烟袅袅的小镇，语气冷淡“如果夏未语是选中的祭品，那些便是镇民吧。”
“此地是毁于大火，镇上怨气也重，还总弥漫着一股焦味，我倒是有个猜测，”林木理了理脑海里的线索，“那老妪应该就是杨婆，秋易言被带走，但依现在的夏秋两府所受监视近况来看，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会不会是长大后的秋易言知道真相，一把火烧毁了镇子？”
“小镇在祭祀什么，祭品又是如何选定这些暂且待论，”张木佑好看的眉头几乎拧在一块，面色十分凝重，“若真如你所猜秋易言纵火焚烧了镇子，这才是最糟糕的。”
“怎么了？”
“那些镇上的房屋应该早被焚毁，然而你我在镇中可见过一丝重建的痕迹？我用洞虚仙瞳看过，我们并非处于幻境，这些也都是实物。”
“这说明？”
“恐怕，时间回溯的现象并不只在那片空间，”张木佑看着山下小镇，眸光微冷，“或许整个镇子，都被回溯了。”
所以那些镇民才会出现死气外浮，而生气内存的半生半死现象，他们本就已经死了，却因为时间的倒流蒙骗了轮回，而使灵魂不得转生。
林木心也跟着凉了半截，若猜测为真，这样逆天的术法，究竟是何人所为……
夜半，摆脱了秋府一干人等的视线，林木与张木佑跃过蓝田巷翻进了夏府。
“噗，想不到小天师还有做梁上君子的这一天。”用了匿息符趴在房梁上的林木轻笑道，“木佑木佑，你说我把这消息卖给神机楼能赚多少啊。”
张木佑半是无奈地看了林木一眼，“能赚你后半生出门别人见了你，便唤你‘梁上君子的夫人’。”
“啊这，”林木笑意凝固，连连摇头“算了算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不划算不划算。”
“你啊……”
夏未语喝完药便熄灯躺下了，许是药效灵验，不多时她便陷入了梦境，难得的是今夜倒是一个美梦，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免弯起了唇角，甜甜笑着。
趴在房梁上的林木眼神惊恐地看着黑暗里夏未语的脸皮一点点剥落，渐渐露出另一幅，与秋易言十分相似的面容。
房门悄然推开，门外站满了一排排目光呆滞的仆人，其中一名仆人僵硬地走到陷入深眠的夏未语床边，将凋落的脸皮收拾干净，又拿出一张新面皮紧密地贴上夏未语的脸。
干完这一切，仆人又悠悠退了出去，掩好门窗，几十号人并排直直站在庭院里，视线皆朝着这间厢房。
神经病啊，一堆人盯着个小姑娘睡觉。林木寒毛耸立，也亏得夏未语心大，换她被这么多视线盯着早醒了。
林木与张木佑跳下房梁，步伐轻巧地走到庭院的水井边，地图显示这水井下面就是一条地下通道，不知道通往谁家。
两人含着避水珠，一同跳下了水井，水花溅起的声音惊动了仆人，林木沉入水底前看见井边围了一圈人头，他们朝井里伸出手胡乱抓着，却又不知在抓些什么，只是机械似做着同样的动作。
井底有一条一人高的潮湿地道，林木与张木佑钻进地道，行至数十步，两侧都点燃着烛火。
这儿的地道没有秋府的甬道那般蜿蜒曲折，却比秋府要长上许多。
沿着地道尽头的半截楼梯攀爬，最终到达一间狭小的密室。不同于秋府的地下空间，这里的时间是正常流逝的，密室内摆了一张桌子和两个圈椅，几排书架贴在墙角，周围夯实的青石墙上简笔画了一株一蒂双花的植物。
这屋子仅在书架旁有一扇紧闭的铁门，林木刚走到书架前，见到书架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连忙后退到张木佑身边，重新贴上匿息符。
铁门嵌入两侧墙壁，一个中年男子和林木曾见过的杨婆一起走了进来，密室里点起昏黄的烛火。林木与张木佑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听他们谈话。
“玉矿又快到枯竭的时候了，你们家府上新来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是易言请来给未语看病的大夫，外乡人，应该不会破坏我们的祭祀。”
“最好不会，否则我不介意让她们两一起去祭了神花。”
“造孽啊，易言小姐今年都十八了，未语小姐也轮回十八次了，老婆子实在愧对老爷与夫人的嘱托啊……”
“我说了多少次，你是为了全镇百姓好，整个槐梦镇都依赖南山的玉矿生活，她不祭祀，我们全镇人都要饿死，”中年人冷哼一声，“再说了，我看那夏易言也是个妖种，她姐姐每死一次她才会长大一岁，她要是出去早就被外界的修士给杀死了，她还得感谢我们把她养这么大呢。”
“造孽，造孽啊……”杨婆浑浊的双眼挂着泪水，连连摇头叹气。
“别哭丧了！若不是你之前失误让她两见了面，我祖上也不至于专门修建蓝田巷专供她们居住，防止夏易言看出端倪。”中年人似乎极为的不耐烦，他站起身在密室来回踱步，“你回去好好监视那两个外乡人，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这次我连你一起祭了！”
“是是是。”杨婆吓得登时噤声，颤巍巍迈着步子逃出密室。
“这老不死的，”见杨婆离开，中年人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为了点利益投靠我祖，还在这装模作样。跟在那妖种身边，活的比我太爷爷还久，要不是担心那妖种会察觉不对，还能让你活到今天。”
中年人又翻了翻书架上的手札，重新摆好每一本的位置后，下了地道。
林木放出神识，等确认中年人已经到了夏府，这才和张木佑一起来到书架前，细细翻阅着。
槐梦镇南山有一条得天独厚的玉矿，玉质奇佳，全镇人单指着这条玉脉便能过上富裕生活。百年前，一户人家为躲避祸乱来到槐梦镇，在南山修建了一处庄园，便是夏氏南苑。
夏家主与夏夫人恩爱，诞有长女夏未语，在长女十三岁那年盛夏，夏氏庄园长出了一株奇异的银植，一蒂双苞，偏右的花苞还只有个拇指大小，也正是在这一年，夏夫人再次有孕。
夏家祖上曾出过法力高深的修仙者，再飞升前留下了一对双鱼玉佩代代相传，视为传家之宝。夏家主将左佩赠给了自己的长女，又将右佩留给尚未出生的孩子。
“未语想要添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想要妹妹，妹妹比较可爱！我还能好好保护她！”稚嫩的童声里，夏家主与夏夫人一同哈哈大笑。
“夫人可曾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非不语也，盖有未易语者耳。若是个妹妹，那便叫易言吧，未语、易言，以后有什么难开口的烦心事，两姐妹之间也能畅言共度。”
槐梦镇多年来坐吃山空，玉脉终于也到了即将枯竭的那一天，镇上之人焦急万分，夏氏自外乡来，见多识广，镇长时常来南苑与夏家主商讨解决之法，饶是夏家主有心感激槐梦收留之恩，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夏家庄园的神秘银植越长越大，某日，夏未语捂着割伤的手经过时，不慎将血液滴在了花苞上，较大的那一朵花苞霎时绽放，月白的光辉惊动了庄园的所有人，其中正有前来商讨的槐梦镇镇长。也恰是在银植开花那晚，镇长得到消息，枯竭的玉矿居然又出现了，品质甚至比之前更为纯粹。
“己亥年十月，花朵枯萎，矿脉将断，有感于夏氏所遇，不得已下此决定。夏氏一族闻其先祖曾出大能之人，羽化飞仙，其后辈若有此能，不属稀奇。往后凡忌日，吾之子孙当同祭夏氏三十六人。”
“于密室取夏氏遗女指腹血，银植未有开花迹象。”
“取腕血，未果。”
“取心脉之血，未果。”
“十月下旬，稳婆杨氏携夏氏幺女至我处，给予厚待。夏氏长女刎颈自尽，银植余苞开花，矿脉复有之。”
“奇也！夏氏幺女十年不见长。”
“庚子年六月，镇中江家诞下幼女，其相貌与夏氏幺女相仿，恐为转世复仇，与江家商议后，择一院单独养之。”
“庚子年十月，距夏氏覆亡十九年，玉矿又将枯竭，江家幼女长大，其容貌举措皆与夏氏长女一致，夏氏幺女仍是婴孩模样。若江家幼女真为夏氏转世，或许亦能解我槐梦之忧……”
“带江家幼女往南山神花所在，其果为夏氏长女转世，见银植而复有记忆，以其幺妹相逼，遂自刎，神花开发，我槐梦有救也！”
……
“凡一十九年，矿脉将竭一次，夏氏长女转生皆在夏氏幺女方圆之户，可以对比寻之。幺女真乃奇种也，十九年不见长，唯其姐自刎一日而生一岁，奇也，奇也。”
“造此冤孽，实非得已，以夏氏一族换我槐梦永安，后辈当心怀感激，不忘祭拜。”
“草！人干事？”林木看完手札直接破口大骂，秋易言今年十八岁，算下来这帮人整整逼死夏未语十八次，每到韶华之年便要被迫用生命来换取全镇百姓的舒适生活，怎么想都很生气。
“莫气了，”张木佑戳戳林木气鼓鼓的双颊，“听他们先前所说，祭祀的日子应该快到了，想来槐梦一切的根源便在于此，正好趁这次祭祀，了结这因果。”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