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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蓝田疑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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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秋易言正为自己挚友的病情忧愁，见说话之人是两个陌生面孔，心中疑惑。
“早年家中长辈途径此地，曾受你恩惠留宿你家，我等今日特地前来感谢。”
“是吗？”秋易言歪着脑袋想了想，“自我记事以来似乎从未见过镇外之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林木闻言看向张木佑，小声问道“缚地灵会没有曾经记忆的吗？”
张木佑盯着秋易言，忽而移开视线，暼向秋易言身后空荡荡的巷子，“秋姑娘一直住在蓝田巷吗？”
“对啊。”
“那应是不会有错的，”张木佑淡淡说道，“我见秋姑娘神色忧郁，可有什么难事？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啊……我的确有烦心之事。”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到两人，不知为何秋易言心里却涌出莫名的信任感，“我的挚友夏未语自六月过完生辰便说预感自己不久于世，奇怪的是从那日起她的身体真的逐渐变差，已经连续几月都闭门不出，请了许多大夫也不见成效。”
“这便巧了，我们家世代行医，或许能解。”似为证其言，张木佑从乾坤袋里随意取出了几株灵植。
“真的吗！”秋易言目露喜色，“镇上专供外乡人的客栈现在还没开，你们若未寻到住处，不如住我家吧！”
“那便谢过秋姑娘了。”
秋易言领着两人进了蓝田巷，林木悄悄拽了拽张木佑的衣角，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里尽是揶揄笑意，“半刻前张大人还是游往商客，如今倒又成医学世家了。”
张木佑摸摸林木的头，顺势笑道“这不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多学点技能来养活家里的小娇妻吗？”
“嗨呀，木佑，你这跟张木漓学的，真是——”林木叨叨着，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前方领路的秋易言听见笑声，边走边说，“对啦，还未请教你们的姓名。”
“她叫张林，”林木指了指张木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嘛，我叫张林木。”
“你们是姐妹？”
“不是噢，你再猜猜。”
“好友？”
“也不是哦。”
秋易言想了半天，只得摇摇头，“我猜不到了。”
“木木莫闹，”张木佑牵过林木的手，朝着秋易言面露歉意，“此为吾妻。”
秋易言脚下一个趔趄，“啊？”
“噗……对对对。”林木连声附合，手上骤然一紧，张木佑认真地看着她，附耳道，“木木。待寻到张天师，我们便正式祭拜天地，缔约三生吧。你的聘礼……”
说至一半，林木勾住张木佑的脖颈，吻上她的唇，而后低头浅笑，“白捡一个又好看又厉害的修真界第一大派继承人，这就够了啊……”
一旁的秋易言捂着嘴一脸震惊，又冥冥好像悟了点什么。
蓝田巷内只有两户人家，夏府与秋府正好是对门，秋易言对着夏府紧闭的朱门叹了口气，“那边便是未语家，蓝田巷只有我们两户，常人也不愿往这过，小时候只有她会陪我玩耍嬉戏，唉。”
夏府围墙足有一丈多高，林木看着探出围墙的几树结满果实的石榴，眯了眯眼。
“咯吱”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妇，那老妇见到秋易言先是和蔼一笑，待见到身后跟着的林木二人瞬间变了脸色，浑浊的小眼睛来回扫视二人。
“啊，杨婆婆，这两位是我新找来为未语看病的，暂时住在这，你先让下人将客房打扫一下吧。”听秋易言说完，那老妇迟疑了一会，还是恭敬称“是”。
三人先是坐在秋易言的房内说了一会话，杨婆为她们倒完茶便退了出去，林木端着茶杯假装喝茶，注意力却落在步履蹒跚的杨婆婆身上。
杨婆婆似乎腿脚有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林木分明看到一团颜色极深的怨气挂在她的右腿上。
这个镇子的人真是处处透着古怪。林木若无其事地搁下茶盏，问道“易言，令父母不在吗？”
“我父母在我出生就意外去世了，只留下这宅子和一众仆人。”
“啊这，是我唐突了。嗯，不如我们来聊聊你朋友的病情吧？你可否详细说说是何症状。”
“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秋易言有些苦恼，“诚如之前所说，六月以后她身体莫名变差，夏府便封闭了，连我也没有见过她几次。之前去的时候听她们说病情一直不见好，未语脸色也很苍白，如今夏府仍未解封，怕是依然情况不好。”
“这样啊，”林木摩挲着圈椅扶手，想了片刻，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休息，明日一同去夏府拜访，看看如何？”
“好。”秋易言点头应允，又亲自领着她们到了客房，“饭食一会由仆人做好送来，两位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没有，你们随意就好。”林木摆摆手，见秋易言离开，这才拉着张木佑坐到榻上，“木佑，今日你可看出什么？”
张木佑一路沉默无语，这时才蹙着眉说“很奇怪，我用神识探测了整个秋府，这里的人皆是外浮很重的死气，身体内又有生气留存。”
“这有什么不对吗？”林木好奇地问道。
“世间生灵，如你我体内皆有生死之气，无非是阴盛阳衰或者阴衰阳盛的区别。人死，则阴阳二气散于天地，生气又先于死气，唯有死后不久才会出现死气外浮体表的现象。”
“也就是说这些人已经是死后之相了，体内却又有生气存留？这是个悖论啊！果然奇怪。”林木想起今日所见，又说“对了木佑，你可见到夏府挂出来的石榴树？”
“看见了。”
“太奇怪了，石榴结果应在九十月份，如今大年都过了，怎么还会……”
“木木，这个镇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张木佑提醒道，“温度，气象，行人着装都异与寻常。”
“对哦！一路来这镇子的百姓穿的还都是夏装！”林木这才惊觉，修仙之人不惧冷热，皆是轻衫出行，她对此习以为常，却忽略了寻常百姓对季节的敏感度。
“两位姑娘，饭菜已经好了。”门外传来杨婆沙哑的嗓音，林木与张木佑对视一眼，站起身打开房门，头发花白的杨婆端着木案，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一碟碟摆放着饭菜，林木盯着她右膝盖的黑气，状似无意地靠近问道“杨婆婆似乎有腿疾？我们帮你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治。”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两位的好意，老婆子已经习惯了。”杨婆惶恐地摆摆手，下意识连退好几步，足足离开林木三尺远，“两位用餐吧，我先退下了。”
“有意思。”林木目送着杨婆继续一瘸一拐地离开客房，若有所思。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十分丰盛。
“她的身上有焦味。”张木佑看着这些香气扑鼻的菜肴，指尖灵气微动，原本精致的饭菜瞬间变成一团团烧焦的糊炭。
“啧，还好我自带了干粮。木佑，这秋府是不是幻境所化？”
张木佑掌中变出一块铜黄色的罗盘，天池内的指针转而不止，“我已开洞虚仙瞳看过，皆是实物。此地怨恨之气极重，徘徊不散。”
“哎，说到怨气，我看那杨婆右腿处有黑气缠绕，想来她的腿疾与此有关。但她方才拒绝了我们为她看腿，恐怕这冤孽与她也少不了干系。”
张木佑迟疑了一会，伸指点向林木晴明穴，林木眨眨眼，转头再看四周，登时被吓了一跳，只见周围家具都散发着浓重的黑雾，庭院内怨气冲天。
“这，这……”林木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她与张木佑所在的房间倒还好，修士自有灵气护体，至少半径一尺内不见黑雾。
“卷宗记载镇民对修士十分忌惮，故而白日未取用罗盘，现下正好出去探寻一番。”
“好。”林木当即答应，总归今晚这些家具也不能睡了，不如出去找些线索。
两人推门出了屋，没有召唤飞剑，而是直接来到院内墙角，施展轻功飞出院墙。在她们翻墙不久，庭院假山后一双泛红的眼睛悄然消失在浓雾里。
轻步落下高墙，今夜乌云遮月，整条蓝田巷寂静无声，林木拍了拍衣衫，看向张木佑，道“木佑，那杨婆果然有问题。”
“嗯。我在她身上放了寻踪粉，便让她先去通风报信吧。”张木佑看着罗盘，右手掐了法诀，指针渐渐停止疯狂乱转，最终停在了西南坤位，“怨气最重在西南。”
“西南？”林木踮脚远眺，“那岂不是槐梦镇玉石矿脉的方向？也就是前辈所记梦中少女自尽的地方。”
“嗯。想来这怨气，与此有些关联。”
顺着罗盘所指走出蓝田巷，开了天眼以后，整座小镇都弥漫着漆黑的浓雾，连清澈的河水都变得浑浊不堪，翻腾着强烈的怨气。
“天呐，这个镇子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引出这么大的怨气。”林木大吃一惊，又用手扇了扇面前空气，鼻翼翕动，“奇怪，这镇里怎么总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镇口牌楼也有火焚的痕迹，许是这里经历过一场大火。”张木佑牵住林木的手，“走吧，直接去后山。”
“好。”林木刚一点头，突然背后一凉，好像被人恶狠狠地盯着一样，林木有些不舒服，想要去找一找视线的主人，却被张木佑一把拉住。
“木木，今晚，我们可能去不了后山了。”张木佑声音凌然，手中的罗盘消失，左手剑指不知何时搭上了剑柄。
窥视感越来越重，木灵气在指尖跳跃盘桓，林木沉着脸，此时乌云也已悄无声息地散开，露出硕大明亮的弦月，林木终于看清无处不在的视线自何而来，沸腾的河底，靠岸的渔船，远处的门楼，每家每户的纸窗后，一双双没有瞳仁，只有黑黢黢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