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人传说》一粒金丹

3、奇遇 青年来不及

　　青年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宽大的织物，上头有着奇怪的图案。床的另一头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木床发出的咯吱声惊动了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黑影朝他转过身，露出一张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脸。是个老人，老到让人猜不准年纪，只觉得很老很老，老到被死神遗忘的那种。老人嘴里叼着一管水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青年被盯得喉头发紧，不觉咽了一口水。他迎着老人的目光，打破了沉默。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他挠着头问。

　　老人指指头，又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懂他的话。老人一开口，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青年听不懂的话。青年也学老人的动作，表示自己听不懂。

　　老人作罢，放弃了言语沟通，蹒跚着往屋子的另一头去了。

　　一会儿，老人端来了一个椰子壳般的小小容器，里头盛满了热腾腾的乳白色液体。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的青年，肚子早就饿扁了。他掀开毯子，走下床，接过老人手中的食物，一饮而尽。粘稠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口即化，非常好吃。他还想再吃一点，眼巴巴地望着老人。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屋子的另一头，示意他自己去盛。他高兴地跑过去，就着装食物的低矮小锅，蹲在那用椰子壳边舀边喝。

　　在他沉浸在美食中时，屋内闯入了几个凶狠的人。带头的男人带着可怕面具，头发高高绑起，裸露的上身画着奇怪图案，下身穿着类似短裙的衣服。他的声音高亢尖锐，发出青年听不懂的声音。老人被吓得退到床边。面具男气势汹汹地迈向青年，打落了他手中的椰子壳，透过面具上眼睛位置的两个黑洞打量他。黑洞内迸射出迫人的光芒。

　　青年来不及反应，面具男背后的手下冲了上来，一把架走了他。青年拼命扭头去看老人，喊着救命，去向老人寻求帮助。老人无奈地摇着头，表示爱莫能助。

　　屋外是刺眼的阳光，他手脚都被捆了起来，像一只牲口似的被抬走了。在他倒立的视野里，小茅屋看起来很小很小，蜗牛壳一般。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们想干什么？”青年喊叫着。那伙人并不搭理他，顾自唱着歌，抬着俘虏飞奔似的往森林深处行进。四周的景色快速倒退，他感觉一阵晕眩。

　　首先着地的是后背，他被重重扔进了一个湿气很重的土牢。他吃痛地蜷缩起来。土牢很黑，似乎在地底下，牢门是数根排列得极其紧密的原木，上面密匝匝绕着带刺的藤蔓。他的手脚仍旧被严严实实地绑着，他蜷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离去之前发出一阵类似警告的喝斥声。

　　随着他们脚步声的远去，黑暗中其他的声音凸显了出来。他听到野兽低沉的咆哮声，什么人的窃笑声，还有悉悉索索说不出的奇怪声响。

　　周围难闻的腥臊味让他直犯恶心，胃里一股股寡淡的白水不停地往上涌。他强忍着，咽下去。持续不了几分钟，哇的一声，终究是吐了出来。几乎把方才吃的一点东西全部呕了出来。
　　他吐干净后，方才觉得清爽一些。

　　他一寸一寸挪着，远离了自己制造的脏东西，朝牢狱的另一个角落挪去。一团黑影突然窜出来跳到他身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只小猴子。他晃动着脑袋，小猴子不依不饶，灵活地躲着，抓着他的耳朵，不肯下来。他叹了口气，蹭着墙壁直起身子坐起来。他在黑暗中苦闷地呆坐着，与一只顽皮的猴子为伴，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了一支火把。他看着那火把离他越来越近，火光照清了来人的身影。两个人，其中一人分明就是他在水边遇见的那个神秘少女，另外一个陪在她身边为她举着火把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戴着面具，上头的花纹图案与抓他的那个有所不同。

　　原来她也属于这个部落！青年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惋惜。小猴子终于从他身上跳下来，跑到了牢门边上，牢门的洞眼太小，它钻不出去。小猴子焦躁地上蹿下跳，发出吱吱的叫声。

　　少女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大大的眼睛望着被俘的青年，满是同情。青年也看着她。他们没有说话，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土牢里复归黑暗。

　　夜里，青年再度醒来，他是被烫醒的。熊熊燃烧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脚尖，白色的指甲几乎快被熏黑了。青年挣扎着，双手被绑着，打着死结。啊——青年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火堆四周坐满了戴面具的野人。他们以一种观赏余兴节目的阵仗欣赏着囚犯临死前的痛苦。

　　青年绝望了，然而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的身体在火光中极度扭曲着。火苗儿窜到了他的身上，织物混合着脂肪一起燃烧，散发出一股呛鼻的味道。

　　这味道刺激了野人们，他们个个站起来，围着火堆转圈舞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推开人群，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冲进了火中，以自己的身体护着青年。

　　这群人被这个意料外的事件给镇住了，变得呆若木鸡，僵在那里。头人，看得分明，入火坑救人的就是部落的神女。他迟疑了片刻后，终于一声令下，大家一拥而上，撤走了柴火。

　　火慢慢熄灭。青年昏迷不清地耷拉在木架上，神女待在青年身边，寸步不离，警惕地看着头人。头人沉默着，其余的人也都一声不吭。大家全都看着神女。

　　神女就是青年在池边遇见的少女。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点儿没示弱，直直地望着头人。头人的脸被面具挡着，看不到表情。他的双手紧握，胸口起伏剧烈，显然他的情绪很激动。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神女是头人的妹妹，她的存在一定意义上也是部落的精神支柱。

　　其他人都在等着头人的下一步指示。头人摘掉了面具，将其掷到了地上，它撞到一块石头，应声而碎。

　　神女明白头人做出了让步，因为将面具扔到地上的动作就是退让的含义。神女松了口气，人一松懈，失去了精神力的支撑，她瘫软在地。在边上捏着一把汗的侍从瞅准了时机，适时带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