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30、出征和豪情

　　“小凝，穿好了没有啊？”弘昼不耐烦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今日是大将军王出征的日子，兴奋难耐的我一心要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黎清宸他们筹拍的清宫戏里就有这一场戏，大将军王出征，百官相送，这是康熙末年九龙夺嫡的重要戏码，黎清宸说初步计划至少要占三十分钟片长，什么桥段能活活占据三十分钟？这三百年的实际场景当真让人期待。
　　为了达到目的，我鼓动弘历和弘昼一同出门去看，为此我还准备了一肚皮的说辞，弘昼还好说服，弘历是一定要大战三百回合的。然而没想到，我的主意刚一出口，两兄弟竟然异口同声的同意了，弘历甚至立刻叫来郭若愚，让他把太监衣服脱给我，命我假扮小太监。直到我傻乎乎被两人推进屏风后才缓过神来，原来俩小子早有预谋，合着等我先开口来着！不知不觉，我又带上了“教唆皇子”的老帽子……
　　我穿好太监衣服，青蓝色的长袍，郭若愚身材矮小，这衣服倒也合身，从屏风后面慢悠悠晃出来，弘昼笑着一拍手：“好一只漂亮的小蝈蝈！”
　　弘历故作严肃的点点头道：“回头我得准备一个小金笼子，把这个小蝈蝈给装好了！”
　　弘昼笑道：“古有金屋臧娇，今有金笼藏虫子！”
　　我横眉怒目的甩了两人一记眼刀：“还说我糟蹋唐诗宋词，你们俩才是糟蹋古代文化遗产的罪魁祸首！”
　　说笑间，弘历已经带着我和弘昼偷偷溜出了东花园，绕过前殿，从西侧门出了府。这两年弘历越发出息了，不仅个头出落的越来越挺拔，样貌渐渐脱了稚嫩的样子，本事也跟着长进了，读书成绩斐然，被福敏师傅视为得意门生，每次都在胤禛面前狠夸弘历，说他聪敏好学，比当年的三阿哥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每弘历听说，又是开心又是惶恐，读书更加认真，为人处世更加谦和有礼，他身边的太监丫鬟，除了苏培盛，没有一个不是甘心为他所用。
　　相比弘历，弘昼就差了很多，他本就稍显愚钝，又不如弘历用功，两人学业的差距越拉越大，现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康熙五十五年的时候，两人还可以同读一篇文章，现在已经不行了，就像昨天，弘历已经将《礼记》，连同《礼记注》、《礼记正义》、《礼记训纂》《礼记集解》都读完了，弘昼却才刚刚开始读《礼记》。不仅读书，在做事方面，弘昼还是小孩子一个，玩玩闹闹，却也开心。
　　今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通通戒严，到处都是兵丁和百姓，我们来到德胜门外，焦急又不安的等待着十四阿哥的出现。
　　因为在此之前，京城百姓已经听说消息，今天十四阿哥出午门后，会乘骑出天安门，然后自德胜门出发，诸王公和二品以上的大臣都要穿朝服送到德胜门外，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盛典，不仅可以一睹大将军王的威风，还可以看到那些平常出入紫禁城的王公大臣们。
　　所以一大早德胜门就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前前后后都是满脸兴奋的布衣百姓，甚至还有人叠人肩膀的情形发生，好在有兵丁维持秩序，才不至出现踩踏事件。
　　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弘历弘昼小脸发红，想是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我却瞄着人群叹呼，若是真的想拍这场戏，上哪找这么多敬业的群众演员啊！这满坑满谷的热情可是实打实的，没一点儿掺水，这些人要是搁在片场，导演绝对不用担心群众演员情绪无法调动的问题。
　　“来了，来了，大将军王来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伙儿顿时推搡起来。我们三人踮起脚尖，艰难的在人群里极目远眺，奈何我们个子太小，只能看见一群人高耸的脖子，还有一群蠢蠢欲动的辫子。
　　弘昼急的团团转，弘历跳了两跳，我恨恨的推了身前那个壮汉一把，低声诅咒道：“真恨不得踩在你脸上看！”
　　弘历闻言一怔，突然笑道：“我有办法了！”他用力拍拍我身前那个壮汉，大声喊道：“大叔，十两银子，您抱起我们三个看热闹行不行？”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那壮汉百忙之中回过头来，却先看见了穿着仆从服饰的我，不耐烦道：“小孩子别瞎捣乱！”
　　我气结，让你抱一抱未来的乾隆皇帝，你竟然还不理不睬？
　　弘历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塞进那壮汉手中，笑道：“大叔，这一锭是定金，等看完了，我再加一锭！”
　　那雪亮银子的光彩一下就点亮了壮汉的眼睛，他迅速将银子收入怀中，点头眉开眼笑道：“好嘞，好嘞，没问题！”他弯腰抱起弘历，让弘历骑坐在他脖子上，接着抱起弘昼，让弘昼坐在他左胳膊肘里，又抱我坐在他右胳膊肘里，嘿了一声道：“三只小兔子，倒是不轻嘞！”
　　那壮汉足有一米八左右，抢占了有利位置的我们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见十四阿哥离得还远，我悄悄侧身子问坐在最高处的弘历：“喂，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啊？”
　　弘历得意一笑：“额娘给的，额娘说对有些人，要舍得给钱，他们才能办事，怎么样？没错吧？”
　　我还没接话，弘昼就大叫一声：“看，十四叔来了！”
　　抱着我的手臂一震，我却没空再理会旁人，忙扭头看去，只见远处人丛里慢慢行来一队雄赳赳的长长队伍，为首开路的仪仗队衣饰鲜明，肃穆威严，号角声呜呜，响彻街巷，那仪仗队高举起的招展旗帜，分明是正黄色的大旗。
　　弘历兴奋的高呼一声：“正黄旗纛，这代表天子亲征！”弘昼开心的哇哇大叫，在那壮汉的手臂上扭来扭去。
　　仪仗队之后，是威武雄壮的大将军亲卫队，数百人一色装备，明刀强弓，衣甲铮亮，□□是同色的棕褐色战马，钉了马掌的马蹄在路面上敲击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哒”声响，混成一片，又有点像天际轰隆隆的闷雷。
　　一面正黄色大旗伸展双翼，骁勇而至，足足占了半个街道的宽度，旗上写着一个繁体大字“清”，张牙舞爪，耀武扬威。那大旗下，一人身穿明黄色铠甲，头戴高高的尖顶头盔，一簇红缨雕翎随风狂舞，衬得面容沉静如同刀刻，但眼中光彩飞扬，身姿英武豪迈，气势磅礴如飞，大有万夫莫敌一人勇的狂剽之态。
　　此时德胜门内外气氛升至最高点，众百姓忘情高呼：“大将军王，大将军王！”连弘昼也受了感染，十四叔也不喊了，只大喊：“大将军王，大将军王！”我心中也是一阵阵的激动，这哪里是摄像机能够拍得到的场景？小小荧幕怎么能盛得下这活生生的历史？又有哪一个演员能够演出大将军王风采的万分之一？
　　回头看弘历时，他端坐在高处，颈子挺的又高又直，俊朗小脸上神采奕奕，一双纯黑的眼眸灿然生光，眼中除了敬佩、仰慕，还有一股子凛凛豪气，那是与大将军王血脉相承的凌锐之气，虽小，虽稚嫩，却如明日晨光般莫可名状，终有一天将会大放异彩。

作者有话说

　　偶超萌十四阿哥！！！有没有志同道合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