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28、旗装和发髻

　　胤禛带我来到西院的女眷住处，也就是王府的最深处了，他停在一间正屋门前，门口的丫鬟都齐齐福身行礼：“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胤禛抬了抬手，示意起身，一个大丫鬟随即掀起帘子，又忍不住用眼角瞄了我一眼，我扭扭身子，对她扮了个鬼脸。
　　“爷吉祥！”刚刚进屋，一个穿着藕荷色家常旗袍的女子就福身行礼，接着一屋子的丫鬟都跟着请安。
　　他放下我，又扶起那个女子，道：“福晋不必这样客气。”
　　她站起身来道：“爷说哪里话，家礼还是不可废的。”说着请胤禛上座，又吩咐丫鬟们上茶。我这才看见，这个大方得体的女人就是嫡福晋那拉氏，见过两次面，她次次都中规中矩的，让人敬重，却不可接近，无怪乎胤禛与她夫妻数十年，都还是相敬如宾的模样。
　　她等胤禛坐定了之后方才坐下，又看着我，问道：“这就是小凝吧？快过来让我瞧瞧。”
　　我听话的走过去，福了福身子，道：“给福晋请安了！”
　　那拉氏还没来得及说话，胤禛已经开口了：“不要叫福晋，要叫额娘！”
　　那拉氏错愕难当，正巧一个丫鬟端了茶盘进来，闻言也是浑身一抖，抬头看了看我，胤禛哼了一声，她才忙不迭的将茶端上。
　　“爷的意思是……”那拉氏迟疑着开口，我也是疑惑不解，认一个阿玛不就够了，为何还要塞给我一个额娘？
　　胤禛喝了一口茶，才慢慢道：“弘晖死后，福晋一直郁郁不乐，这几年虽然府中也添了两个小阿哥，但终究不如弘晖贴心。福晋为了雍王府尽心尽力，膝下不能没有孩子，小凝是个好孩子，福晋就认了做女儿吧！”
　　胤禛一番话说的那拉氏热泪盈眶，颤抖着道：“爷这样有心，真是难为了……小凝，过来，让额娘好好看看。”
　　她伸手拉我上前两步，我靠在她身边，任她的双手摩挲着我的脸，她的手保养的非常好，柔滑细嫩，犹如少女，亲近得太过不真实。
　　胤禛见状，站起身来道：“你们娘俩好好聊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拉氏忙恭送胤禛离去，胤禛摆摆手，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外，那拉氏就拉起我的手，笑道：“小凝，瞧你瘦的，头发又乱，随额娘进去，让额娘给你梳洗……”
　　我看着她温和的笑脸，突然一把挣开，撒腿往门外跑去，边跑边喊：“阿玛等等！”爹娘可不是能随便认的，胤禛也就罢了，但那拉氏……我明明有娘亲的，李佳氏娘亲还在狮子园里等着我呢！
　　追到院门口，终于拦下胤禛，他意外的看着我，半蹲下身子，问道：“怎么了？”
　　我气喘吁吁道：“你……你是不是忘了……我……我有娘亲！”
　　他笑笑，揉揉我的脑袋：“我知道，李佳氏对吗？我已经吩咐过狮子园那边了，他们会好好照顾李佳氏，你不用担心。”
　　我摇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有自己的娘亲，不用再麻烦福晋了……”
　　“傻丫头，福晋是个好额娘，会真心待你的。我时常不在府里，你跟着福晋，断断不会受任何委屈，别犯傻。”见我仍旧不松口，他又道，“我知道李佳氏对你很好，但是她毕竟神志不清，尽不到做一个娘的责任，这是阿玛的不是。小凝，你还不知道有额娘的好，阿玛现在还给你一个好额娘，不要错过了。”
　　我愣在原地，一个娘到底能有多好，我真的不知道……我在现代的那个妈就别提了，冷心肠一个，李佳氏虽然对我实心实意，却终究……终究缺憾良多。
　　慢慢回了屋内，那拉氏还站在原地，见我回来，忙走过来道：“小凝，和额娘闹什么别扭呢，快来。”
　　我走进，低低喊了一声：“额娘！”
　　那拉氏温和贤惠，大度雍容，“贵妇人”三个字当之无愧，无怪乎胤禛一生就立了她这一位皇后，恐怕这普天下也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做国母了。
　　她带我来到内室，命丫鬟伺候我洗澡，然后亲自为我梳头，她给我梳的是满族少女传统的发型“两把头”，就是在头顶盘两个平行的扁平发髻，颇有点像古装少女的小抓髻。其实这个发型还是蛮好看的，玲珑小巧，整洁清爽，清宫戏里夸张的“大拉翅”是晚清贵妇人发明的玩意儿，我看那不像发髻，倒像是个炫耀珠宝的小黑板。
　　那拉氏从妆匣里取出一只白玉簪子，替我插在发髻上，笑道：“瞧瞧我们小凝，打扮起来一点也不比其他格格逊色呢。”
　　我忙张目看去，晶亮的铜镜虽然雕磨精致，照起来却模模糊糊，只映出一个女孩影子，清瘦脸颊，细挺鼻梁，耳垂上两粒珍珠，头顶两个发髻，陌生又俏皮。我吐舌笑笑：“还是额娘手巧，谢谢额娘！”
　　那拉氏笑道：“还是女儿贴心……弘晖一个孩子就耗尽了我的心血，自打弘晖走后，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可巧上天就给我送来了一个！”
　　我笑道：“只盼额娘别嫌女儿没用就行了！”
　　那拉氏摇头道：“什么有用没用的？孩子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早年我生养弘晖，就是太要强，他是府里的长子，又是爷的眼珠子，我自然要求他样样都得拔尖，我养了他八年，到头来还是没留住那个孩子……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早知道他只有八年寿命，我一定不会再要求他活得那么累了。”
　　那拉氏的心情很像现代都市的父母，望子成龙，急切又无奈：“额娘，你也不要这样想，弘晖哥哥是男子汉，无论活到什么时候，都是值得记住的男子汉。”
　　那拉氏微微一笑，缓缓道：“我儿子是个男子汉，是个好孩子，谁也比不上他，他不枉我念了这十几年。”
　　接着她让丫鬟拿来一套湖绿色小尺寸旗装，一边帮我穿上，一边温和的絮叨：“其实，爷还是喜欢女儿多一点，他说小女环绕膝下是福，是乐，可惜爷的女儿一向福薄，早先有三个女儿，都没有长成，只有二格格，出嫁之后不到一年又去了……唉，小凝，胳膊给我，让我给你套上袖子……”
　　衣服穿上，她又俯身为我扣上扣子，旗装的扣子都是盘花布扣，一个一个虽然漂亮，扣起来却麻烦，那拉氏极有耐心的一颗颗扣着：“待会儿我让家里的妹妹们都来吃点心，你也认认人，虽说你是爷和我的养女，但祖宗有规矩，养女养子不能记入玉碟，也没有阿哥格格的份例。不过小凝放心，只要我管着这个家，绝不会少了你一丝一毫，你尽管安心。”
　　我笑道：“额娘说哪里话？小凝不会在意那些，我白得了一个阿玛，又得了一个额娘，父母双全，连家也有了，这比什么都强。”
　　那拉氏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蹲下身抚了抚我的脸：“额娘知道，那日爷动怒罚弘历和弘昼的时候，小凝勇敢又聪明，敢说敢做，那时候起，我就打心眼里欣赏你这个孩子……额娘不是担心你会心里不平，而是担心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心里不平。”
　　衣服穿好后，我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湖绿色的旗装得体大方，熨帖舒适，掩盖了我过于纤瘦的体形，我胳膊抬起，得意的摆了一个“向前进，向前进”的经典造型，惹得那拉氏笑逐颜开：“我这个女儿才真是个是个宝贝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还真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