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46、围猎与麻药

　　不能让弘历知道，决不能让弘历知道……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弘历纵容了他们一两年，就是等着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如果弘历得知了这个计划，一定会先于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到时候福彭……甭说什么爵位前程了，就是性命也难保啊！
　　可是如果不让弘历知道……弘皙他们会不会弑君成功？那弘历的性命……我悚然而惊，只觉得四肢冰冷，不行，一定要选个两全的法子……
　　“皇上驾到！”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喊声，我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思前想后，忙把那道密折藏进袖口里，然后一个箭步离开书案，蹿到书柜前。
　　“吱呀”一声，接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进来，我随即转身低头屈膝：“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你在这里做什么？”弘历问。
　　“回皇上的话，前日里二阿哥听讲了初刻拍案惊奇里的故事，很感兴趣，奴婢知道这里有孤本，所以想找来读给二阿哥听。”他知道永琏爱听故事，这么说也算比较合理。
　　果然，他冷哼了一声：“整日里只知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不准找了！”我乖乖受训，再屈膝，“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你留下伺候。”他撩袍坐到书案前，翻开一本奏折，随后道：“其他人退下吧。”
　　屋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倒是十分入神。我袖口里却藏着一道干系天大的密折，当真是汗透重衣，精神紧绷，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足足站了一个时辰，腿脚和肩膀都十分酸痛，但仍然不敢怠慢万一，看着书案上那堆未阅的奏折渐渐到了底，便以为快要结束了。不巧却听见他忽地“咦”了一声，我忙用余光瞄去，弘历正疑惑地翻着那些刚刚批阅过的奏折，好像在找什么，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匆忙收回目光，头埋得更低了。
　　下巴一紧，弘历不知何时竟漂移到我面前，我大惊，立即便想到后退，却只见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何至于怕成这样？只是让你留下来伺候，你倒在这里僵硬得像一根木桩子。”
　　“奴婢伺候不周……”我想向他请罪，可身子一动才知道这一个时辰早已让我腿脚麻木，一个趔趄便要跌倒，弘历长臂一伸，已将我捞到臂弯里。
　　我忙捂住袖子，这个动作却像极了环臂自保，他看的神色一暗，声音便软了下来：“朕那次也不想如此……但这一两年来，朕何时再强过你？小凝，我们能不能好好地来过一次，朕不是又想欺负你，朕只是想和你……”
　　我张口想说什么，他却轻轻掩住我的嘴唇：“先别说话……害怕就闭上眼，你很快就回知道，那不是你想象中得那么难堪……”他说着已经温柔地吻了下来，唇在一点一点地探路，温暖的大手也沿着脊背游走，一边安抚，一边挑逗。
　　我又想哭又想笑，弘历这番心思虽不是恶意，可是……可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啊，我衣袖里的那道密折是一团火啊，只要露出来一定会烧死我！
　　他解开了我前襟的几颗纽扣，眼看着外袍就要松开，我大急，一把挣脱他的温柔缠绵，捂住前襟下跪道：“奴婢今日身子不方便，请皇上恕罪！”
　　“你……”他俊脸还有些红晕，喘息还有些不匀，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着温柔，“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小凝，五月朕要带大家去京郊围猎，你随着一起去吧。别担心那些女人，朕只说你是随着教养永琏的。”
　　我谢了恩告辞出去，他含笑目送我。密折里的那把火已经从袖口烧到心窝里，我几乎一路小跑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慌、这么酸、这么麻、这么乱，我焦急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办法，救福彭，救弘历，也救我自己。

　　五月初，弘历下令京郊行猎，带了一大批皇妃和皇亲，因他的孩子都还小，所以只有永琏随驾，我跟着永琏，也随銮驾离开了紫禁城，同行的也有弘皙福彭。
　　雍正在位十三年一直十分忙碌，从没有机会离开紫禁城去行猎散心。再说了，雍正膝下子嗣单薄，兄弟也几乎是囚禁的囚禁，死亡的死亡，即便勉强行猎，也凑不齐人。雍正索性断了行猎的心思，康熙年间那种千人大围猎的场景便一去不复返。
　　弘历小时候曾随祖父围猎，他十分酷爱这项活动，登基后便一直想着恢复这盛事。但初登基国事操劳，一直到乾隆四年他才腾出空来。这不，等不及九月份的木兰秋狝，刚一入夏，就带了大家先来京郊过把瘾。
　　永琏也早得了一匹乖顺的小马，一路上骑在队伍中，前呼后拥好不得意，他兴奋地在我面前转悠显摆，我却一点跟他玩的心情都没有，我知道福彭也随驾来了，正思量着如何找机会劝说他放弃参加这次弑君计划。
　　路不远，没一日便到了京郊围场，奴才们扎起营帐，最中间是弘历的大帐，旁边围着皇子皇妃的营帐，再远一点是各位王爷贝勒，再远一些就是军队侍卫了。
　　刚开始的几天，弘历兴致十分好，每天都要带着王宫贝勒们骑马行猎，永琏也跟着瞎凑热闹。我始终找不到机会接近福彭，倒是在闲逛时采摘了几颗洋金花，此花遍生原野，原本是太医们制作“麻沸散”的主料，但在我这，却另有一番计较。
　　任凌楷曾跟我说过，《桂海虞衡志》中有记载，洋金花又名曼佗罗花，盗采花为末，置入饮食中，即皆醉也。这是江湖中人蒙汗药的主要材料之一，味道辛苦，酒却可以隐掉它的味道。万一劝说福彭不成，大不了把这洋金花泡在他酒中，让他错过弑君一事，我再去弘历面前告密，把弘皙等人抓了，纵使他之后怨恨我，也顾不得了。
　　五月初六日晚是弑君前夜，再也没有时间等待了，我将磨好的洋金花花末藏在身上，深夜潜出了永琏的营帐，偷偷溜到福彭营帐前，他帐里还点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