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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密折与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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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大伴,你听,有女人在哭!”我牵着永琏路过养心殿书房,忽然永琏拽着我的手说道。我侧耳倾听,果然,殿内是有人在哭。
我拉着永琏推开门进去,却见一个宫女坐在一堆狼藉的奏折里正小声啼哭,走近一看,原来是司墨的大宫女。她见我们进来,只得止了哭声屈膝行礼。
“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不小心打翻了皇阿玛的奏折!”永琏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嘻嘻笑着道,“你惨喽,等着皇阿玛回来赏你板子吧!”
那宫女一听,眼泪又下来了:“二阿哥,求您救救奴婢,求您找个识字的太监帮奴婢把这些奏折整理齐吧。”
“那怎么行?”永琏撇嘴,“皇阿玛的奏折旁人不能乱动。”
“永琏!别这么幸灾乐祸的!”我看不过去,阻止了他,“既然是无心之失,就帮她一次,你到门口望风,我和永琏来整理奏折。”
那宫女忙不迭的道谢,忙蹲到门口去了,我趁机教育永琏:“她们都是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又不费什么。”说着和永琏一起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对他道:“你看到有朱批的就递给我,我好码到一摞。”
“哦。”永琏倒也乖巧,听话地帮我整理奏折,他还不大识字,但有没有朱批批阅过还是分得出的。我粗粗地将这堆奏折分为弘历看过的和没看过的,又把看过的奏折分成简单批了“知道了”和批了长文的。
弘历和其父、其祖父一样勤政,奏折十分多,详细批着长文的奏折也很多,我在分类的时候看到朱批特别长的,免不了粗略瞄一眼,见都是些水患、文字狱、官员贪墨之类的事情。
“大伴,这个也是阅过的……”我接过一本奏折,见上面有拆掉的火漆,知道这个是道密折,打开一看,好家伙,弘历朱批了足足一页。
再一瞄内容,我顿时呆了,这上面密报的竟是皇室宗亲谋逆,而谋逆的头子是康熙朝废太子的儿子弘皙,谋逆的同伙有怡亲王之子、廉亲王之子,还有平郡王福彭!弘历在朱批中令密奏者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同时让严查他们在宫中是否有同党,但不要打草惊蛇,力图一网打尽。
我手足冰凉,看着奏折中写着弘皙等人在郑家庄设置司、蕃、府、院等机构,设置会计、掌仪等内务府七司,包括太医院,聚集平郡王等人频繁计议,图谋造反……福彭怎么了?我只听说弘历对他还算优容,让他做了军机大臣,为何他和弘皙密谋造反?
“大伴,大伴……”永琏打断了我,“愣什么,快干啊,没有多少时间的。”
我忙低下头继续整理奏折,心中却还在不住盘算:弘皙有反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福彭早不加入晚不加入,为何偏偏在我走后加入?难道我那日没有说服他?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妥?
弘历让人严查宫中同党,可弘历这一年多未纳新人进宫啊……难不成……我突然想起密折上的日期,好像就是弘历那日强要我却又收手的那天吧?又想起他那句“朕不会再给你机会”,我浑身一抖,难不成他在怀疑我?
自那日后,我就隔三差五带永琏到书房来,说要给他讲书中故事,进屋之后却总讲一些催眠的故事,哄他睡觉,随后我便悄悄翻看奏折。
弘皙福彭等人谋逆的密折每隔十天半月都会上一道,密切记载着他们如何扩充自己的力量,如何聚在一起计议,又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可这些动作都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弘历也格外沉得住气,往往只批“知道了”三个字。
因我教养永琏,而每晚他都要来看看永琏,所以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平时他对我还算和颜悦色,颇有帝王的雍容高贵,但每有这类奏折上奏的日子,弘历就会有些阴阳怪气,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恼恨,话语里还带着几分试探,我只做不知。
他有时会突然欺进身来,钳住我双腕,或锁紧我双眸,恨声重复着一句话:“朕真想剖开你的心来看看!”虽然他有时候会愤恨地用噬咬和强吻来惩罚我,但他也有着他自己的骄傲,从不再强要我。
可我有时候也会害怕,害怕在密折上看到弘皙福彭他们真的有逼宫、弑君、篡位的计划,如果真被弘历得知,他绝不会手软。
我明白,在乾隆朝最初的几年里,弘历对宗室特别优待,不仅释放了囚禁十几年的大将军王,还取消了“阿奇那”“塞斯黑”这样的名号,将他八叔九叔家人重归宗谱,他竭力的安抚宗室,给宗室放权,以稳定朝政。
但历史上也有记载,随着弘历帝位的逐渐稳固,他又开始逐步夺回释放在宗室手中的皇权。我知道弘皙他们的好日子不会长久,但我不知道福彭政治生涯的早夭止是否与这谋逆一事有关,他不该跟着弘皙这个倒霉鬼蹚这趟浑水啊。
惴惴不安中,我虽然害怕着他们有所行动,也暗暗盼着他们有所行动。因为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把福彭拉出来。
第二年,在这诡异的平静中,永琏也到了读书的年龄。弘历给他延请了名师,让永琏每日到南书房读书。可永琏不喜欢读书,课业跟小时候的弘昼一样一塌糊涂,但弘昼是因为有点蠢笨,他却是典型的聪明不用功。
我知道永琏的寿命并不算长,他学的这些之乎者也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因此他耍赖不学的时候,我总会不自觉的放水。时间长了,终于还是被弘历知道了,他看我的眼神愈发冰冷,我看他,则是越来越陌生。
信任这个东西,一旦没了,往后便都是冰冷和伤害。
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一日我在弘历书案前又看到了熟悉的密折,红皮儿蓝边,盖着麒麟花纹的密折图章,压在弘历未阅的那摞奏折最下面。我知道我不该先看,但是在心底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恐惧和期待让我伸出手去,神使鬼差地刮掉了火漆。
来了,果然来了!乾隆四年五月初七,弘历要到京城东郊围猎,弘皙等人调卫队百人,设弓弩,埋伏于东郊鹰果岭,欲图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