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11、禁书与别苑

　　洞中十余日，世上已千年。离开紫禁城后，我就像个辞职归家的宅女，日日赖着曹霑看他收藏的那些禁书，津津有味，自在悠闲。
　　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弘历忙着国事家事，听说最近也搬出皇宫，住进了宝亲王府。福彭自那日之后，也默契地不来烦我。我穿着粗布衣，喝着大碗茶，捧着线装书，原来只要远离了紫禁城，这古代的生活竟能达到如此返璞归真的境界。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含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忒颠犯，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这描写宋徽宗和李师师的野史小书实在香艳，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念出里面肉麻的词句，“嘻嘻……”
　　“小凝还真是太闲了，什么淫词艳曲也都冒出来了。”一声煞风景的抢白，还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那自以为是的神气，除了弘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额……没……”藏已经来不及了，弘历眯起眼不冷不热地瞅着我，在他强大的无声谴责中，我只得乖乖将书送到他手里。
　　“哼。”他也不翻看，将书笼在袖子中，“放了你几个月，竟然这么不务正业！”
　　我尴尬一笑，摊手道：“嘻嘻，本来我也没什么正业！”
　　弘历却笑了，追着我问：“可是怪我冷落了你？”
　　我连翻白眼，懒得理他，弘历这才收笑道：“好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好容易今天得了闲，我带你去郊外的别苑散散心。”
　　我一撇嘴：“你哪里有什么像样的别苑？”
　　弘历名下的别苑和私产并不是很多，不仅远远比不上弘昼，甚至还不如京里的几个贝勒。雍正也很少像奖励别人一样，把这些实物赐给他。朝中人纷纷说，雍正爷摆明了要将天下传给弘历，与江山相比，几座庄园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鄙视弘历的庄园，但我还是愉快地随他坐上了马车，他不说去哪儿，我也不问，只一路随着马蹄声颠簸，心里颇为喜乐。
　　没想到的是，弘历带我去的别庄，竟是一座寺院。看着山脚下那一片掩映在松柏之间的青瓦红墙，听着院里传来钟鼓之声，闻着空气里的袅袅檀香，我大跌眼镜。
　　“这里的住持，和皇阿玛很有交情。这寺院也是皇阿玛做亲王时的私产，后来就转给了我。进去吧，京城可再也挑不出更清静的地方了。”
　　那寺院看着简朴，走进门才发现，里面的建筑与陈设都是精巧绝顶。前院的山门、大殿一应俱全，器具价值不菲，连佛祖菩萨的金身都是光灿灿的，更别提那些墙壁上鲜艳缤纷的墨彩了。
　　寺院里遍植松柏，葱茏茂密，有些遮天蔽日的意味，这绿色阴凉充斥的院落里，却安静的几乎不闻人声，偶尔几个僧人安静的来来去去，只听得见鸟鸣不断，寺院越发清幽。
　　弘历见我不吭声，便道：“这寺院不对外开放，所以平日里也没有香客。只有皇阿玛和我，为了求静，有时候会过来，这里的僧人与我全都相识，你不需要这么拘束。”
　　我四顾张望：“求签问佛都不做，那这里的和尚岂不是都失业了？”
　　弘历朗声而笑：“千凝，你这个问题，怕是要这里的住持来回答你了。”他拦住一个经过的小和尚，询问寺院住持的去处。
　　那和尚却合掌答道：“住持早上吩咐，说今日必有祸端发源，他已入静室参禅，今日决不会出来。施主请自便。”
　　弘历皱眉对我道：“疑神疑鬼，都是些佛门秘道，不足为信。千凝，我在这寺院里有一处小院，我们去看看。”
　　我点头应了，雍正比较喜欢参禅悟道，对和尚道士皆有偏好，还时常召进宫中来讲悟人生。然而子不类父，弘历却对禅道之事毫无兴趣，他也仅仅只是喜欢这寺院难得的清净。
　　转过几道门便是一处安静的小院，院内陈设一副石桌椅，几间屋子里布置简单，用具却都是宫中用度，别有一种低调典雅。
　　早有僧人在石桌上沏了香茶，闻着味道竟和宫中十分相似。弘历端起一盏递给我，笑道：“这是宫中的明前雨后茶，统共也没多少，都是皇阿玛特赐才有的。”
　　我啧啧称奇，捧茶啜饮了一口，道：“你这个别苑，东西虽好，意境可大大不如我的别苑了。”
　　弘历奇道：“你的别苑？”
　　“恩哼，就是蒜市口的院子，好歹也算是本姑娘的别苑。”忽视弘历刺眼的笑脸，我继续大言不惭地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我这可不就比你高了一个等级。”
　　弘历从袖中抽出一本书，朝我脑袋上轻轻一敲，笑道：“这脑子不知天天在想些什么？如今事事顺心遂意，只待他日大展宏图，还说什么隐不隐的？你还敢自称隐士？隐士就躲在家里看这些东西？”
　　我刚想反驳，忽见他手中那本书正是我看的香艳宋朝野史，顿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支支吾吾道：“书只是借的……我A片都看过，这破烂春宫戏还不带劲呢……”
　　见弘历漆黑的双眸又一次危险地缩起，我忙道：“您收着，您收着，别生气了。”他双臂忽地伸出，我大惊欲躲，却一把被他揽住，在我愣怔之际，弘历已浅吻在我唇上。
　　“小凝，我弘历今日欠你的，不管是名分、地位，还是时间、陪伴……他日都会加倍偿还。”
　　“如果……如果到那一天，我不能要了呢？”
　　“嘘，这里有佛祖的，别说这些要打嘴的傻话。”他在我唇上辗转一番，忽又停住，带着一点坏水和一点担忧道，“这里有佛祖的，我们这样岂不是不敬？”
　　我哭笑不得，心里又痒又恨，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我可不管了，反正要得罪，也早就得罪过了……”

作者有话说

　　埋头更了许久了，大伙儿也冒个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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