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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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被年长的体育老师用自行车推着去医院包扎，然后送回了家。正好碰上林灏和他们班主任。她朦胧地听见两个老师在交谈，说为什么这么巧，一家的孩子，在同一天有麻烦。然后大门打开了，只有奶奶在家。两个老师简单说几句，叮嘱让孩子的家长跟学校联系，就离开了。
奶奶是大夫，看到陈静的伤，确定她打了破伤风针，一边责备一边拿了冰块让她敷额头，就走开了。陈静安静地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手里举着冰袋，她看到对面墙上的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可怕。然后她看到了林灏那张被尘土弄脏的脸。镜子里的他正站在她旁边，盯着她。他眼睛里依然有狂野的光。他突然朝陈静的脸伸出手，陈静受惊之下身体向后缩。她看见林灏嘴角抽起一个讽刺的微笑。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冰袋，轻轻按在她的伤口处。
从受伤到医院包扎，再回到家，她一直都很麻木。是的，她其实不意外。像她身体协调性这么不好的人，受伤是难免的。只是，为什么当林灏按着冰袋的手透着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时候，陈静会觉得委屈了呢？陈静警告自己，别激动，再在他面前流泪只能让你损失更多尊严。她辛苦地忍着，眼睛睁地大大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林灏不会让她如愿的。他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扶冰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散在包扎的纱布周围的碎发。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用像成年人一样的口吻，他安慰她说：“没事儿，一点儿小伤，几天就好了。”
陈静开始抽泣，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坚持不住地留出来。哭了好久，林灏就一直沉默地陪着她。等她哭够了，才不好意思地从林灏手里拿过冰袋。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除了脏，还有些淤青的伤痕，才想起来问：“你为什么打架啊？”
林灏走到餐厅尽头的洗手池，一边洗脸一边含糊地说：“欺负弱小太让人看不起了。教训他一下。”
“他欺负谁了？”
林灏抬起湿淋淋的脑袋，滴着水的脸上带着“你是白痴”的表情：“难道你是自己从双杠上摔下来的？”
“你是说，他故意撞我的？”
林灏沉默着擦了脸。一直走到陈静面前才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孩子叫高松。下次他再敢欺负你，就告诉我。”
陈静先是一呆，她根本没看见那孩子的脸。不过后来想了想，她知道是谁了，就是每次和林灏一起的一堆男孩子里，声音最大的那个。他没林灏高，和林灏一样瘦。陈静在心里估计，他应该比林灏伤的严重。可是——
“他为什么要撞我啊？”
林灏的脸色很不善：“他是看我不顺眼。跟你没关系。”
“哦。”
陈静在家休息了几天。这几天，陈静觉得很幸福。虽然家里的大人都责备陈静——他们根本不懂得表达关心。只有妈妈有时候会心疼地、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想方设法给陈静做好吃的。每天晚上林灏会到陈静的房间里来，帮助陈静的功课。有时候他会陪她下跳棋和军棋。他们都是安静的人，几乎不怎么交谈。但陈静心里觉得快乐。在她看来，林灏是承认了她这个自家人的。虽然是林灏先连累了她，但后来他不是为了她和对方打架吗？就算，林灏是因为连累她受伤的内疚才会陪伴她，甚至偶尔温柔地照顾她，陈静发现她不在乎这一点。她就像是一个一贫如洗的人，偶尔得到别人微薄的施舍，那快乐几乎满溢出来。
但是陈静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越快乐就越忧虑。越在乎的人，就越害怕失去。以前的经验告诉她，每当她开始喜欢谁，或者什么的时候，那很有可能就是要说再见的时候了。10岁的陈静还没办法看透自己。她只是任凭本能和少的可怜的人生经验来应对生活。
陈静掩饰自己的快乐。下棋时，坐在对面研究着她表情的林灏，决不会知道，在她平静淡然的外表下，是一颗雀跃的心。陈静很难抵抗妈妈期望的眼神，如果妈妈端着一碗好吃的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陈静只有一种选择：更夸张地表现出快乐，同时心中惴惴不安。在取悦妈妈和令自己担惊受怕的快乐之间，陈静被生生撕裂了。每次爸爸和妈妈吵架后，妈妈哭着摔门而去，陈静的心都恐惧地狂跳。她害怕妈妈再也不回来了。不管多晚，在妈妈又回来之前，陈静都无法入睡。
快乐是奢侈品，担惊受怕和被忽略倒是比较容易忍耐。在父亲整个家族无休止地挑剔和贬低中越来越麻木的陈静，最终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关爱和快乐。
几天后，陈静回到学校。那天早上是林灏骑自行车带她去上学的。在校门口还碰到了王薇。两个女孩子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时，王薇突然说：“你哥疼你大家能理解，可是也没有必要放弃保送一中的资格吧？”
陈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放弃了？为什么？”一中是Ｔ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学校只有一个保送名额，只有大队委才有权竞争。林灏的保送身份来之不易，现在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王薇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他没告诉你？怎么可能？全校都通报完了。”
陈静心里一紧，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听姑姑说起…，她不知不觉地抓住王薇的胳膊焦急地询问：“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薇疼得赶紧抽出胳膊：“哎呦！轻点儿！还不是上礼拜打架的事！学校要求他在升旗仪式上做个公开检查，再观察一段时间的表现，其实就是准备要给他机会弥补了啊！可他倒好，一口咬定自己没错，不做检查。其实学校都知道，那个高松是混世魔王，这次也确实是故意欺负人，林灏虽然和你有亲戚关系，但毕竟是站在正义的一边的。你哥怎么这么傻啊？做个检查，做做样子，学校怎么会为难他呢？……”林灏的足球粉丝儿王薇还在滔滔不绝，陈静早就走神了。你哥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耳朵里一直回想着王薇的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