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44、第 44 章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周围低声的谈话，时明时暗的光线，还有偶尔的身体疼痛，都好像隔着层层迷雾。昏沉中，她时而感觉被勒住脖子倒退着行走，时而看到林灏愤怒惊慌的脸，还有很多张面孔，她的学生们，几个年轻的同事，教秘，系主任……他们都很快乐，在享受这个晚会，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人群中，她看见了关岳，他的表情阴郁乖戾，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她目光向下打量他，惊讶地看见他的浅色衣服的前襟是一片鲜红，那是……血？！然后，她看见了他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手中有一个小纸包，他正慢慢地打开纸包，少许白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飘飞。她挣扎着、尖叫着醒过来，抓住她能握住的任何东西，喊叫着：“酒里有毒！”
　　眼睛慢慢地有了焦距，她发现周玲正握着她的手，焦急地望着她，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白衣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医生。耳朵也慢慢地摆脱了那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开始捕捉这个房间里的声音。她听见周玲在叫她，中年医生一边安慰周玲，一边拿出手电筒照她的瞳孔。她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告诉他们别喝鸡尾酒。”
　　陈静的身体并没有太严重的伤口。她受了些惊吓，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被注射了镇静剂，所以才会昏睡。
　　等在门外的警察立刻就在病床边和陈静谈了话，并且向她保证：所有人都在事情发生后撤离了现场，没人会喝那些鸡尾酒。警方会进行化验。
　　周玲送刑警队的人离开，门关上的一瞬间，陈静挣扎着想要拔出腕部的输液针。周玲连忙上来阻止：“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找。大夫说你血糖太低，而且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喝过水，必须补充糖分和水分。”
　　昨天？！她昏睡了多久？！
　　“他怎么样了？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陈静听见自己不太稳定的声音，她不喜欢在周玲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但她的眼神和声音泄露了灼烧般的焦虑。
　　周玲握着她的双肩，安慰地、温柔地说：“你哥已经做完手术了。他还在麻药的作用下，睡着了。你不用急着去看他。他醒了我会告诉你的。再睡会儿吧。你脸色不好。”周玲一边说话一边试图推陈静躺回枕头上。陈静挣扎着，执拗地坚持道：“我很好，我要出院。我要去看看他。”
　　周玲以陈静身体太虚弱，林灏没有醒来之类的理由拒绝让她走出病房。中年医生也出口阻挠，说她受了伤，身体虚弱，情绪不稳定，最好还是躺着休息。如果必要，他会再给她开一针镇静剂。陈静抬眼看进医生的眼睛，看到的是温和的警告。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清晰缓慢地开口：“大夫，我真的没事儿了，”她停顿了一下，用没有输液的手摸了一下缠满纱布的脖子，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几个小口子，现在都觉不出来疼了。我只是去看他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到时候你再给我打针都可以。求你让我去看一眼。”精神科医生所能看到的，就是她的紧张和焦虑。林灏的内脏缝合很成功，但是还处于观察阶段。中年医生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共同经历的危机，创伤后综合症恐怕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他们是如此坚持于对方的安危，那么现在可能不是让她见他的好时机。可如果她不见到他安全就持续地紧张和焦虑，短时间内也会给她不稳定的精神状况雪上加霜。于是医生勉强同意了陈静的请求。
　　陈静坐着轮椅，由一名护士推着，在周玲的中年医生的陪伴下，来到林灏所在的ICU病房。隔着玻璃，她看见他躺在那儿，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他带着氧气罩，双眼紧闭，额头上的碎发被苍白的皮肤衬得格外黝黑。陈静隔着玻璃注视着林灏，她逐渐把双掌和额头都贴向玻璃——她多想离他更近一点，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样她就不会担心他的身体正在离开她，就像现在她看到的那样，苍白、没有生命力。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着他胸前的白色被单，那里，在轻微的起伏。她感觉到欣慰的暖意在身体里流窜，温暖了四肢，冲上了头顶，窜入眼眶，模糊了视线。
　　出于谨慎，医生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好了，你已经看见他了。他的肝脏缝合手术很成功，很快就会苏醒，再观察48小时，他就会离开ICU，到普通病房修养。你该放心了吧？”他不希望她情绪再有波动。
　　陈静无耐的离开玻璃，向后靠进椅背，任护士推着她离开。

　　两天以后，陈静在普通病房见到了清醒着的林灏。她脖子上缠着纱布，坐在他床边，一只手同他的交握着，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语言已经派不上用场，他们用目光向对方坦承一切。生离死别没有让他们更清醒，反而让他们更珍惜可以抓住的每一分钟。她看得出，他想通了。她也问过了自己的心，那里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在反复地肯定着她的决定——和他在一起。
　　陈静脖子上的几道伤口很浅，一个星期左右就愈合结痂了。林灏的刀伤，因为深及内脏，需要较长的时间的修养。他住了一周院，然后回家休养。在这期间，刑警来找兄妹二人谈过话，了解事发当时的情况。陈静得知关岳已经被刑事拘留，他已经超过18岁，所面临的是投毒未遂、挟持人质以及故意伤害等罪名的指控。事到如今，她依然对发生过的事有些恍惚。关岳，那个内向文静的男孩子，怎么会心怀如此强烈的仇恨……
　　12月底了，学校正好进入停课考试阶段。任课老师只需要在指定时间去监考，再批改好本科目的卷子，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学校和学院的领导都关心她的情况，并允许她在家休养，不需要参加监考。但是陈静没有同意，她坚持做自己该做的所有工作。除了监考，陈静都呆在华南路的家里。
　　林灏出院的时候，曾经想回自己在建筑设计院附近的家，但是陈美坚决不同意。林灏只好妥协，回华南路住。一回去，他就后悔了。首先，陈美对他的照顾太过周到，让人窒息。另外，陈美对陈静的态度相当冷淡。陈美起初请了两天假照顾林灏，三餐起居都无微不至地关怀。可是每当陈静提出要帮忙时，陈美就拒绝，不论自己有多忙不过来，都不让陈静插手。后来在林灏的一再催促下，陈美又开始上班了。早上临走，她不放心的对着方阿姨嘱咐了半个小时，滴水不漏，陈静听得真切，这显然是不希望她插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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