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猪不吃虎》满月脸

139、慌得一逼

　　还在路上，杨雪花老爹打电话给她，叫她等会儿过来吃晚饭，顺便把家里的两瓶某之蓝带过来。杨雪花答应了，回家拿了酒，然后让沈徒离先在家里等着消息，她步行过去。

　　到了外婆家，道士们已经走了，堂屋也收拾干净，两位姨夫加舅舅还是杨雪花老爹，四个男人从一开始组合，永远一桌牌。女人们依旧在厨房，外婆和徐青禾也在，厨房用的灶火，暖和，都在喝茶聊天。

　　时间才五点多一点儿，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但都说不急，正好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看见杨雪花过来，徐青禾上来抱住她：“妈妈你这么早就过来了，舅奶奶说你肯定还要有一会儿呢！”

　　“徐青禾，你要不要先去楼上看电视，妈妈要和奶奶说点事。”她家这边一般不叫外婆，两边都是奶奶，一个“外”字总感觉生分。

　　“是说鸭梨叔叔的事吗？”徐青禾问。

　　杨雪花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家都在盯着她，用目光逼她快点招供。

　　“徐青禾，我谢谢你呀，你都说了些什么？”杨雪花隐藏着内心的恶狠狠和大白眼。

　　“我说爸爸不在家，妈妈已经跟鸭梨叔叔睡在一起了，哈哈……”徐青禾完全不在意现场诡异的氛围，“是大姨奶奶问我的。”

　　他大姨奶奶：“……”

　　“我跟徐青禾他爸爸已经离婚了。”杨雪花踟蹰了一下，然后快刀斩乱麻，硬着头皮又来一句，“但是我又结婚了，就刚刚。”

　　全场一片死寂！

　　“我没开玩笑，真的，看，我的结婚证，还热乎着呢。”杨雪花把两本结婚证都拿出来，还打开展示了一下，照片上一脸严肃的男人不是徐嘉树。

　　“什么东西呀？”老娘还没炸，小姨妈先炸了，“杨雪花，你是真大了，翅膀硬了，你也不把你爸妈当回事了。离婚这么大的事都能闷不吭声，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你胆子也太大了。”

　　小姨狠狠的抢过结婚证甩下，质问杨雪花：“你说你跟徐嘉树离婚，是不是因为这个男的？你脑子昏掉了，肯定是你吵着闹着要离的，徐嘉树是没给你钱花还是对你不好，你个傻到家的，竟然主动让位！”

　　“你跟谁结的婚？你们就这样领证啦？”大姨妈也过来扯着杨雪花，“是不是徐青禾嘴里的那个什么鸭梨鸭梨的，他是干什么的，他是不是骗你的？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呀，就算离了也不用这么早又结吧！你是怕自己没人要啊？”

　　杨雪花老娘气的不行，心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杨雪花的脸：“我就知道我是白养你了，我跟你爸爸就从来没指望过你！你要心里没我们，以后就别回来了，滚到外面随你怎么过。你自己过不下去了，也你别来求我们，我们留点钱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

　　“呜哇……”杨雪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就跟徐青禾一样，明明自己做错事，却还有理的哭的最大声，涕泗滂沱，哭天抹泪，嚎啕大哭，表演的浮夸又卖力，叫旁边的人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你还能耐了，你先忍着不许哭！”小姨妈比杨雪花她妈更有老娘的气派，时间过的太快，她的记忆和情感还停留在杨雪花小时候，那个乖乖听话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大姨妈接着说：“我告诉你杨雪花，现在只有男的求女的，没有女的求男的，但是你这二婚和三婚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万一那男的是个混蛋怎么办，你离又离不了，你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徐青禾是你自己生的，你也不管吗？”

　　小姨妈也气愤的岔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正经男孩子不是正正经经的找个正经女孩子结婚，跟你这个有夫之妇瞎扯什么。徐嘉树也就这上面有点问题，人还是不错的，你就是吵着跟他离，看在徐青禾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亏待你。这男的是不是就看上你的钱了？”

　　杨雪花还只是抽抽搭搭，万分委屈。徐青禾看她老娘哭，一开始还被吓到了，跑来抱着她，后来看大家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他叹了一口气，退到一旁不想管了。

　　听到这边有动静，打牌的人也过来了，老爹一看杨雪花在哭，立马问老娘：“怎么回事啊？”

　　老娘看老爹神情还有责怪的意思，一时也觉得委屈，没绷得住，眼泪也下来了，指着杨雪花吼道：“你问她，你养的好姑娘！”

　　杨雪花嚎的声音更大了。

　　外婆“咳”了一声，趁势也掉了两滴眼泪，“还不是怪你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也不知道宝贝。她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待待多好，你们非要叫她外去闯。一个女孩子，还能指望她闯出什么名堂？你看月红，嫁个门对门，知根知底的，她还能翻出什么天。”

　　月红是大姨妈家的姑娘，先前谈了好几个都没过得了丈母娘这一关，亲自给选了一个，没想到现在小两口过的还挺好，二胎都生了。那男的对她姑娘惟命是从，吵架都是他滚蛋，不叫回来都不敢回家。

　　这边只有杨雪花和她成了家，其他的表弟表妹们都在外地上大学，最小的一位今年刚上大一。

　　“二妹妹就是的，从小什么事都随着杨雪花，这孩子主意大的不得了。那时候谈的徐嘉树，我就说门不当户不对肯定过不好，人家有权有势哪里把你家当回事。你看，结个婚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全都听人家的。”大姨妈见人多，声音也大了，一对比优越感也出来了。

　　大姨父瞪了大姨妈一眼：“有你什么事，少说点。”

　　“跟徐嘉树过不下去，又不能怪小雪花，是徐嘉树先不学好。”舅妈最爱做公证人了，“小雪花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们家孩子又不傻，她自己分不清好赖吗？”

　　“舅妈我最爱你了。”杨雪花揉揉眼睛，扭脸看看自己老爹，还有……“粑粑我也爱你，舅舅……”

　　“哎哟，够了，我不要你爱我。”舅舅是家中老幺，上面三个姐姐加上爹妈，以前还有爷爷奶奶，全都宠着他一个。也就舅妈情商超标，要不然真弄不住他和这一大家子。

　　“孩子呢，那男孩子在吧？”外婆突然一拍大腿，“证都领了，先把孩子叫来一起吃饭吧！”

　　“就是就是，先跟孩子见了面，多了解一下，然后再坐下来慢慢谈。”舅妈推推杨雪花，“打电话把人叫过来。”

　　徐青禾蹲在墙角扣泥，听舅奶奶一说，立马回头看杨雪花：“妈妈，鸭梨叔叔也来啦？”

　　“在爷爷奶奶家呢，你去接他吧。”雨已经彻底的停了，杨雪花一面说一面打电话，那边即刻就接听了，“徐青禾过来找你了，你快点出来看着他一点。”

　　电话一挂，徐青禾早就跑没影了，杨雪花怕他们到时问的话太难听，先把该说的说了。姓名，年纪，属相，有房，也强调了不是商品房，有车，没说是给她买的，要不然又嫌人家条件太好。和她在同一个厂里，做销售的，没说是销售经理，也没说跟老板的关系。

　　“比你小三岁呐？”大姨妈一脸震惊，“小男孩子不靠谱吧？”

　　“女的岁数大点好。”外婆抹了一把眼泪，忽然笑了起来，“你们不都比你们家的爷儿们大吗？”说来也巧，她们三姐妹加上舅舅都是女方比男方大了一岁。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现在各自成家，他一直独居，跟两边的感情都很淡。”杨雪花打预防针，“你们别问他家里的事。”

　　“咦，不好。”小姨妈摇头，“原生家庭不好，小孩的心理都不怎么健康。”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人家还英雄不问出处呢！”小姨父也瞪了小姨一眼，他们这都是成双成对的圆满家庭，可是杨雪花如今却带着徐青禾，一下子成了杨家的心病。

　　“妈妈，妈妈……”徐青禾在外面大声的喊。

　　大家从厨房窗户往外看去，原本也都好奇，可这一眼却把人惊住了。

　　“走，去看看！”舅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杨雪花也跟着走出去，眼睛有点被刺到，赶紧扶了扶镜架，一脸的黑线来不及撇开。烦心事多，情绪波动有点大，她今天还没好好看他。况且时间长了真的会审美疲劳，她已经不觉得自己的男人有多么的……帅气！（假话）

　　沈徒离出差回来都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不太正式的正装，休闲款的小西装配黑色皮鞋，里面烟灰色的衬衫解了两颗纽扣。杨雪花之前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是往前的，有些长的发丝能挡着他的眼睛，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的目光才没那么锐利。

　　现在这头发沾了水，全都往后撸上去，露出了整个光洁饱满的前额。眉骨突出的不大明显，眉峰浓淡相宜，给他添上了一层秀气。下巴的胡茬泛着一点青，把他干净清爽的少年气给压了下去，鼻梁挺拔，脸部的线条成熟而硬朗，透着很强的力量感。

　　只是……

　　这人只有在神情闲适的情况下，凌厉的目光才会转成魅惑甚至无辜型。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一种自带冷色调的高冷禁欲感。一笑起来，情感会随之变得丰富，如果眉眼都能弯下来，说明是真的很放松。

　　但他的性格却又过于认真和严肃，此时竟然局促的有些不自然，表情也透着僵硬。虽然气场不大，但目光的攻击力很强，像一只身处陌生环境中全神戒备的孤狼。

　　把人都给震慑住了。

　　“奶奶，这就是鸭梨叔叔。”徐青禾牵着沈徒离的手，拽着他往家里走。

　　杨雪花看见沈徒离这样，一颗心瞬间变得软软的，他这个样子还挺……可爱！

　　“我们家人有点多，给你介绍一下吧？”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场合确实会有点发怵的，但沈徒离不是鬼神不忌的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紧张个毛线！

　　沈徒离笑了笑，笑的有点难看，表情不自然的太明显了。

　　“小姨父，大姨父，舅舅。”杨雪花一一的指了一下，到她老爹的时候让开了，直接到了，“小姨，大姨，舅妈，这是我外婆，你叫奶奶！”

　　沈徒离目光跟着杨雪花的手，看到人时也只是定了一下，并没有开口，直到杨雪花叫他喊奶奶，他才终于开了尊口，说了声：“奶奶您好！”

　　“乖乖！”外婆个子不高，比杨雪花还矮许多，人老了感觉都缩了起来。她头上带着个三角巾，慌张的拿下来想想又重新带上去，怕脸不干净，连忙用衣袖擦了一把脸。

　　外婆想上去拉住沈徒离的手，但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又糙又黑，于是顿了一下又要收回去。

　　沈徒离上去把外婆顿住的手给握住了，他是用双手的掌心合着外婆的一只手，走到近前来，曲着腿，腰也半弓着。也就这个时候，他神情才自然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温和的有点孩子气。

　　外婆笑的很开心，一双已经浑浊的眼睛只是盯着沈徒离看：“乖孩子，我们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对呀，鸭梨叔叔最漂亮！”徐青禾在旁边“哈哈”的笑。

　　徐青禾跟她老娘一样，就是看上人家的颜了。小孩子也虚荣，他们学校上公开课，他点名就要沈徒离去，害的沈徒离还请了半天假特意陪他去上课。他奶奶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叔叔，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因为鸭梨叔叔长得好看呀！

　　徐青禾一个“漂亮”的不恰当用词让气氛缓了过来，大家都应景的笑了笑。

　　杨雪花指着一个没笑的小老头说，“这是我爸爸。”没等沈徒离开口，她又指着一个穿格子外套的妇女说，“这是我妈妈。”

　　沈徒离愣了愣，看着两位不知道怎么叫人。他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爸爸看着比她妈妈还要瘦小一点，浓眉大眼的，杨雪花的五官像他，大约这身高也是遗传了他。妈妈倒是个长身量，长腿很突出，除了肤色偏黑，并没有多显老。一头乌黑的长发，带着天然卷，马尾整个在背后展开，自成一派时尚。

　　“先别叫吧，我怕他们受不了。”杨雪花尬笑了一下，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老爹老娘，心里也有点发虚，一时接受不了才是正常吧！

　　这时舅妈接着说：“快进来坐吧，准备吃晚饭了。也没什么菜，都是家常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招呼着进屋坐下，沈徒离只跟在杨雪花身边，神情好了些，可脚步依旧露怯。

　　“小沈你是哪边人啊！”小姨这就开始了，“你跟我们家小雪花认识多久了？她跟徐嘉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徐嘉树啊其实人品不坏，有时候人就跟撞邪一样，过了这道关就好了。徐嘉树现在是副厅级了吧，他爸爸也不过是个正厅，他官运很强的，我看他面相就知道，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小姨一直比较看中徐嘉树，他俩私下也会有联系。徐嘉树又是个很会做人的，不管真情还是逢迎，反正做的完美。在小姨眼里，徐嘉树依旧瑕不掩瑜。

　　沈徒离掐着杨雪花的手心捏了一下，杨雪花举起另一只手握拳，局外人一样说了句：“干巴爹！”

　　奇葩亲戚并非是真的奇葩，只是一心向着自家人，等成了自家人了，也一样是自家人的待遇。沈徒离虽然已经是自家人，但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方法，多少叫人心里头带着闷气。

　　“三姐姐先别急着问嘛，喝点酒，一边吃一边聊聊。”舅妈端着菜走过，瞟着舅舅，“快点帮忙呢，跟个木头似的。”

　　沈徒离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审问，大家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尽量说真话，盖不过去就简洁回答。比如学历很好回答，但专业怎么说呢，又问年纪也不算小了，那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他们这边的人除了清华北大，只认N大是第三，问起T大还皱起了脑门。杨雪花补充一句：“211加985，化工业最牛逼！”才叫他们点了头，但是瞬间又肃然起敬。

　　到哪大家都尊重文化人，尤其是文盲，小表妹今年高考一本线差了一分，差点哭死。大家都安慰她，“比你表姐好多了，二本线差一分不是更惨？她都不算是大学生！”

　　“小沈你条件这么好，看上我们家小雪花什么了？”大姨是真不怕人嫌，“你别看她文文静静的，性格很倔的，从小脾气就硬，她爸妈都弄不住她。”

　　“她大姨讲的什么话，我们家孩子哪里差了？”外婆瞅了瞅自己的大女儿，“你就觉得你家就是好的，人家就不如你家的。”

　　大姨妈：“……”老娘真老了，都听不懂人话。

　　“我们条件虽然不怎么好，不能像你们大城市里的人。穷人孩子早当家，洗衣做饭这些活她从小就会，但是从来不会叫她受委屈。就算犯了错也只是讲道理，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全家就只有小姨的话最多，“你看她爸爸妈妈，全是老实人，这孩子也傻。我们家的孩子我们清楚，杨雪花是绝对没这个胆子的，我看你才是不好惹的，你就说说今天这事你做的对不对该不该？”

　　空气凝滞了一秒，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我知道不对，但我必须这么做，要不然你们不会很快同意。你们会反复纠结一个问题，觉得我别有所图。”还以为沈徒离会沉默的挨批，等到大家牢骚都发尽了再表态，没想到这么快就发言了，“你们不懂杨雪花的价值，也不会明白她对我的意义。但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得到她。不管背负怎样的道德压力，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不是，我离婚不是因为沈徒离。”这人怎么这么傻，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这种话一旦认了，想洗白就难了。

　　“是呢，徐青禾刚出生的时候小雪花就要跟徐嘉树离，她是被劝下来的，加上孩子还太小，但后来也一直没过好。二姐姐和二姐夫也知道，这都是早晚的事。”舅妈是当家的，虽是自家人在一起，但终究都是客，她周旋了两句却又不发表主观意见，也不会有谁缺根筋分要拉扯，真的是情商不一般。

　　一顿饭吃了好长时间，氛围又回转了些，姨父们也周旋几句，讲讲这边的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他们还不知道沈徒离的童年在E城，没说是怕又要解释太多。他们甚至还谈到了婚礼怎么办。这话又为难了沈徒离，他爸爸可不是真的不管他，可是他又没那个信心和能力打包票。

　　只有杨雪花的父母一直没有开口，沉重的心情都摆在脸上了。这样的父母是沈徒离不常接触的，爱女之心溢于言表。他也感到有些无力，还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毕竟他没那么伟大，就是自私的想把人家的宝贝据为己有。

　　他也能理解这种忐忑，因为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不定性。华丽外衣一旦被退下，他只剩了不堪。父母成了隐晦不能提，婚姻大事都没有一个可以为他做主的长辈，甚至还没有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定居处。他是飘荡的，父母爱子会考虑的更长远，而不是叫自己的孩子也跟着飘荡。

　　他也没那个底气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永远呵护杨雪花，这种话得要过完这一辈子才有资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