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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谊地久天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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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艾嘉搬到陈寺村，暂时不用考虑家庭的事情，心中倍感自由。
她的搬家举动，自然有有心之人告诉家中真正能够做主的人。父母离婚，看似是两个人关系的处理，可牵涉的各方利益众多，父亲真的能够力排众议，达成目的吗？
清辰看到每天神清气爽的艾嘉，心头的担忧放下了。之前艾嘉告诉她要搬去陈寺村时，清辰多少还有些担心，但看艾嘉此时的状态，显然对新居十分满意。
之前艾嘉每天看早自习领读的陈霆骅，眼神中都带着杀气，现在这敌意也消失了，清辰把此全归结于艾嘉对新居的喜欢。
张泽在两人面前持续发挥着自己的八卦才能。
从他嘴中，艾嘉和清辰知道了言妍和于昊正在闹矛盾。两人明明同班，却已经很久连话都不说一句。言妍更甚，有于昊参与的活动，半点情面都不留，转身就走。
清辰问张泽，言妍和于昊直接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泽挠了挠头，神秘兮兮的说，他也不知道。
像他们这种家庭关系也走得近的同学，即使互相看不顺眼，面上该有的和颜悦色也是会保持的。而现在，连情面都不顾，可见是不可告人的大事。
艾嘉心里稍有忐忑，两人闹成这样，八成和于昊撞见清辰的秘密有关。艾嘉对言妍的威胁，言妍八成还放在心里，她已经好久不来2班门口找陈霆骅了。
到了课间，张泽又开始了新一轮八卦。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张泽神神秘秘的说。
“每次开场都一个模式，能不能有点新鲜感！”艾嘉伸展双臂，边放松边说。
“嗤，你的秘密一半是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另一半就是噱头。”清辰把漫画往抽屉中塞了塞，才抬起头警告，“别影响我看漫画！”
清辰丝毫不给张泽面子，张泽面上有些挂不住，求救般的看着艾嘉，艾嘉收到了张泽的暗示，递给他一个台阶，“她没有空听，让她忙，你和我说啊！”
张泽又兴奋起来。左右来回看了看大家，发现没人偷听，这才往艾嘉面前靠了靠，神神秘秘的低声说：“刚我去办公室补交思政课作业，碰见了侯老师和班长谈话。”
艾嘉没想到张泽要说的事情和陈霆骅有关，立马来了精神，"他们在谈什么？"
“侯老师问陈霆骅，为什么不参加十月中旬的徒步露营。陈霆骅说家里有事，没办法参加。”张泽说完偷听到的，又开始了长篇演绎。
“我看陈霆骅不是家里有事，多半是没钱参加。他来我们学校读书，是免学费招进来的，学校还每个月提供1500块钱的生活费，这说明啥啊，说明他家里没钱供他读书呗！不然咱们私立学校是他想进来就进来的吗？”
艾嘉有些气愤张泽这么说陈霆骅。
“有事了叫他班长，没事了就在后面说闲话，你真不愧是无聊至极的八卦之魂！”艾嘉挤兑完他，不忘替陈霆骅辩白，“学校干嘛免他学费？还不是他优秀，学校才请他来就读的。不像某人，父母花了钱，才被塞进来。”
清辰听到这里，笑嘻嘻的忍不住插话，“某人不但没有一点自觉，还很以花钱为荣！”
“你们两个就是看他长得好，才替他说话。花钱怎么了，能花钱就是本事！没钱光有成绩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得给我打工！”张泽家庭条件不差，能说出这种话，倒符合他骨子里骄傲的个性。
艾嘉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气氛冷了下来。
清辰觉得张泽虽然嘴上不客气，但说的却是真实存在着的一种残酷现实，只得圆场似地说，“大家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都拿自己有的东西和别人没有的东西比，还有什么意思？”
张泽对刚才口无遮拦的直呛艾嘉感到一些尴尬。清辰继续补充说，“现阶段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好好学习就得跟班长靠齐！”
张泽赶紧接话，“那是，班长的学习能力确实能吊打一片！”
艾嘉心里有些难过，以前她不觉得钱这个东西有多重要。可听到陈家的经历，看到陈家生活，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奶奶白天趁陈霆骅两人不在家时糊纸盒，缝娃娃。艾嘉早上上学的时候墙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到了晚上就靠墙放了一堆纸盒和娃娃。
奶奶晚上还不忘给陈霆骅和自己熬一碗放了红枣的米粥，让两人学习累了下来喝。
这样温情的爱，看似简单，却令艾嘉极为动容。
钱很重要，可有了这些，为何父亲还是要不惜一切的去破坏家庭的美满？
钱不重要，可没了这些，陈家人如此辛劳向上，为何会深受影响，甚至生活随时可能滑向深渊？
奶奶递给艾嘉的碗，碗口大且粗糙，远没有家中的碗精致小巧。家里的碗，永远光润闪亮，雕刻的花枝繁复，金光闪闪。
奶奶的手，比及家中佣人张妈的手更加干枯粗糙，手上还偶有结痂的血痕。
艾嘉不由自主扭头看向坐在教室后排的陈霆骅。他正在给一个男生讲题，眼神中满是认真。乌黑的微微翘起的头发，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梁，有型的红唇，艾嘉看得愣住了神。就是这样一个有上进心的俊俏的少年，他身上的负担，远超普通学生。除了学习，他还要承担生活的压力。仿佛不拼命奔跑，身后就有石块滚滚而来，将他压之身下。
突然，陈霆骅像是感应到了艾嘉的眼神，抬起头朝她看来，他看到艾嘉盯着他发愣，眼神相当复杂，里面透漏出惋惜和迷茫。
陈霆骅本能不喜这种眼神，皱了眉头。艾嘉看陈霆骅皱了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将怜惜的感情全表露在脸上，赶紧低下头去翻书本。
陈霆骅这个人看似对谁都很礼貌周到，但内心的防备心还是挺重的。一方面他对待艾嘉有着朋友般的关心，甚至搬家时还帮她整理衣柜，可另一方面，他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清醒，他没有像对待恩人般极力讨好艾嘉，甚至有时直白的怼出艾嘉的问题。
艾嘉也觉得陈霆骅是一个挺有个性的男生。她帮助了他，他难道不应该像对待更好的朋友一样对待她妈？他对待同学总是很温柔很耐心。她甚至有点期待陈霆骅会对她更好，更温柔，可现实却让粉碎了艾嘉的期望。
陈霆骅早上走得早，有时艾嘉没起床，房门就被敲得咚咚作响，早饭来不及吃，也不等她吃完。艾嘉只好带着早饭去班级吃。
陈霆骅说要培养她的生活技能，就真的把裤子、衬衫、外套的叠法教给艾嘉，看艾嘉手忙脚乱的叠得不整齐，会说她“肢体不协调”，拜托，肢体不协调艾嘉是怎么拿下那么多古典舞的奖状的？
反正现实就是，陈霆骅偶尔温柔，让艾嘉有种交到新朋友的开心和愉悦，偶尔毒舌，又把艾嘉气得火气上头。当然，一般这个时候，艾嘉也会毫不留情的回怼过去。
***
侯老师上完高一的英语课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水杯准备接水，就看见办公桌的订书机下压着钱和一张字条。她拿起字条低头看：陈霆骅的露营费用。
侯老师倍感欣慰，陈霆骅这孩子负责又上进，可高中生活不该只有学习，丰富的经历也能给人多方面的成长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侯老师抬起头，窗台上的花盆中，一丛小雏菊已次第开放，争相展示着自己小小的花冠，秋寒虽至，无摧其峥嵘。
***
津南中学离陈家有2公里左右的路程，艾嘉没有自行车也不会骑自行车，陈霆骅主动地承担起带艾嘉上下学的任务。
晚自习放课，艾嘉来到和陈霆骅约定的地点。这是一处稍稍远离校门的奶茶店。
艾嘉等了一会儿见陈霆骅还没来，就到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站在路口边喝边等陈霆骅来。
艾嘉在路灯下顺着盲人道走了好几个来回，手里的奶茶都喝完了，还没见陈霆骅过来。
冷风吹过，艾嘉忍不住双手环抱，跺着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等待也变得漫长。
等陈霆骅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的赶来时，艾嘉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忘在这里了。
陈霆骅在艾嘉身边驻了车，赶紧开口解释：“刚才陆依柔肚子痛，我把她送去了公交车站。”
艾嘉攒了一肚子的冷气，忍不住谐谑一句：“班长真是温柔又博爱！对待其他女同学那么好，到我这里，连个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吗？我都在这里冷了半天了。”
陈霆骅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以为很快公交车就能到。我送完陆依柔，尽快往这里赶了。”
陈霆骅的道歉很真诚，艾嘉没了脾气，把手中的奶茶递给陈霆骅，“给你买的。快点喝，不要凉了。”
陈霆骅愣了一下，接过奶茶忍不住叮嘱艾嘉，“下次不要买了，班里有热水喝的。”
艾嘉知道陈霆骅是怕浪费钱，可好心被拒绝，心中总是有些憋屈，“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吹了半天冷风，只好买了奶茶暖手暖胃。我也给你买了。我们是朋友，时刻想着你，好的东西也想和你分享，这难道不很正常嘛？”
艾嘉难得的没有张牙舞爪的生气，反而因为被拒绝而倍感难过。陈霆骅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见艾嘉沉默着不说话。陈霆骅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给艾嘉披上，这才从艾嘉手里拿过奶茶，插了吸管一口气全部喝完，说道，“谢谢你，艾嘉，我只是还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之前你把钱借给我，我很矛盾。明明你的帮助让我脱离了困境，刚开始我却无法接受，甚至如鲠在喉。我明明应该谢谢你的，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回报你。”
艾嘉了然般的点点头，“班长，你不欠我的。我把钱借给你，你把房子租给我。我们互不相欠。而且，你除了是我的房东，还是我的同学。有了这样的关系，我们难道不算是朋友吗？”
艾嘉看着陈霆骅，见他不再自我苛责，才轻松的说道，“朋友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别总是拒绝我的好意，你要带着感激和友爱回报我的心意，这样我会很开心。”
艾嘉说着，自己把双臂套进了陈霆骅的外套袖筒中，用衣服紧紧的裹住了自己。陈霆骅的衣服宽大，艾嘉瘦小的影子变得胖胖的。
“谢谢你把外套给我，我很开心。”
陈霆骅心中很一阵温暖，很长时间，他和奶奶都是两个人相互依偎，硬撑着过日子。
他总是通过努力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艾嘉是除了奶奶之外第一个让他感觉到，有些东西不是交换得来的，而是心甘情愿主动去给予的。
“艾嘉，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助，让我解决了生活上的难题。”陈霆骅说出这句话，心中是轻松的，仿佛自己之前的纠结都已如云烟过眼。
艾嘉看陈霆骅这么认真和坦诚的说出感谢的话来，知道他对自己卸下了防备，开心的说道，“不要谢我。你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坦然的接受我的心意，我就会很开心。”
陈霆骅点了点头，看着艾嘉如水般的眸子，认真的说道，“徐艾嘉，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交朋友的人。”
艾嘉有些吃惊，她从小到大不缺朋友，有能聊亲密话题的朋友，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有不常联系，但联系起来仍旧能互相帮忙的朋友，还有像言妍这样亦敌亦友的朋友。
“班长，你没有朋友吗？怎么可能！”艾嘉完全不敢相信，“你对班级每个人都很好呢！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想要对你好，这样就算是和别人成为了朋友呢！我相信你的朋友一定不止我一个的。”
陈霆骅没有继续往下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进入了高中阶段，就是展开了一段新的人生，没有必要纠结于过往。
陈霆骅骑上车，一脚支撑着地，一脚放在脚蹬上，“快上来，我们回去。”
艾嘉没有犹豫，拽着陈霆骅的上衣校服，斜侧坐上了车。
夜深路远，艾嘉紧紧裹住了身上的衣服，对陈霆骅说，“班长你每天骑车送我上学，接我回家，我其实也非常感谢你呢！怀揣着感谢的心情，就想要为你做一些事，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的心情，你能够理解吗？”
陈霆骅不知道艾嘉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当然能体会这种感谢的心情。在他有限的人生中，因为家里被催债，被拒绝过无数次，以前跟着奶奶去叔伯家借钱，那种被拒绝、被嫌弃的感觉让他如临寒冬。
也因此，他不愿麻烦别人。
津南中学给了他继续上学的机会，他很感激。帮助老师管理班级，帮助同学，都是他怀着感激的心情去做的。
难得艾嘉这么认真，陈霆骅问，“你想为我做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艾嘉哈哈一笑，“也没什么啦！你的重点抓得有点偏哦！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接受来自朋友的好意！”
陈霆骅深思熟虑了片刻，才开口回答，“假如朋友真心对我好，我却拒绝，那会伤害朋友的真心吧！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会珍惜朋友的真心。”
艾嘉很满意这个答案，眼睛笑出了新月，“班长，作为你第一个朋友，我必须得说，你这样真心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不和你交朋友呢？你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陈霆骅笑了。高中的开端和他过往的经历完全不同，他应该更加努力的珍惜，拥抱更好的未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