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车子抛锚 ...
-
车子行驶到一片荒野中,突然熄了火。
司机大叔下车检查完,上车对车上的旅客说,“大家先下车活动活动,发动机可能爆缸了,我要检修一下,实在不行,等下一辆大巴过来接你们走!”
车上的旅客熙熙攘攘,赶时间的忍不住抱怨起来。但也毫无办法,这种偏僻的地界,只能下车干等着。
陈霆骅推醒了熟睡中的艾嘉,艾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这么快,到了吗?”
陈霆骅不着痕迹的撤了肩膀,“走吧,下去活动活动,车子坏了,需要修理。”
艾嘉猛的来了精神,睁大了眼睛,“嗳,这么好的风景,连老天都眷顾我们,让我们走近它,近距离欣赏大自然的美呢!”
两人站了身起来,随着人流往车门处走去。
***
艾嘉从车里跳了下来,展开双臂,仿佛振翅欲飞的天鹅公主,深吸一口气,“美丽的田野,我来啦!”
远处,连绵山峦隐在浅浅淡淡的蓝色天幕后,如同身姿妖娆的仙女卧睡在纱帘中。
原野上如同盖着手艺人编织的不太精巧的地毯,有些地方编的厚重,丛草横生,有的地方编的稀疏,漏出块块褐色的土地。
笔直的公路随着地势,高高低低的向前伸展。艾嘉和陈霆骅顺着公路往前方走了一段,逐渐远离路边的乘客。
公路旁,一丛丛簇满了紫色白色的野菊花。艾嘉弯下腰,摘了一束浅紫色的野菊花拿在手里,把手机扔给陈霆骅,让陈霆骅帮自己拍照。
陈霆骅拍了几张,艾嘉跑过去点着脚,离近手机看效果,“陈霆骅,你的拍照技术有待提高啊,我这修长的双腿,被你拍完直接短了一截。”
艾嘉拿手指了指照片中自己的脸,“重点是拍我,花朵是点缀。你怎么把焦点放到花朵上,我的脸都虚化了!”
陈霆骅看着自己拍的照片,觉得自己拍的挺不错,“我看拍的挺好的,花和人都很真实。”
艾嘉嫌弃的看着陈霆骅,“拍照是一门艺术,什么是艺术?就是越能把实际拍摄的脱离实际,越有艺术的美感。”
艾嘉把野花塞到陈霆骅的手里,双手推着他的背,把他推到一处野花绚烂的位置,“站着别动!我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大师的水平,你等会儿就照着我的方式拍!”
艾嘉退后几米,蹲了下去,从下往上举着手机,“陈霆骅,你把花举到脸边。”
陈霆骅完全没有成为模特的自觉,左手的花束向下低垂着,右手插在裤兜,站着不动。
“陈霆骅,你配合点摄影师啊!”见陈霆骅还是不动,艾嘉喃喃低语,“小样儿,你以为你不配合我就拍不好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技术流派!”艾嘉不断的调整着角度,或弯腰拍或蹲拍。
拍了几张之后,艾嘉又忍不住对陈霆骅指挥,“陈霆骅,你笑一笑啊!明明是清隽的模样,偏要装深沉!你笑起来拍的照片肯定完美!”
见陈霆骅还是冷着一张酷脸,艾嘉终于忍不住跑过去,踮起脚尖。
陈霆骅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精气十足的亮白面庞,愣了一下,没有躲开。
艾嘉伸出两只细长的食指,勾起陈霆骅的两个嘴角。“就这样笑,相信我的技术,拍出来的照片绝对迷人。”
“迷住你了吗?”陈霆骅扯动脸部肌肉,展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想不到陈霆骅也会讲冷笑话,输人不输阵!
艾嘉放下双手,盯着陈霆骅看了半天,盈盈笑意停驻在嘴边,“笑是要嘴角微微上扬,自然的露出上排牙齿,不能笑得太用力,不然肌肉都堆积在颧骨上,最重要的是,笑意要达到眼睛里,眼眸含笑。你觉得你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觉得你迷住我了吗?”
艾嘉展示了一个标准的笑颜,立刻将陈霆骅的假笑比了下去。
陈霆骅耐不住艾嘉的软磨硬泡,象征性的摆了几个动作,学着艾嘉微微露出笑容。
“对对,就是这样露出牙齿笑,太棒了!你的牙齿像海狸的一样,洁白闪光呢!”
陈霆骅:。。。这是什么烂比喻?
“酷酷,就是这样的动作,稍微低一点头,哇塞,太帅了,给你奖励一颗小红心!”
陈霆骅:。。。我是幼儿园小朋友?
艾嘉看着照片中的陈霆骅,简单的白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泛白的牛仔裤把双腿包裹的修长有型。发丝微动,眼神清亮,红唇微启,真乃绝色美人!
艾嘉感动于自己巧夺天工般的技术,差点没留下激动的眼泪。“看到了吗?要有我这样的技术,你的帅气才不会惨遭滑铁卢。等会儿给我拍,也要这样从下往上拍,背景稍稍虚化,焦点放在中间。”
陈霆骅平时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长相,毕竟自己盯着自己看,越熟悉越怪异。现在认真看艾嘉拍的照片,还别说,确实拍的挺好。
轮到陈霆骅给艾嘉拍照。艾嘉可不似陈霆骅那般拘谨,只见她一会儿装深沉摆酷,一会儿又少女感十足的跑跑跳跳。
等艾嘉看到陈霆骅拍出来的照片,禁不住留下老母亲的泪水,“孺子可教也,我宣布你可以出师了!”
陈霆骅:怎么感觉被占了便宜?
***
白云如稀疏的棉絮般,丝丝缕缕的挂在天上。
艾嘉坐在公路边的石头上,手中捏着一根狗尾草,迎风抖动。
周遭的一切仿佛和天空中的白云一般,悠闲的飘荡。
此时此刻,艾嘉感受到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安宁和平静。心中的害怕、激愤、惶恐像躲藏在黑暗中的怪兽,在天地之间隐遁了踪迹。
陈霆骅在一旁坐着,也安静的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陈霆骅手机振动自己点开看了一下,顿住,伸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艾嘉看。这是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艾嘉疑惑,接过手机。
小小的屏幕显示的是一条短信:霆骅,你和徐艾嘉到黎阳了吗?我11点到县汽车站等你们。班里就你们两个没赶上校车,到了和我联系。
艾嘉盯着短信,没想到早上跟侯老师联系过后,侯老师会改为通知陈霆骅。
陈霆骅半天没说话,似是在等待艾嘉的反应。
艾嘉也沉默着,不知道从何处说起。难道要坦白,早上故意把他骗来参加露营?难道要承认,自己给他垫付了露营费?本想着来都来了,必然也走不了了,而现在侯老师的短信,揭开了谎言。
她该怎么说?
偷偷垫付露营费时,除了作为朋友的惋惜,真的没有一点同情的成分吗?尤其是听到张泽说的某种残酷又血淋淋的社会现实,让她既生气,又替陈霆骅心酸。
而现在,她该如何述说心中那复杂的情感?她清楚的知道,不只是同情,更是觉得陈霆骅不该被张泽看不起,他值得更好的对待。
艾嘉紧抿着唇,眉头不自觉隆起,神色紧张,欲语又止。
陈霆骅也抿了唇,眉头紧皱,无意识的从地上抓起一把砂砾,握在手心。沉默许久,又突然松了手心,任砂砾如水柱般倾泻下来。
陈霆骅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白云,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着,“学校组织徒步露营,意在让大家在徒步中感受困难,面对困难,克服困难。让大家在困难中体悟到坚持和勇气。”
陈霆骅看着艾嘉略显紧张的脸,似是解释般,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生活中不缺少困难和窘迫。这是我没有报名徒步露营的主要原因。”
见艾嘉不再那么犹豫,陈霆骅才接着说道,“我虽然经历过一些困难,但是我在这里。”陈霆骅把艾嘉的遮阳帽往上面推了推,指着天空说,“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幸运的接受着同样的教育。”
艾嘉轻轻舒展了额头,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霆骅更正到,“那不是幸运,如果没有执着的追求,你不会在这里。”
陈霆骅看着一脸认真的艾嘉,心中一片坚硬柔软起来,“这是一种幸运。世间不乏执着追求的人,求而不得的人,甚至执迷不悟的人。没有那一点点幸运,我或许也是被迫接受命运、求而不得的人。”
艾嘉长舒了口气,下意识的去拨自己的长发,手下一片虚无,只好转而去拨弄自己耳后的短发。
陈霆骅看到艾嘉的可爱表现,不禁释怀的笑了,“艾嘉,不管你是否对我怀有怜悯或同情,我都要感谢你。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的一点点的幸运。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没办法继续学业了。”
艾嘉摇了摇头,无所畏惧的坦白困惑,“我不知道是不是对你怀有同情。但是自从我把你当做朋友之后,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独立,认真,负责,我觉得你很好。你是我的好哥们,我就希望你得到公平的对待。当我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你时,我真的会生气,还有心酸。”
陈霆骅用手按了按艾嘉的脑袋,起身说,“走吧。”他顿了一下,又说“人生路很长,没必要把别人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艾嘉看着面容清朗的陈霆骅,他的眼神中难以掩盖的是对生活的坚定追求,是啊,这样的他,怎么会在意张泽那种人的看法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总盯着别人的路看,难免忘记了自己的路。自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记了呢?任凭别人牵动自己的心情。
这样的他,又怎么需要踏上别人铺平的道路呢?
艾嘉站起身,跟上陈霆骅的脚步,“对不起,没有克制住自己想要帮忙的心情,也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就自作主张的帮你交了露营费。”
陈霆骅听到艾嘉这样坦白,人也轻松起来,“别说对不起,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上的。既然你帮我报了名,我就一定会好好完成它。”
看陈霆骅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欺骗,艾嘉整个人都轻松了,“还有一点你没有看到呢。或许,这可以成为你露营的意义。”
艾嘉看着远方延伸无尽的道路,“生活中的困难和疲惫啊,如果只靠毅力去坚持,早晚会崩断心中的那根弦。可是,如果能感受到那一路经过的风景,得到一路同行的旅伴的相互扶持。那一路上所产生的感动,无论是苦涩的还是畅怀的,应足以消磨掉一些旅途的困顿吧!”
陈霆骅扭头看着艾嘉,她的眼神中藏着生命的灵动,看似嘻嘻哈哈的姑娘,漫不经心下,满满是对生活的郑重。
风吹得有些大,鼓起艾嘉的外套。艾嘉没有躲,衬衫下,轻瘦的身躯如石头般坚硬,脖子高傲的立着,没有一丝瑟缩。
那一瞬间,陈霆骅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踽踽独行的路上,突然有人同行陪伴的感觉,确实很好。
陈霆骅挪开目光,向远方眺望。不管未来会怎样,这一路的风景走来,确实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