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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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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直到跑出了操场,才逐渐平静下来。他拍了拍额头,懊恼的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尴尬了,魏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吧?
不过自己只是送了瓶水,同学之间应该没什么吧。苏暮安慰自己这样想,下次再见到他一定不能这么冲动了。
苏暮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于是走向教学楼去报道。
高二一班在二楼最左面那个教室,一楼是教师办公室和档案室,苏暮经过一楼公告栏贴的班级分布时特意看了一下,三十一班在顶楼五楼,最右面,这两个班级可以说是年级里距离最远的了,苏暮的眉不由得皱了皱。
到了班级门口,苏暮看到了他们的班主任丁伟东,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从发型到衣服都处理的十分妥帖。
他也是年纪英语组的组长,教学非常严谨,对学生和工作都一丝不苟,不够这也是他能力的体现,只要是他带的实验班英语成绩没有下过一百一的。尽管学生们私下里都有些怕他,但这个人是面硬心软,平时对他们也挺照顾的。
苏暮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对这些自然也就看淡了,他明白哪些人是真的对他好,只想好好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校园时光。
苏暮抬起脚向丁伟东的方向走了两步,温和的说:“老师你好,我叫苏暮,是在这里报道吧?”
丁伟东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苏暮周身的谦逊与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在手中的花名册上很快就找到了苏暮的名字,看到他的成绩更是赞许的点了一下头。
“苏暮是吧,好的我知道了,我是你的班主任,丁伟东,先去班级里找位置坐下吧,月考后会重新调座位,然后是晚上七点要开班会,别迟到了,明天正式上课。”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苏暮点了点头。
班级里此时已经来了一小半的人,有相熟的人还在小声地讨论着假期生活。讲台上整齐的堆放着学校发的新课本和资料书。
苏暮进去的时候教室安静了一下,随后有几个高一认识的同学朝他笑着打了打招呼,苏暮也礼貌的朝他们笑了笑。
苏暮走过去之后一些女生才开始在底下激动地小声讨论着。
苏暮选了一个左边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里面坐着的男生他认识,叫喻亮,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看上去呆呆的,是上学期他们班的地理课代表。
“同学,这里没人吧?”苏暮见喻亮还在低头努力的刷习题,忍不住低着嗓子逗了他一下。
喻亮猛地抬了一下头,看到苏暮顿时激动的涨红了脸,“啊,苏,苏暮,是你啊,随便坐,这个椅子和桌子我刚擦过了,很干净的。”
“谢谢。”苏暮坐了下来,“这次考的不错嘛,恭喜了。”他在红榜上看到了,喻亮是这次分班考的年纪第一。
“侥幸罢了。”喻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我脑子挺笨的,平时也只会做题,这次碰巧遇到了几个相似的题型。”
“努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都是你应得的。”苏暮鼓励的看着他。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就到中午了,喻良去餐厅吃饭,苏暮也自己回家了。
走出教学楼,苏暮刚想给程叔打电话,忽然想到上午在球场时候,魏路身边那个小黄毛好像说中午要去南门吃饭。
苏暮想了想,计算了一下从南门步行回家也不算太远,就转身向南门走去。
江城一高的南门正对着一条小吃街,这里的人流量很多,街头巷尾、店铺小摊隐藏着各色各样的美食,不仅吸引着学生,闻名而来的食客也是络绎不绝。
苏暮很少来南门,尤其是在饭点,此时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也是惊了一下,想到在这里遇到魏路的几率不大,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吃顿午饭再走吧。
——
南街的一个角落里。
“你们这群人是傻逼吧,一次又一次的都不长记性。今天要不是路哥心情好,就不是教训你们一顿这么简单了。”小黄毛气愤的挽了挽袖子,准备冲上去再踹那群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伙们计较。
“算了,就这样吧,别惹事。”魏路抬手拦了拦他。
魏路已经换下了上午的那套黑色球衣,穿着一个简单的黑体恤和水洗发白的牛仔裤。右臂上有一大块明显的青色淤青,隐隐的透着血迹。
半个小时前,魏路一行人正在街上走着,小黄毛,真字叫黄天,他父母是南街开了一个面馆,平时生意很好,今天正准备请路哥他们到家里吃饭。
谁曾想,半路里杀出了这一帮之前跟他们有过节的小混混,拿着铁棍就是一顿偷袭,魏路从小就是打着长大的,自然不怕他们,但黄天他们几个花拳绣腿的功夫,平时里就吵架厉害点,真遇到拿着铁棍的也都吓傻了,魏路因为照顾他们也挨了一下。
黄天此时正气的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魏路手臂上的淤青内疚极了,急得也顾不上管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路哥,你胳膊怎么样啊,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操,这群王八蛋下手真狠,真该把他们手都废了。”
“没事,应该没伤到骨头,我回家擦个药就行了。”魏路看着手臂的伤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又向一旁的人吩咐道:“陆征,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一个眉眼周正,看上去颇为沉稳的男孩走了出来,对魏路说:“放心吧,路哥。”
——
苏暮在店里吃了碗米粉,正准备向家里走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巷口闪过,好像左手还受伤了。
苏暮赶紧上前跑了两步,刚开口想喊魏路,又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还“不知道”魏路的名字,他于是急忙超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魏路走的并不快,苏暮很快就追上了,他怕了拍魏路的肩膀,笑着喘了口气说到:“嗨,同学,好巧啊!”
魏路听到他的声音迟疑的转了下,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左手背到了身后。
“苏暮,你怎么会在这?”
“呀,你知道我的名字呀!”苏暮惊讶的睁圆了眼,表情十分可爱。
“我、我——”魏路看着他感觉耳朵慢慢的烫了起来。
“我也知道你,魏路是吧,你篮球打的很好,操场上的人都在喊你的名字。”
“你手臂怎么了,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到了,没事吧。”苏暮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刚才蹭了一下。”魏路生硬的说到,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可以看一眼吗?”苏暮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魏路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臂拿了出来。
苏暮看着那块严重的淤青,顿时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么严重,一定很疼吧,赶紧去医院看看。”说着就拉着魏路那条没有受伤的手往外走。
“不用了,没上伤到骨头,不用去医院,我自己能处理。”魏路拉回了苏暮。
“怎么会不严重呢?一定得去看看的。”
“就是看着吓人,更严重的……嗯,没什么。”魏路看着苏暮焦急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一股暖流涌向心底,连手臂上的疼痛都驱散了不少,同时也下意识地想掩盖自己并不光彩的过去,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少一些狼狈。
“我家附近有一个诊所,我平时受伤都是去哪里看的,一会儿我回去看的。”魏路怕苏暮再担心,赶紧说到。
“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我还是不太放心。”苏暮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道。
魏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抑制不住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可以啊,当然可以了,我带你去吧。”
——
魏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只给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不多的遗产,魏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好心人负担了他义务教育的学费,而他上初中后就搬回了父母的这套房子,一个人住。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周围的基础设施都有些老化的现象,抬头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黑压压的乌鸦,绿色的爬山虎覆盖了一片又一片的墙壁,周围的水泥路上却很干净,看上去经常有人打扫。
魏路带他走进了小区里的诊所,就在大门附近,看诊的是一位老医生,看上去五十多岁,快到了退休的年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谢叔。”魏路推开了门,熟捻的叫了一声。
苏暮也随后进来,礼貌的叫了声“谢医生。”
谢荣天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的老花镜,没好气的说:“你这小子又跟人出去打架了,一天天的都不能消停会儿,这回又伤哪了。”
魏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谢叔,那个,我同学来了,能别说了吗?”
“怎么,许你做还不许人说啊。”谢荣天难得见魏路服软,一时稀奇的不得了,刚想要再逮着机会训他两句,就看到一遍乖巧站着的苏暮,越瞧越觉得喜欢,顿时笑着对苏暮说:“哎呀,是小路的同学啊,他可从来没带同学来过这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暮露出了一个讨喜的笑容,“谢叔好,我叫苏暮。”
“好好好,暮暮是吧,一看就是好孩子,快坐吧。可千万别跟魏路学成天打架啊,你们这个年纪就要好好读书。”
“谢叔——”魏路在旁边不满的喊了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督促魏路努力读书的。”苏暮认真的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亮的,好像盛满了星星。
魏路在一旁看着,心跳也逐渐的加快了。
谢荣天又夸了苏暮几句,就去给魏路看伤了,他虽然嘴上埋怨着,可眼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魏路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了,这孩子从小就狠,却也不是主动惹事的性格。因为没有父母,小时候那些小孩欺负他,他也只能自己打回去,也是挺可怜的。
伤口问题不大,没有伤到骨头,谢荣天给他伤好了药,嘱咐他这天不能提重物和碰水,也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上学。
两人拿着药出了诊所,苏暮的电话就响了,是许凝的。
苏暮走到一遍接了电话,给许凝汇报了一下分班情况,说今天中午吃过饭就不回去了,晚上 要开班会,让程叔下过晚自习接他就行了。许凝对他说他爸爸的学术交流快结束了,过两天就能回来了,苏暮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苏暮挂了电话回到了魏路身边。
“你是要回去了吗?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魏路看着他说到。
苏暮笑了笑,“不是,跟我妈说一下分班情况。你没有耽误我时间,跟你在一起挺高兴的,真的,觉得我们特别有缘分。”
“我、我也是。”魏路转过了头去,不敢看苏暮。
“现在才两点,回学校太早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新朋友。”苏暮俏皮的说着,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对魏路的杀伤力有多大似的。
其实苏暮心里也没底,他只是知道魏路高中时就喜欢自己,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魏路这个人总是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苏暮正尝试着打开他心底的那扇门,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把魏路带离那些昏暗的过去,让魏路走进自己的世界来,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经历者。
“我家里有些乱。”魏路有些紧张的说着,他怕苏暮会嫌弃自己的出身,可心里有控制不住的想要多接近他一些,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暮看出了这个大男孩隐约的自卑,感到一阵心疼,他语气温和地说,“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然后主动牵起了魏路的右手,期待的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魏路僵硬的迈开了脚步,与苏暮相握的手一动也不敢动,他紧张的滚了滚喉结,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右手里握着的那只手不同于自己因经常打架而布满伤口薄茧,那只手凉凉的,十分细腻,手指纤长而不羸弱,能感受到其中淡淡的肌肉起伏和分明的骨骼转折。
魏路可以想象这只手拿起画笔的样子,就他的主人一样自信耀眼,令人移不开眼睛。魏路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向上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