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是那场葬礼埋葬了过去 ...
-
于小虞醒来的时候,觉得似乎有些异样。天很黑,屋里却有着橘红色的光亮。
这不是她的家。盖在身上的被子是藏青色的,有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门口挂着一幅老旧的油画,似乎色彩颇重;桌子旁的椅子上凌乱的挂着一件黑色西服。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趿拉着一双大大的男士拖鞋,打开门不出所料的看到沙发上躺着的品寒。
拿了被子给他盖上,看看墙上的摆钟,四点一刻。太晚,亦太早。
睡意全无,又无事可做,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和以前的那处房子不同,不大却精致,三室一厅。他似乎偏爱油画,墙上零零落落的挂着几幅梵高和毕加索或者不知道谁是谁的艺术品,冰箱里放着新鲜的蔬菜,她拿了盒酸奶,又走到书房想找几本书来看看打发时间。却发现满满的都是专业书籍,《建筑理论学》、《论西方大国之崛起》、《罗宾斯管理思想》……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一部貌似还可以瞻仰一下的《追忆似水流年》。
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随便翻了几页,全英文版的,晦涩难懂,又不得不放下。又忽然想起要和刘妍一起去参加葬礼,而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急急忙忙跑回客厅,摇摇被惊醒的品寒“我要回家,快点儿送我回家。”
品寒什么话没说,去房间衣柜里随便扯了件外套,又拿了一件给于小虞披上,去地下室开了车出来,于小虞心急火燎的上了车,看看表五点二十,还好,不算太迟,洗澡换衣服,应该可以赶得上。
品寒注视着于小虞,动了动嘴角,还是问了出来“有什么急事儿?昨天……”
于小虞停了一会儿才回答了他问的问题,只说“我有个同学死了,今天是他的葬礼。”
品寒一个急刹车,转头看了看于小虞,才又发动了车子,抓住她的手,“过两天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于小虞没料到他会提这种建议,恍惚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好。”
于小虞和刘妍到的时候已不算早了。葬礼上大多是和她一样的年轻人,穿着素色的衣服给站在门口的牛妈妈致哀。于小虞思及可怜的牛妈妈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一双眼睛早已浸满了眼泪,不由地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牛后云的躯体被放在屋子正中央,水晶棺里结满了冰花,周围花团锦簇。看不到里面的人儿,只可以让人猜想那就是他,或许不是。
于小虞想到了自己爷爷去世时的场景,那年她上高二。只记得回到老家的时候,风云变色,她在破旧的公车上大吐特吐。一路上行色匆匆,回到熟悉的土地,看到堂屋黑漆漆的棺材,突然明白了那个疼爱她的爷爷永远的离开自己了。那时候正值五月,空气里尽是槐花的芳香气息,不多会儿就冰雹大至,老家有“人死下雹乃凶兆”的说法,叔婶姑姑急急忙忙的往屋顶上扔爷爷旧衣服来破凶,于小虞只是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想起儿时的种种顾不得脑袋的疼痛直直的站在露天里,到最后被父亲生生的拉到屋里去。
那时候于小虞就开始思考“人死如灯灭”的真实性,她本不是什么彻底的无鬼神论者,小时候一个人走夜路或是单独在家时,就经常被自己臆想的鬼魂吓的破了胆,从此睡觉必点灯。到了至亲的人死去,她又忽然觉得死人远没有想象中来的可怕,也许是心中确定那个人绝不会加害于自己才放下心。她想:爷爷兴许是进了另一扇门里,那里面没有疾病痛苦没有爱恨情仇,比这个世界的人活得惬意,要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去了那里呢?
彼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墓地,周围的气氛可以用严肃的可怕来形容。那么大的一个人,只是装在一只小小的木盒里,周围全是土,他要承受的何止是千斤的重量。也许多少年过去了,木盒不堪寂寞和泥土融为一体,他的骨灰也不得不折了最后一抹孤傲,和黑暗做了伴。
到最后众人散去,碑石上爽朗的面容,依稀还晃在眼前。那么年轻的生命,不过因为一场车祸就早早的奔赴了黄泉,不能不叫人感叹。
于小虞别了刘妍,又回到了墓地,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她恍惚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暮鼓晨钟“告别过去,即是明亮的未来。”
是啊,也该放下了。
临近黄昏的时候,于小虞拾阶而下,到了柏油路的时候才发现出租车甚少,开始暗暗后悔没有和大家一起走。眼看天色渐晚,她一面蹬着黑色的高跟鞋慢悠悠的走着,一面想着该如何是好。
听到后面喇叭声震天的响,于小虞回头,看着那辆车分外的眼熟。直到车停在她的旁边才看清分明是品寒的那辆尾号为333的银色大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