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自己，我决定对你说放弃》伏垚618

15、⑴离开（终）

　　⑴离开

　　多年后。

　　父母离世。

　　终于可以坦然离开了。

　　在我家里，我与他一起绝食，我平静且坦然地躺在床上一边，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还是有些恐惧害怕。

　　离别之际，我隐隐觉察到躺在我旁边的他，凝视着自己，我侧过身望向对方，发现他正用失神且动情的眼神看向自己，眼神里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要说。

　　他眼底盈泪，顿了顿，咽着泪说下去，“该结束了……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当我看到你在豆瓣发的那个帖子和你的那张照片时，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因为聪明、有智慧、善良、漂亮，我喜欢聪明有智慧的女孩，后来又看到你在抑郁症小组发的帖子，没想到和我有一样的相同点，而且在同一个城市，我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后来了解你的故事和很多方面，没想到和我一样有坎坷的故事，更加确定就是我想找的那个人……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来见你？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和我同样抑郁，和我感同身受，思想有点点怪异，又有故事的姑娘。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之所以来到你身边，是因为在绝境中，遇见了你，遇见了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那个人，那个对我来说能读懂对方的最契合的灵魂，想在临走之前见你一面……我的梦里全是你，我总能梦到你无声的呼救，就算披荆斩棘，我也要来到你的身边，我觉得你需要我。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跌落进的那个漆黑深渊里，而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对不起，没能在你最绝望最难捱时，陪在你身边，替你分担，让你一个人熬过所有的苦难，是我来得太迟了。遇见我之后，那些过往的伤痛，不会再有了，即便有，我也全部替你承受，我希望你可以从伤痛中解脱出来，每个最需要我的时刻都陪在你身边，不再是茫茫人海中，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在挣扎，看到你在逃避社会，逃避长大，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不要成熟，一辈子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所有所有的一切，我都替你承担。我希望我喜欢的姑娘，能够一直都很幸福。”

　　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在隐隐作痛，与他相对凝眸，泪眼婆娑，听到后面竟呜咽起来，眼泪不断从眼角释出，喉咙里凝住酸楚的滋味，强忍着哽咽。

　　他眼泪盈在眼眶中，动情地望着我，“我想你心里应该隐隐感知到了，我也想对你说，说我等待寻找的那个人就是你，也想告诉你不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陪你，陪你一辈子，这悲苦人生，唯有你是我的救赎……可我不想让你陪我过这种日子，就是因为知道再无可能了，所以心里才痛，我曾无数次在梦里含泪与你挥手道别，只能穿越梦境拥抱你，将这份情愫永远藏在心底，可还是舍不得放手，还是想见你一面，想见那个最懂我的人，在最后这段短暂的时光与你相遇，能够有时间与你一起回忆我们各自的过去，只可惜那么迟才遇见你，有这样一个能够毫无顾忌诉说内心的人，在最后的时光陪伴着我。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我走进你心里的机会，与你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惟一不舍的，一想到你还遗留在这个世上，驱使着自己暂时活下去，我想告诉你，没有你的世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没有你，我就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了，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从来没有人走进过我的内心，你是唯一一个，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挚爱，所以离开的时候，我陪你一起走……”

　　我强忍着眼泪。

　　他哽咽了很久，颤音中带着一丝柔情，“如果可以，我好想离开前，最后握一下你的手，可以吗？”

　　刚落音，他在外侧，把左手伸过来，张开手掌。

　　我在里侧，交出纤弱的右手，缓缓地搭在他的左手掌中，手被他攥住，将我的手越握越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异性这样握着，我的心跳不由可控地加速，面红耳赤，我凝视着他，他凝视着我，相顾彼此，不舍的泪落两行。

　　瞿钧如已盈满泪水的双眸，深情且真挚地看向我，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深沉嗓音，撕心裂肺地颤音唱出那首《你的眼睛》：

　　“爱你忘了苏醒，

　　我情愿闭上眼睛，

　　任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

　　你就是我的来生，

　　爱是绝境幸福的人不远行，

　　断了春去秋来苦苦追寻，

　　宁愿和你漂忽不定，

　　不让你的眼睛再看见人世的伤心，

　　投入风里雨里相依为命，

　　用我的痛吻你的心，

　　看着你的眼睛有太多太多泪不停，

　　心疼你每一步爱的艰辛，

　　苦难的梦特别真心……”

　　他哽咽的声线中夹杂泪腔，歌词触动我最敏感的心弦，我突然鼻酸起来，本就被泪水塞满的眼眶中，一瞬间，终于止不住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他把放声痛哭的我，一把深深地揽进他的怀中。

　　我深埋在他怀里不断的凄厉痛哭，被他左手小心地轻抚着我的背脊。

　　时间久了，抽泣着抬头与他泪眼模糊的对视，我淌下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温柔地用手拂去我眼角的泪水，剥落我的发间。

　　大致几天后，死亡慢慢蔓延到我与他的周身，意识随着时间流逝，呼吸逐渐微弱，气若游丝，慢慢合上眼咽气，我躺在他的怀里，两人直至没有生命迹象。

　　我床头的桌角上，还躺着自己的手机，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了遗书：

　　朝暮往复，转眼好多年已过去，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离开。

　　人生似梦一场，活着是为什么呢？活着就是为了一步步走向死亡吗？人生是一场一往无回的旅程，已经没有路了，在决定人生轨迹的岔路口，我做了错误的決定，人生最关键的就是几个选择，一步错步步错，一辈子没有回头路了，就注定自己一辈子要挣扎的生活，在家待业很多年，一直在原地打转，又走回原点，终究是事与愿违，可惜已经没有希望了，到现在一切还是无法改变，走不出现实的困境，出了太多的差错，一切都已落空，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失魂落魄，一塌糊涂，死意已决，唯有一死，可以不用在现实中苦苦挣扎。

　　能够挨到现在，也是因为父母的缘故，如果不是为了父母，恐怕我早不在这人世间了。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我走了许久，已经很累很累了，一直在崩溃的边缘来来回回，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承受波澜了，我救不了自己，更无法与自己和解，我曾天真的以为那些运拙时艰的日子都已过去，其实苦难远远没有远离，也不该奢望它消失。

　　转眼几十年，却换了人间，我不适应这个时代，终于不用看到这个丑恶的世界和丑陋的人了，不屑于这个时代，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一直冷眼旁观地看待这些人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与自己无关了。

　　时光易逝，时间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还未长大的自己该有多好，定格在回忆里最美好，怀恋那时还未长大不用承担责任的自己。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长大，爸妈永远不会变老，有些事便可去逃避，不必面对现实，时间美化了很多东西，美化了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个年代。当有一天发现自己丢掉了最珍贵东西的时候，再想去捡回来，那些美好的东西已经永远消失不见了。我脑子里始终有个画面，童年时，我爸抱着我，和我妈一家三口，一起去姥姥家的路上，我好想回到那个场景那个时候，精神上好空虚，我好想自己永远年幼，那些陪伴我成长去世的家人通通回到我身边，一大家子永远住在一起，时间好残忍，我宁可自己先走，也不愿见到最亲近的人变老，一一向我道别，最后只剩下我孤单一人。可惜失去了的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长大了，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笑了。

　　时间过得好快，二十多年倏忽一瞬，快到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已度过青春了，最好的年华全荒废给了抑郁症，人生如浮云朝露，眼见惶惶终日，含混日子一无所成，我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不适合现代社会，停歇下来，低头审视着这样的自己，我已走到时间的尽头，希望一个个破灭，我这样不坚强的人，再也支撑不住了，生活中那些阻碍是迈不过去的，熬过去，不过是个太美好的想像，那些伤痛是走不出来的，像一把利刃一样，一刀刀砍下去，足以让人痛一辈子。

　　谢谢你，瞿钧如。谢谢有你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让我觉得自己的内心不再孤单，谢谢你在我最低落时，能够对你说我所有想说却无人理解的话，人生最难得的就是遇到懂自己的知己，连同我最糟糕最绝望的念头和那些难以言说的经历，也一并揭开给你看，你是我灰色世界里唯一的避难所，不幸的是，我这样内向废物的人出生在这个时代，有幸的是，你也在这里，在我最绝望时在我身边。

　　那些痛苦埋在心底，沉重得已经无法负重前行了，心里有想堵也堵不住的伤口，摊开在那里，早已溃烂，痛苦和绝望是无尽的，怎样挣扎都改变不了现状，心如死水，心里就像个苍老的老人一样，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我向前走，被一次次的刺穿，血喷涌而出，试图休息一下，捂住伤口，继续向前走，却始终走不出困境。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了，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一个人独行在人生这条路上，一路不断的跌倒爬起，这一次，再也爬不起来了，我累了，心里特别特别的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往前走了，看不到希望，实在熬不下去了，到这里已经足够了。现世皆悲苦，活着是一种悲哀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辛苦的了，我终于可以从这无边的尘世苦海中解脱了，忘却今生所有的痛苦，不必在人间受苦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降生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实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满纸悔恨。

　　人终有一别，人生的旅途已到尾声，如果有选择，我情愿爸妈从来没有生下过我，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不是有句话说，“最好的命运就是没有被出生”吗？至少在我身上是这样。死不是惩罚，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痛苦的活着，活一辈子。这悲苦尘世，行至此路，默默地在心里与自己道别，久违了我的亲人们，要与你们团圆了，此生足矣，就此章止吧，化作虚无。

　　——张莞词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