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勾男搭》三维气息

25、在等待中回忆 黑夜中，一

　　黑夜中，一条狭窄的巷子。
　　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在等一个人，寂静，沉默。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手牵到了一起。
　　“我好冷哦。”愉慧的声音。
　　深秋，后半夜，又是逃跑出来的，体力消耗很大，很累了。
　　“我脱件衣服给你。”说话的正是钟小遥，这时候的气温对他来说，只是凉意。他把外衣脱下，披在愉慧的肩膀上，帮她紧了紧。愉慧又感激又失望。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后，愉慧又说。
　　“你到墙边靠一靠。”钟小遥说，他松开了愉慧的小手。愉慧不放，泪水几乎掉下来：“墙壁很冷的，我怕患上风湿。”她更怕黑暗，更怕那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扑上来。
　　女人怕黑，这是普遍的。董薇薇就不怕，她真的不怕吗？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难道她把我们忘了吗？
　　“哥，你说，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她会出事吗？”愉慧问。
　　钟小遥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坚定的说：
　　“她不会出事的，我相信。”
　　董薇薇遇上熟人了，以她的本事是不会有事的，就是有事也该有异响发出来。问题是，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无数次，钟小遥想冲上那个地方去看一看。但他知道，冲上去会什么也看不到的。人已经走了，两个人已经走了。因为，钟小遥遥闻了几次，都闻不到那个地方有人。
　　他在伤心，酸溜溜的。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个男人，他闻到的气息极为有限，判断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更是胡思乱想，越想心越乱，乱到身边的愉慧都无暇照顾。
　　愉慧觉出钟小遥的手在抖，便关心的问：
　　“哥，你冷了吗？那，我还衣服给你。”她就要把钟小遥的衣服脱下，钟小遥道：“不要，你发觉我的手冷吗？”他的手暖暖的，可是刚才却颤抖着的，现在呢，稳定而坚实，很让人放心。异样的感觉再次从他的手传到愉慧的全身，神奇的是，她竟然微微发热，面孔和耳朵特别暖和，虽然是暴露在秋夜中。
　　再过一会儿，她全身暖烘烘的，象春天的阳光照耀般。这是为什么呀？和他在一起真神奇，愉慧暗暗欣喜。
　　“我们就这样等姐姐回来吗？”
　　“嗯。”
　　“就这样等到天亮？”
　　“嗯。”声音已经哽咽，泪水从钟小遥的脸上流下来。这个，愉慧当然看不到。
　　“天亮以后还等吗？”
　　“等！”
　　“那，到时人很多的，我们就站在这里等？”
　　“是！”泪水已经掉到衣裳上了，钟小遥恨自己没有用。
　　“哥，你哭了吗？”黑暗中，愉慧的手摸到了钟小遥的脸，果然，湿漉漉一片。
　　“姐姐是好人，哥，你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愉慧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委屈，泪水喷涌而出，完全不顾身边的哥还在哭：“我，我一个亲人都没有。”
　　亲人是有，爹妈兄弟姐妹的，但那是远在天边，而且，自己是跑出王府的，家是不能回了。这样算来，亲人真的只有身边这个和还没有回来的那个了。
　　少女的心，少女的事。谁也说不得准，她说什么是什么，什么就得是什么。
　　钟小遥发觉愉慧在哭时，立即止住哭，太丢脸了。他要拿出大哥哥的样子来。
　　“好妹妹，有哥在这，别怕，什么坏人，什么难事都当是蚂蚁，一脚踩过去，连看都不用看。别把它们放在眼里。”钟小遥恢复了正常。他的变化快得象镜子的两面，一翻就变。
　　“嗯，我知道。”愉慧的两只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接着连手臂都环住了，“哥，你们这些人真本事，飞上飞下的，谁教的呀？哇，要是我有你们的本事，我才谁都不管呢，一不高兴，啪一下打在桌子上，吓坏一屋子的人，自己大笑三声，哈哈哈，大步走出屋外，走江湖去啦！”
　　愉慧说得兴奋，钟小遥在黑暗中轻轻笑了。
　　“要练到这种功夫，从小就得练起，当时觉得师傅真凶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师傅真是天下第一的好人。如果没有他的严厉，现在我，我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你爹娘真好，送你学了一身好本事。”
　　“我没有爹娘。”钟小遥无限空寂的说。
　　愉慧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没爹娘，你从哪里来呀？总不会从猴子群里钻到人堆里吧？或者，爹娘很早就死了。啊，真可怜！愉慧不由自主的轻轻抚摸他的手臂：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没事，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钟小遥淡淡的，他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他在路边发现了自己。他说，真奇怪，一个长得这么健康，没有缺陷的男孩竟然被人抛弃。他的奇怪更多的是因为在自己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出生时辰日期，还有名字。而且，当时自己的衣服很好，应该是大户人家才能用的。
　　那时的钟小遥刚好三个月大，难以理解的是师傅在回山的路上检到的。要知道，山路极少人踪。把一个三个月大的男孩扔在这里，肯定事先做过谋划的。
　　到底为什么，师傅一直想不明白，他从自己的朋友，一般的朋友和最好的朋友想起，想不出有谁能做出这事来。他又从自己的敌人想起，一般的敌人和最凶恶的敌人，也想不出有谁这样做。
　　师傅想了二十来年，都没办法想得通，尽管他一直暗中调查此事。姓钟的？就是不姓钟的，他也查了。查来查去，他也懒得查了，只是随机问一问。
　　要一个人用毕生的精力来调查这样一个男孩的来历，实在是不划算。师傅是有良心的，但更是做事的人。他还有几个徒弟呢。
　　钟小遥几乎是最好的徒弟，除了那个姓郑的。
　　姓郑的徒弟是钟小遥的师兄，他有志气，头脑也行，武功更是令师傅喜出望外。师傅经常在其他徒弟面前夸郑师兄，弄得大家很眼红，下的苦功更大了。
　　最令师傅欣赏和讨厌的是钟小遥！
　　师傅经常对他摇头，又经常对他点头。弄得钟小遥的脾气经常变化。
　　师傅欣赏的是他的懒洋洋的聪明劲，觉得他和自己有些相像。讨厌的是他的“天闻”功，尽管师傅不明确表态，钟小遥也常常感觉得出。
　　这是什么本事呀？师傅经常皱着眉头想，也这样冷嘲热讽钟小遥。
　　“那你，你把我当你的亲人吧，”身旁的愉慧小声说，突然变得大声些，“那你不是多了一个亲人吗？就不会那么孤单了，是吗？”她昂起头来，呼出的气息把钟小遥的半边脸全都痒了。
　　愉慧这样说，是给自己一份希望，也给自己一份失望。她隐约知道的。
　　亲人？师傅是亲人吗？肯定是的，是他一手把我养大，还教我一身功夫，更重要的是教自己如何做人，做一个有用的好人。我是好人吗？应该是。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吗？不是！钟小遥肯定的想，我有什么用呢？郑义师兄就很有用，不止有用，而且是做大事的人。
　　郑义师兄也是我的亲人，如果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挨饿多少餐呢。当年，师傅外出。正是师兄带他们一群师弟师妹上山打猎，找野果的。
　　师兄象大哥哥一样关心每一个师弟妹。
　　想起师兄钟小遥心里就一股暖流。他现在怎么样了？边关从军是很苦的，但那也挺有意思，千军万马，扬起的尘土能把天空都遮挡了。
　　“你就当我的妹妹吧。”钟小遥温暖的说。
　　“什么样的妹妹？”愉慧的泪水又多溢出了两滴。
　　突然，那熟悉，亲切，令人迷醉并深入骨髓的气味进入钟小遥的鼻孔，他精神一振，身体挺直，目光往气息来源处投去。黑暗中，董薇薇静静的站在尖起的屋顶上，斗篷在秋风中轻轻飞扬。
　　天边露出了微微的光，大地，就要被阳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