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麒灵对于寻找姐姐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抱多大希望。
在摄像头遍布的现代,人一旦被拐卖也很难寻回来,更不必说户籍政策尚不完善的这个时代,她顶着大五岁的姐姐身份做官这么久都无人发现端倪。
跟翁家姐妹旁敲侧击了那位“庄柔”的信息,确认是自家姐姐,她来不及高兴,就听翁兰宜说姐姐被人赎身了,走得非常突然,且去向不明……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发现谢泓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墨烛随侍一旁。她下意识看看左右,确认这里是谢府旁边的她家没错,谢泓很少会这样不打招呼直接过来。
“怎么了师兄?”她走上去,在他对面坐下,主动给他添满茶水。
谢泓抬眸看她,“为什么不听话?”
果然是因为她跟翁家姐妹出去玩的事。
她抓抓脑袋,解释:“你说她们来历不明,所以我特意去弄明白了。”
“哦?她们是什么来历?”
翁家姐妹的经历比较特殊,除非必要并不好告诉他人。于是她斟酌了一下,回答:“师兄你放心,我有分寸,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会把握好,绝对不会跟朋友口无遮拦。”
“朋友?”他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质问:“所以你为了她们隐瞒我?”
她哑口无言。
“师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认为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不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怕我伤害她们?比起我你更信任她们?”眼神锐利。
她在心里哀嚎,平时那么好沟通一个人为什么总会在奇怪的地方扞格不通。“师兄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说。我打个比方,虽然比起你我更信任老师……”
“你居然更信任那老头?”越发不悦。
这是重点吗!
“你听我说完。”她努力心平气和,“假设,我是说假设,比起你我更信任老师,但如果哪天我知道了你诸如尿床的秘密,那我一定为你严防死守,决不让老师知道你的秘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泓这回终于沉默下来。
身旁的墨烛脸色十分诡异,像是憋笑得辛苦。
“呃,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师兄你这么聪慧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总之,在我心中,你绝对比她们姐妹俩重要一万倍,信任一万倍!”掷地有声。“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土味剖白,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谢泓的嘴角翘起来。
“随你罢。”他起身离开。
她松了口气,主动把人送到两府之间的小门,暗暗思考要找个什么理由把这门给锁上,想来就来的太没有隐私了,一个个的真是完全不把她当女生。
谢泓突然停下来,回头问她:“我手下的员外郎年事已高,大约明年致仕,如果你想来吏部,我提前为你运作。”
她想象了一下,下班了被他管,上班还要被他管,啊,她岂不是要永无出头之日了?
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明白师兄担心我的良苦用心,但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有一点挑战性的生活,况且如今何靖的小辫子被你攥在手上,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着,我在屯田司的日子可滋润了。”
他不置可否,“随你。”顿了顿,提起另一件事,“与你同进工部的那两人,一个被降职,一个被调到地方,我今日刚确认过他们的任命书。”
她险些脱口而出“不是你干的吧”,千万别是为她出气这么做,那太小题大做了。
试探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笑,“这两年从工部被赶出来的人还少吗?”
看来不是他干的,她松了口气。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任命不应该走吏部司吗?他一个考功司的郎中为什么能看到……算了不能深想。
“可是右相都已经被流放了,他们还把工部守得跟铁桶似的,有什么意义呢?”她不解。
谢泓表情微微冷凝,提及另一件事,“安西那边现在不太平,希望别出大乱子。”
“听说朝廷想让安西都护府出兵剿匪?”
“那边拒绝了。”
“为什么?丢的物资可是他们的病根子,朝廷根本给不起第二拨。”这要是她,不等朝廷开口,争分夺秒都要把东西抢回来先。
“给朝廷的理由突厥进犯,没有多余兵力。”
“这倒……”
“罗禹蒙他们被流放到安西,安西又出了这些事,我希望是巧合。”他神色沉重。
她语重心长地劝:“师兄,别立flag,会应验的。我知道你要问flag,所谓flag你就当做乌鸦嘴的意思,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也是华郭居士教你的?奇特的词汇。”
谢泓对华郭居士的好奇心从未消退,一有机会就旁敲侧击她关于华郭居士的事。
“哎呀时间不早了,师兄早些回去休息吧。”“哼。”
※
半个月后,安西都护府传来消息,都护葛晖在抗击突厥时不幸战死,没过多久,呈请其幼子葛陵继任安西都护的折子被送到朝廷。
父死子继是都护府常态,这对于稳定边境形势有很大作用,加之突厥进犯不断,阵前不能无帅,朝廷很快批复了这项任命。
谁知任命不到十天,新都护十万火急递来第一封折子,要求让易恩阳等人官复原职。
满朝哗然!
时隔两年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令他们心惊肉跳。
皇上气得昏了醒了昏,平日里明枪暗箭不断的几派势力此时也极为难得地扭成一股绳,以门下右侍郎范建安为首,坚决反对新安西都护的要求。
于是——驳回、上奏、驳回。
最新一封来自安西的奏折竟威胁朝廷,若不同意奏请,就放开西北大门,任由突厥长驱直入。这次甚至不给朝廷扯皮的机会,与这封奏折一同入京的还有多地急报,说突然出现突厥兵马骚扰边城,且人数与日俱增。
“陛下!”李德贵急忙撑住摇摇欲坠的皇上。
皇上摆摆手,脸色惨白地往龙椅上一靠,“众爱卿怎么看?”
范建安立刻站出来,高声道:“万不可屈服啊陛下!”
三三两两的人站出来附和。
之前拧成一股绳的其他势力此时却鸦雀无声,独范建安一派在朝廷上声嘶力竭,连平日里最爱上蹿下跳的御史台也闭紧了嘴巴不放一个屁。
谢泓看向吏部尚书闻鸿宇,闻鸿宇不着痕迹地摇头,他只得拧紧眉头,不甘沉默。
朝廷在僵持,但地方的急报雪片似的涌来京城,突厥兵马出现的范围似乎越来越广了。
皇上的压力与日俱增,终于在某一天爆发,抓起玉玺就砸在范建安脑袋上,不像上次砸偏,直将范建安砸得头破血流,看着下面人脸色大变地疾呼,他心中快意不已。好啊,都回来吧,反正这朝廷不由他说得算,多几条狼几头虎又有什么所谓!
于是,朝廷让步了。
新制的官印被快马加鞭送至安西。
没过多久,四处作乱的突厥兵马奇迹般的销声匿迹了。当众人反应过来所谓突厥兵马可能有诈时,易恩阳等人已在安西兵的护送下回到京城。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看热闹,如他被流放时一般万众瞩目。
※
此番朝廷让步的不是右相之位,而是工部尚书的位子。
这在易恩阳的意料中,如果直接让他官复原职,先皇临终前的孤注一掷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皇上绝不会允许。谈判的艺术就在于抛出对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各自退步达到既定目标。工部是他入主中书省前的据点,之后一直由罗禹蒙把控,十几年的经营让工部固若金汤,哪怕他远在千里之外,皇上费尽心机依然掌控不了工部。
原工部尚书袁保在各方博弈下被送上右相之位,工部左侍郎宁德昌自请让位与罗禹蒙,恰好屯田司郎中之位空缺,便自降为屯田司郎中。
易恩阳归来后短短半月,工部迎来一场大清洗,大量官员被平调、降职甚至罢黜,易恩阳的旧党羽在工部陆续归位。
等回过神来,麒灵发现自己被可怕的势力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