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阁老她想告老还乡》极光灵灵

29、第 29 章

　　早朝比平时上班点卯大约早一个时辰。

　　长长的两列队伍从宣政殿内殿一直蔓延到外面。

　　麒灵终于看到了其他女官的身影，多穿着浅青色的九品官服，排到了最末尾。排在麒灵之前的女官屈指可数，其中又只有两位六品以上的有资格进内殿。

　　她发现这些女官一个明显的共通点——都相当年轻漂亮，最显眼的就是进入内殿的其中一位，着六品深绿官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蛾眉螓首、风姿卓越，尤其是那腰，银带束紧时不盈一握。另一位进入内殿的女官相比之下逊色不少，五官至多齐整，看起来三十多岁，略显疲态，着五品浅绯色官服，束金腰带。

　　受限于各种因素，真正能和男子竞争科举的女子寥寥无几，但每年一名女官的硬指标在那里，既然都达不到门槛，考官们通常会选择最漂亮的，起码看着赏心悦目。

　　麒灵作为正八品的主事，排在殿外中上游。

　　一站定就发觉周围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生面孔、女性、胖乎乎的身材，无论哪一项都是引人注意的要素。她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自我安慰第一次都这样，等大家习惯就懒得看她了，多瞧瞧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官不香吗？

　　宣政殿内似乎已经开始朝议了，她所在的位置听得不甚明晰，听着听着就昏昏欲睡，突然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惊叫出来，回头一看是陆重锦，勾唇挑衅地看着她。

　　她是正八品的品级从八品的职务，自觉排在正八品的最末尾，而陆重锦是从八品的品级和职务，嚣张地越过那些资历比他深的同级官吏，站在她旁边。

　　顺带一提，陆重锦的手骨连上了，已经不用夹板，但还不能用力。

　　“你什么意思？”她低声问。

　　“没什么意思，看你不爽。”一个胖女人居然排在他前面。

　　她扯了扯嘴角，转回头不与他计较。

　　陆重锦估计干站着太无聊，甩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到麒灵背上，气得她脑门上青筋直跳。她的职场信条向来是与人为善，但正常人会不知好歹到这份上吗？她的品级可在他之上！

　　忍无可忍，她趁人不备抬脚踩在他脚面上，重量级的一脚。他瞬间脸色涨红，双目圆瞪，眼中狠色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但这段时间他凶狠的样子她已经看惯免疫了，谢泓说得没错，确实是不打女人。

　　但即便是辣鸡，她也不会彻底得罪。

　　于是她面露歉意，又是行礼又是道歉，陆重锦懵了一下，突然就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殿内突然传出愤怒的大喝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低头。

　　“这也办不成那也办不成，朕要你们何用！”

　　年逾四十的皇上用力拍打龙椅，大发雷霆，目光扫过低头的众位大臣，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作为太子时，因优柔寡断的性格和平平无奇的才能为先皇所厌弃，能登基不过是因为放荡不羁好龙阳的景王更惹先皇厌恶。尽管从小在先皇的打击下长大，他依然有信心做一个好皇帝，比先皇更好的皇帝，他会比任何一任皇帝都勤政爱民，绝不像先皇那样独断专行。

　　他唯一感谢先皇的是在他继位前清除右相一脉，把挡在他前面的大树砍断了，面前一片坦途，再借助皇后父亲门下省右侍郎范建安的势力扫平其他不听话的刺头，做皇帝有什么难的？

　　但如今——

　　范建安根本不听他命令，常常阳奉阴违，牵着他鼻子走，回过神才来发现，站在朝堂上的范家子弟越来越多。他在背后被人骂软弱不堪，耳根子软，导致外戚专政。

　　而右相易恩阳虽被流放，不想大树被砍断后树根仍在，他经过两年好不容易把易恩阳在尚书省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代价是范家势力侵入尚书省，范建安想要右相之位，六部尚书也想要右相之位，但他捂在手里谁都不敢给，生怕养出下一个易恩阳。易恩阳的次级势力工部竟比尚书省更固若金汤，这两年他想方设法塞入各方势力，还是不能把工部的控制权完全拿到手。

　　还有各方势力，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争权夺利，全都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愤怒、暴躁、惶恐、无力……

　　腹背受敌，前路茫然。而本该是他休憩之地的后宫，里面的妃嫔全是各路大臣塞进去的，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总会不由自主想象她们“摘下面具”后可怕的夜叉形象……

　　“不好了！陛下晕过去了！”

　　太监尖利的嗓门穿透大殿，连排在殿外末尾的官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殿内陷入混乱。

　　早朝提前结束。

　　谢泓从殿内出来，看见还留在原地的麒灵，快步走来。

　　“等我？”

　　她点点头，指了指殿内，露出疑问的神色。

　　“回去说。”

　　瞥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陆重锦，什么都没说，拉着麒灵离开，陆重锦哼了一声自发跟上去，跟着坐进马车。

　　麒灵常常觉得陆重锦这个人挺神奇的。

　　官场上，高官、清流不屑他，京城本土官二代跟他打过架后一致排挤他，寒门出身的低阶官吏对他敬而远之，陆家旧部以及疑似准岳父马显宏都不待见他，不被任何一方势力接纳；情场上，相当得意，马辛月公开宣称非他不嫁，跟他接触过的千金小姐都对他芳心暗许，民间更是将其流传为京城四大美男之一，姑娘们面上骂他风流成性横行无忌，心中又暗暗期待浪子只为自己回头。

　　但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他没朋友。

　　所以有事没事来谢泓面前刷存在感，被墨烛教训了一次又一次，撵都撵不走。

　　而谢泓这个人，既有少年人的傲气又有青年人的沉稳，面对死皮赖脸的陆重锦，每次教训过后就放任自流了。以至于有人将陆重锦归入谢家一脉，又或者认为谢陆两家联手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