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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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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打破僵局的是姗姗来迟的屯田司郎中何靖,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散步似的慢悠悠走来。
所有人低头行礼。
“嗯。”他扫了一圈所有人,定格在唯一的陌生面孔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了摸八字胡,拉长了调子问:“可是新来的主事庄柔?”
麒灵快走到何靖面前,行礼,“庄柔拜见何大人。”
何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通,意味不明地“嗯哼”一声,饶过她走进官署。发现里面竟然干干净净,心情颇好地颔首,“还算齐整。”
麒灵跟上去,“大人满意便好,下官会经常打扫,让大人保持办公心情愉悦。”
“你做的?”何靖挑眉,“那还真是辛苦庄主事了。”
“不敢当,小事而已。庄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许多地方做得不足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态度恭敬至极。
何靖斜嘴笑了一下,“算你识趣。”慢腾腾地走到主位坐下。其他令史反应过来,忙上来端茶送水扇风,何靖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麒灵回到座位,眼角瞥到刘兆在冷笑,与她对上目光竟也不躲不闪,带着挑衅与轻蔑。她无视之,转头对盯着她看的冯治拱了拱手,和善微笑。
冯治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给麒灵打上“不容小觑”的印记,虽是女子,但有胆量、能屈伸,不愧是谢家看上的人。
工部屯田司的配置是一位郎中、一位员外郎、两位主事,以及令史若干。令史乃流外官不计,郎中和主事麒灵都见过了,就剩下副官员外郎。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员外郎包巍到了。
此人三十多岁,身材矮小,背部微曲,步伐小但速度快,直走到何靖面前,俯身耳语。
何靖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目光频频向麒灵扫来。她直觉不祥,挺直了背。
“啪!”何靖用力拍桌,所有人大惊失色。“庄柔你胆大包天!”
她赶紧站起来,“下官不明白大人何意。”
何靖又是一拍桌,“包巍,你说!”
包巍于是来了之后第一次直视麒灵,表情气愤,张口便是指责:“庄主事,你可知你所犯何事?”
她一脸茫然,“下官不知,还请包大人指点。”
冯治和部分在屯田司待久的令史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包巍要给新来工部的官吏下马威。这两年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给皇上派来的新人下马威,若是知难而退,两相安好,若是执迷不悟,包巍就会找出各种各样的法子强加罪责。
但是看包巍今日这态度,似乎比以往的下马威都要狠。
“你竟敢私藏密件!你可知这份密件事关重大,必须直达天听,连何大人也不能经手查看,你一个小小主事竟敢私藏,实是心怀叵测!”
冯治震惊抬头,这是要越过下马威,直接安上罪名把人赶走?而且这私藏密件的罪名难以定性,全看密件内容的严重性,若是牵扯上谋逆造反被诛九族都有可能,这种罪名谁也不敢认。
果然,麒灵矢口否认,“下官冤枉,还请何大人和包大人明察!”
否认也无用,包巍必然做好准备,说不定已经提前把东西藏在某处。冯治在心里叹息,他对庄柔的印象不坏,无论是她的行事作风,还是她年娃娃似的讨喜外貌,可惜他只是个小小主事,右相和皇上两边他都得罪不起。罢了,反正凭借她与谢家的关系,即使被赶出工部也会有个好去处。
果然,包巍要求搜查。
麒灵红着眼眶抗拒,坚称自己没藏什么密件。包巍给刘兆使了个眼色,刘兆跑过来把麒灵拉开,包巍亲自搜查。
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包巍动作,等他把密件找出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包巍许久没找出这份密件,那必然是故意拖长时间让这件事显得更真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巍的额头上渗出细汗,那份密件依然不见踪影,他的动作逐渐粗暴,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安静的官署内不断响起。
何靖不耐烦了,“包巍,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证据呢!”
“下官……”包巍无言以对,心中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了刘兆一眼。刘兆惊慌失措,张嘴想解释,这么多人在又不敢开口。
麒灵趁机甩开刘兆,站出来高声道:“庄柔指天发誓,绝无做出私藏密件这等罪行,求两位大人明察秋毫,还下官清白!”
无人应声。
她又问:“敢问包大人,遗失的密件有何特征?”
何靖也看向包巍。
包巍不得不硬着头皮描述。
“本官似乎有点印象。”何靖喃喃。包巍心里咯噔一下,那份密件他根本没给何靖看过!如果说似曾相识只可能……
何靖从自己桌上的文件堆中找到包巍说的那份密件。
文件抽出的瞬间,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何靖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包巍!这密件为何在本官桌上?你想栽赃嫁祸本官不成!?”
包巍急忙辩解,但何靖气头上,拉着他就要去找工部长官主持公道。直到两人远远走出官署,剩下的人还没缓过劲儿来,面面相觑。
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冯治看向麒灵,她拍着胸脯一脸惊魂未定,注意到他的目光,耸肩摇头,一副情况之外又好奇的模样。他于是压下对她的怀疑,暗自思索今日这一出是什么情况,是包巍陷害何靖取而代之,还是何靖设计铲除包巍?
唯一知晓内幕的刘兆呆若木鸡,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大叫出声,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听说你在工部几十年,怎么半点规矩不懂。”麒灵不悦道,“不敬长官,还在官署喧哗,本该由何大人或包大人来发落你,既然他们有事要忙,就由本官代为管教,去把屯田司的工作制度抄一百遍,明早拿给我。”
刘兆憋屈得满脸涨红,挤出一句话:“小人还有事务要忙……”
“没关系,做完事再抄,距离明天还有十几个时辰,不要着急慢慢来。或者有没有与你关系好的同僚,让他们帮你把事做了,你安心抄写即可。”看向其他令史。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站出来毛遂自荐,“小人愿意帮忙。”
刘兆对他怒目而视。
麒灵微笑,“再好不过,那就辛苦你了,李进才。”
李进才见她记得自己名字,喜不自胜,“为庄主事分忧是小人应尽之责。”
其他令史投来不屑又嫉妒的目光,居然抱一个女人大腿,简直丢尽男人脸面,可这个女人背后是谢家,又让他们后悔没早一步站出来。
直到傍晚,何靖和包巍都没回来。
麒灵离开前一本正经地叮嘱刘兆必须保质保量地抄完,不然明日翻倍惩罚。气得刘兆等她一走就摔了笔,急急忙忙去找包巍。今天的事本是他和包巍联手栽赃麒灵,他分明把密件放在那女人桌上,为何会出现在何大人那里?自己会不会受到连累?
麒灵出了官署看见熟悉的马车停在外面。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去吗?”
“先上来。”谢泓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她咕哝着爬上车,“你说吧。”
“你们屯田司的何靖和包巍闹到工部尚书面前的事你可知?”
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们吏部的尚书当时在工部议事。”
“哦,那还真是凑巧,两部尚书关系挺好。”
“不要转移话题,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