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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决定 “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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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过为何几百年来,季府一直长荣不衰吗?”
季落落呆住。
“唉,当年的皇帝赐下岭南府兰城季府以表恩宠,肯定不知此处乃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位于灵眼,厚受福泽。
“那季寒,作为季府的继承人,身上福缘深重,你那媚雪居的姨娘,乃是一只妖狐,想必是看中此府浓郁的灵气,想要独占府邸,可这府中,不仅有季寒,还有你和你娘。
“你们,受着数百年前我刚出生的灵气,相当于季寒的保护障,只要你们还存在,季寒身上的福缘就不会破,但是你们一去,他身上就不再有福缘,整座季府的风灵宝气就可以易主。
“这风灵宝气可是个好东西啊,那妖狐就是打着这主意,先蛊惑了季寒,再对你们下手。那日,我见翻倒的橘子皮上蒙着一层妖气,便猜想出来,本想等你娘生产完,去解决那只妖狐,不曾想,她早与道士狼狈为奸……是我大意了。”
“所以……他们贪图的是我家的灵气?”季落落攥紧衣裙,“可恨!为了这灵气,害我家破人亡!”
“风灵宝气非比寻常,凡人得之,延年益寿,仕途坦荡。修行者得之,洗精伐髓,术法大增。此等宝物,无怪令人眼红。”
沉销顿了会儿,还是没有将另一件事情说出来。
风灵宝气虽是好东西,但他可是仙灵狐啊,最是滋补,比季府的灵气好得不知多少倍!
怕是那日他的身份早被识破,那道士和妖狐其实想来个一石二鸟,将他们一网打尽!呵,胃口可真大!
“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便无法得到那些灵气是吗?”
“是这么个道理。”沉销点头。
季落落垂下眸子,一时之间叫人辨不清她的想法。
“沉销,我想在这儿多待些时日,毕竟是我祖上和你结下恩缘的地方,我想品味这里的风土人情。”
“可以啊!你想去哪我陪着你去哪,在这玩几日自然可以!”
沉销理所当然地应允她,变出个帕子不急不缓地擦着刚吃完烤鸡的手。
……
大泽府拢月城。
街坊酒肆林立,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南来北往”客栈的四字金字招牌高高悬挂,明晃晃地彰显着它在五洲十八府的商业地位。
因着季落落要品味这里的风土人情,沉销便带她在南来北往客栈定下房间,日日陪着她玩乐。
南来北往是五洲十八府第一大客栈商号,它的分店遍布各地,因其大气高昂的建筑风格,体贴舒适的服务环境,精致美味的菜肴酒水而天下闻名,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故而也是各类消息的集结地。
沉销和季落落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选一个靠窗的位子,听着大堂里的人谈论庙堂江湖之事,也是有趣。
“喂,听说了吗?咱们和那东府之国中间的独孤道上惊现一座擎天石碑!”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虎背熊腰的壮士正灌了口酒,朝身边人说道。
旁人明显不信,斜睨着他,“你可莫要说胡话,谁不知那东府之国位于极海之东,我们与他们之间隔着万里的莫渡海,唯一的联系往来只有那云端天险独孤道,旁人走此路都战战兢兢,如何运那一块石碑过去?还擎天呢!我呸!”
“胡话我是说过不少,但这事可是真的。”壮士不恼,颇为自信,“年前我那远方表叔从东府之国归来,真真切切是见着了那石碑!”
他突然压低声音,“那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刻着上百人名姓!我表叔好奇,一问守碑人,哪知这些名字全部来自于百年前惨死的优伶!这百年来,东府之国几经变幻,从没有过关于这个石碑的半点消息,哪知一日狂风怒作,莫渡海水翻腾滚啸,待一切停歇后,海边关隘处便现此擎天石碑!”
他话说到这里,大堂里的人早已经被这事吸引,皆停下来安静地听那壮士说讲。
“你们说,这等事情处处透着妖邪古怪,不是那鬼神所为,难不成还是人为?”
“说的是,说的是啊……”大堂中人一阵唏嘘。
一汉子猛地一拍桌子,“这到底是东府之国的事情,我们怕啥!咱们苍青五洲十八府,古有皇朝祭司平掌天下,今修行者不胜枚举,何必怕那等妖邪之事,就拿这几年风头兴起的虚妄真人来说,使得一手好仙法,还有悲天悯人的宽大胸怀!”
“虚妄真人的名号我等听过,只是那仙法,那胸怀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就是!不给出个说法我们可不承认!”
“对…对!”
周围人嚷嚷,那汉子不急不缓,“本来我是连他的名号听也没听过的,这不,前阵子回延府毕城峡堤坍塌,洪水肆虐,席卷村落,所幸虚妄道长途径此处,施法三天三夜,将水势制住,且那崩坏的峡堤竟然原样复合!现在,毕城的百姓家里头都供奉着他的真像,将他当作活神仙呢!鄙人毕城人士,那日亲眼所见道长的仙人风姿,我可不说假话!”
“哇——”
“实乃真神仙也!”
“我何时能一睹道长风姿呢!”
一时之间,大堂的人都惊叹开来,大多是对那个虚妄怀有崇敬的神色。
“嗳大家大家,我可是听说,那道长几日前入住了岭南府兰城季府,与那季府的老爷讲修身养性之道呢!”
“咿——”
“真的吗?那季府老爷真是好福气哟!”
“是啊,是啊……”
“……”
大堂的一角,一个青衣窈窕的姑娘听罢不忿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仙人?品德高洁?真是虚假!”
“堂皇而之地在我季府行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却在外头被他人歌颂载德……”
她对面坐着的人看见她的神色,一改慵懒的姿态,将她执杯的手用巧劲揉开,塞了个黄橙橙已经剥了皮的橘子,笑呵呵地宽慰,“不气不气!待我灵力恢复了,帮你把那虚妄给收拾了就是,你再忍几日!”
季落落脸色阴沉,不欲在大堂多待,转身回房。
沉销摸了摸鼻子,暗叹,这姑娘一定没听见他刚才说的话。
瞧着不再看见季落落的影子,他收起温和的笑,脸色也发沉,眉宇间尽是复杂思索之色。
……
季落落又做梦了。
这些日子,她从之前的偶尔短暂的梦境,变成了现在只要一睡就能梦见那一片黑暗和大块大块往下掉的血水。
这件事,她从未曾和沉销谈起过。
季落落拉开被子下床,挑了灯,室内亮堂起来,她走到桌旁开始写字。
她和沉销已经在拢月城待了半月有余,是时候离开了,但是这离开,只不过是她一个人而已。
娘亲当日所说让她寻一处好好度过余生,她也很想践行,可是不行。
偌大季府,上下百余条人命,独独她在外头苟活,她不安心。虚妄和凤媚娘两人,做尽丧心病狂的事情,却佳名在外,她不甘心。沉销已经帮了她很多,虽然无法衡量他背后的付出,但若是再麻烦他帮下去,她不忍心。
这半月来,她掩饰的很好,今日留书离开,也算有个交代。
季落落放下笔,拿上早已备好的包裹,吹熄灯烛,轻轻推门。
路过隔壁沉销的房间时,她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门后,转身下楼。
南来北往客栈的后门一直会留一盏灯和守夜的人,方便晚间入住客栈的人和离去的人来去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此夜月朗风清,季落落在廊道里走着,无意欣赏两旁的景色,突然她顿住,“你怎么在这?”
客栈的后门开了一扇,顶上的灯笼晕晕的照亮底下一方天地。那边一人,白色衣袍舒展,以慵懒散漫的姿势斜倚着门边,手上拿着薄薄的信纸,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回望她。
“嗯哼,沉销亲启?”
“…叨唠数日不胜感激……我早已暗自发誓,此生必定手刃仇人,为我娘报仇,为我季府正名……”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烈火莲乃有灭万物之效…待我寻得,亲自手刃仇敌……此去端凭机缘,沉销,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万般言谢…不必担忧?”
信读到最后,沉销尾音不住上扬,有些生气地捏着纸,“什么叫不必担忧?你可知那烈火莲是什么?它有灭万物不假,但所用者也将灰飞烟灭,永不存六界之内!”
“沉销……”季落落有些做错事情被抓住的尴尬,揪着手指嗫嚅,不敢看对面人的眼睛。
“那虚妄和妖狐怎么值得你如此牺牲自己?且不说烈火莲难以寻得,就……”
“那我要怎么办……”季落落轻声打断,有些出神,“虚妄和凤媚娘手中沾染鲜血。我不知道之前死在他们手里的有多少人,但我知道季府上上下下百余条性命都是折在他们手里的!”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我看见了……看见了…都死了,都死了……”
“…整整十九日,那些府中的丫鬟小厮,都死了……被他们杀了……”
“沉销,这仇,我不能不报!”
季落落想起在梦中看见的那些场景,不住地颤抖,虚妄他们是在逼她,逼她现身!
沉销叹气地上前,揉着她头发,“你难道忘了我对你说过的我会替你教训他们的话了?”
季落落有些不解地抬头,红通通的双眼呆呆地望着他,沉销看着心中莫名的发软。
“蠢姑娘啊,先前那凤媚娘联合虚妄一起下套,我一时不察,也没料到他们还有十方沉木镜,所以才中招,现下我的灵气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只要我们求得洛神果,还怕对付不了他们?别忘了,我可是灵族,区区一个小道士和小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季落落对他不屑骄傲的语气逗笑,“你说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何必去寻那个劳什子毁天灭地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烈火莲?洛神果简单好找、遍地开花,最适合对付那些心思污秽、手段狠辣的恶人了。”
“没有副作用吗?”
“我灵族天生灵力,异于他人,那洛神果对我来说,不过提升点法力,能有什么副作用!”
季落落看不出沉销在说假,倒也是信了他的话,拽着他向外头走,“那我们还不快去拿到那洛神果?”
“唉,急什么!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嗯?”季落落傻眼。
沉销狡黠一笑,“十方沉木镜被窃,此等大事,怎能不上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