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顿小镇》半月剪

8、炳颜的疤

　　他们几个人苦着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卢熟开了口：“是啊如果没有缘由谁也不想从繁华地带走出来吧。”怀情见场面有些冷清，抚慰道：“孩子们吃饭吧，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忘了吧，来到这里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日常作息，遇见喜欢的就买，不必为了事情而担忧，你们还年轻呢，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敛方也准备安抚，老爷子拦住了他，对他们说，“来我老头子家就不必约束了，想说就说，我们是可以倾诉的对象，不想说也成，就当是手上的一道疤，结痂了，痂掉了长出新肉便过去了。”

　　“这个痛，她无法像手上的疤痕完全愈合。”老爷子有些意外。说话的竟然是开朗冒泡的炳颜，这些小年轻啊，这么小就遇上不平的事了。

　　炳颜看着窗沿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而密的小雨，砸在窗边，形成一粒粒小水滴，滑到不见底，别墅旁树篱丛也跟着阴雨天一起伴着奏。屋里的钟嘀嗒的行走着。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

　　饭桌上杯盘狼藉，众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似乎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怀情结束了席面，随后又给众人奉上了茶，柑橘瓜子点心。

　　炳颜扔心不在焉的捧着茶喝着，喝到水绿色的茶已经见底，茶沫也沾上了唇都没发现。至暮看着她这样心有戚戚。趴在弟弟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就起身回了房间。

　　景初本来在磕手上的瓜子，一颗咬两下，果肉就跳进了嘴里的乐趣。期初至暮要他去做事，他眼底还有些不耐烦，嗑瓜子多有趣啊他才不去！

　　至暮的最后两个字打动了他。他拍掉手上的残渣，就扭着小臀迈着步子凑到炳颜跟前，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销售在她面前挥了挥，见炳颜还是没有反应。

　　就手呈喇叭状在她耳旁呼叫起来，“啊？怎么了？”这样她那沉寂的黑眸还有了光彩。

　　怀情呵斥了有声，“景初！怎么能这样没礼貌！”爷爷和爸爸的目光也沉下来了。

　　“你把姐姐都吓到了。”

　　“略....”景初吐舌嗔道。“谁让这个姐姐听不到我说话，姐姐先没有礼貌的！”他可真惨，要听哥哥的命令，还被大家嫌弃了。炳颜尴尬起来，居然在别人家心思就开了小差。她回过头对景初说，“没事没事，景初你刚才说什么？”

　　“姐姐，我想跟你分享我的玩具。”他扯着炳颜到他房间去了。留下了妈妈怀情的抱怨。

　　炳颜被拉到房间后，身后的景初就消失了，她还觉得奇怪就想从房间出去。手刚沾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至暮的声音，清脆好听。“你怕我吗？”她转过身，是至暮。他没穿着那件蓝绿色夹克了，就穿了一件黑T显得纤瘦。

　　炳颜眼中纤瘦的少年道了歉，把藏在卫生间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的景初招过来，“对不起，我看你情绪有些不对就让我弟弟把你叫来了，希望你别介意。”

　　炳颜看了许久说，“你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吗？”至暮被说的哑口无言。

　　炳颜面无表情，只眼底的凄然出卖了她。“你是不是认为自己从混世魔王慢慢变成了好孩子，做了几次所谓的演讲就是能救世人的观音了？”

　　“你看我情绪不对，利用你弟弟将我骗来，想用你的故事告诉我，告诉大家，我们可以和你一样，放下过去，勇敢的生活。”

　　“是这样吗？”炳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连她都听不到了。

　　至暮供认不讳。的确他是这么想的。以前也是这样，作为一个倾听者，他感觉自己救赎了无数的人。他不厌其烦的做着以前的事情，却不想被刚认识的人拆穿。他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瞬间脸涨得通红，似乎脸脖子以下都要冒出热气来。他想侧身躲开她的视线。

　　景初突然抱住他的裤腿，吓的他一激灵。景初指了指炳颜，至暮抬眼看向炳颜。炳颜直直的朝他走来，拉着他坐在床边，炳颜拉过他的手合在一起，他的手被她包围着。像一拂柳枝带着清香的味道划过，他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的人都这么开放了吗？他无意冒犯只是想劝解她，远离心中那道魔。如同他当初一样。他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能早点走出阴影，整日的将自己关在房中，被心魔煎熬着一年又一年，还让家人一起陪着前往深渊。

　　他小心抽回自己的手，“姐姐对不起，是我仓促了。看来不是每个人都适用这个方法，你不要生气。”他见炳颜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都怪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你不喜欢以后我们都不提了。”

　　炳颜不再是愣愣的看着他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问他，“刚刚我握住你的手，你有什么感觉？”一句话弄的他不知所措，脸上泛起了红晕。“姐姐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真的真的！”她面前的少年面色在红与白之间徘徊，不敢再看着她，低着头，他旁边的景初也学哥哥一样低下头了，景初认为这个姐姐有些怪。

　　炳颜面对微笑，这笑里夹杂了一丝阴恻恻的味道，讥笑了起来。这一声讥笑仿佛是这房间自身发出来的，他缓缓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炳颜，

　　“这样握着你的手你就怕了，你这样胆小还怎么做事？怎么外出演讲啊？”炳颜此时像换了一个人，讥讽着。

　　他不服气，“你这样子多吓人你知道吗？像要吃了我！”我能不怕吗？

　　“曾经的霸者也会怕人的啊？刚才你问我，我怕你吗？”炳颜嘻嘻的笑着，“现在倒怕起我来了，别人都不敢相信吧。”

　　“如果刚才我不吭声，你是不是要把你的往事告诉我？吓我一顿，然后再循循善诱告诉我一切苦难都结束了？”至暮哽住喉...他的确是想这么做，以前他也是这么做的。

　　炳颜换上一副悲悯的神态，揉着他的红头发，语气温柔的说着，“如果在你睡着之际，我除了想握住你的手，还想霸占你的身子，你会不会怕我？”

　　至暮瞪大了眼睛，向门口逃去，逃跑之际还不忘拉上弟弟。他在心中呐喊：这是什么女人！想缠他的身子！景初初生牛犊，挣脱掉至暮颤颤的手问还坐在他床上的炳颜：“姐姐你为什么要霸占我哥哥？他并没有伤害你啊？”

　　炳颜诡异的对二人笑着，“因为我要让你哥哥怕我呀！”

　　“......”大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曾经一个人就是这么想的....”炳颜喃喃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他们听的，“他就明目张胆的爬上了我的床，也幸好我醒了，没让他把坏事做成。”

　　“所以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你，往事说出来心就痛快了，心里那道疤就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最后消亡了，那道疤在我心里疯涨着，如何都除不去。”炳颜怅然若失地看着他俩说着。

　　至暮怀里的景初，像听书一样提出了疑问，“姐姐你就是因为那个人，才搬来住的吗？”

　　景初的明眸看着她，她没有回应，结束了话题，“我该出去了，他们也该等急了。”炳颜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至暮在炳颜出去后，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的故事也可怕！

　　景初瘪着嘴，脸上的鄙视看着他哥哥，“看来你手术不成功啊，还让病人吓唬了你一顿！”至暮瞪着他，眉毛都气歪了一边，“我哪见过这样的病人！”话又说回来，他唏嘘着，“那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把她折磨成这样？”

　　景初瞄了他一眼，就直躺在床上，“小镇外面真可怕，把你们摧残成这样了。”景初此时像个老人一样叹着声说着。

　　恢复面部表情的炳颜回到客厅，坐在他们旁边，怀情递给她一个已经削好的苹果，“景初扰到你了吧，回头我让景凝好好的教训他，景初最怕的就是他姐姐了。”她道了声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肉咀嚼着，吞掉的苹果的香气才说，“没事，我也挺喜欢他的。”喜欢吓唬他们，最后一句她没说出来，今晚他们还要带着景初睡房车。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外面蓝绿色的天空已经降下来，换上了墨黑色的衣服，偶有几只萤火虫飞到窗沿边上，为黑夜增添了一丝光亮，她看向屋里老式的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时间过的真快，她不过跟至暮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时这家人送了很多吃食，附赠了一对兄弟，众人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在想，八个人要怎么睡，只有炳颜诧异，被她吓唬了一番的两个小子，居然有胆子前来。

　　回到庄园已经晚上九点了，从住宅区走到庄园竟花了一个小时。卢熟对大家说，“明天我们得去买几辆单车才行，不然这样来回走很浪费时间时间的。”

　　他们点点头，景初自告奋勇的说，“明天我带你们去，我知道地方！”卢熟摸摸他的头，把他抱上房车，“那明天就靠你咯！”卢熟自己也上去了，打开了灯开关，景初在卢熟打开开关时开清了房车里面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房车大的可以啊！有他们小镇半个公交车那么大了，驾驶室的后面就是洗手台，上面干净整齐，水池里一滴余水也没有，洗手台上还有个开放式柜子，柜子上面摆着微波炉和水壶。

　　洗手池面前有一扇隔门，卢熟体贴的为他打开，他在心底感叹着，小镇外的车真是高级啊。

　　作为一辆布置的跟公寓规模的车，隔门后是三排米白色软椅，上方是一台电视，在它左边是休息区，有一扇偌大的窗，软椅背后是一扇门帘，放着三四张床，床与床之间也有门帘。床的角落是个小型的卫生间及洗浴室。

　　他欢愉不止。脱下鞋袜就在一张大床上跳跃几下才躺下来，对卢熟说，“哥哥，你们的车子真高级！即使是我们小镇需要千辛万苦才能得到的车也没有这样的，简直是天堂啊。”

　　卢熟听了他的夸赞，心里舒服极了。给他和至暮递了瓶饮料，“你要愿意，可以跟我们多住几天，我们也需要多了解这里。”

　　“好啊好啊。”景初把饮料放在腿上，不住的鼓掌，喜悦都挂在了脸上，“哥哥你给我讲讲其他城市的故事呗，爷爷他们都瞒着不告诉我，说怕我学坏，哥哥你说我又不到外面去，怎么会学坏。”他看了眼至暮，难过的瘪嘴，“连我哥也不肯说。”炳颜看了眼没有说话，脱下鞋袜就着衣服盖上了被子，听着卢熟给他将起了故事。卢熟迟疑了一会说，“其实多了解其他的城市，对你也不好。”

　　他对卢熟的话感到奇怪，“为什么知道多了会不好？你就告诉我嘛，以前也有很多外来客住在小镇上，我去问他们，他们也不同我说，每次去问，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本来已经钻入被子的几个人拉开门帘对卢熟说，“对他讲讲也好，知道外面的凶险，他就不会要吵着听了。”

　　至暮一直在窗边坐着没有吭声，他不愿意说，但也不反对别人告诉弟弟。

　　卢熟沉默了几分钟才，才开口说，“也好。”

　　“小镇外面的确很先进。”他展示着自己的腕表，“你别看这只是手表，在外面需要花钱的时候你身上没有钱，手机也关机的时候，我们直接点开手表里的二维码给商家扫几秒，就能付款了，前提是你银行卡里得有钱。”卢熟一边说着一边展示手表里的功能。

　　“哇！高科技啊！出门带一只手表就行啦！”

　　卢熟点点头，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你家是人手一部吧？”景初点点头，“是啊，除了我他们都有，说我现在还没到年龄，不需要手机。”

　　卢熟叹了口气，“手机的功能很多，买一张电话卡拨号就能给别人打电话了。但是也有麻烦，每个月要交不少的电话费。小镇外面都在推广，哪张电话卡每个月可以省不少钱，其实自己用了才知道，根本省不了多少钱。”

　　“手机有它的有点，也有它的缺点...现在手机里的每个软件都需要开通权限，比如让系统看到我的手机号，通讯地点，麦克风等等...不同意的话这个软件都无法使用。”

　　“天哪太霸道了！”他嘟着嘴瞪着卢熟手里的手机。

　　景初身后幽幽传来炳颜的声音，“系统得到了我们的信息就会卖给其他人，由其他人给你打电话，像你推销各种产品。”

　　景初吃惊地张大嘴巴，“这...这不是破坏了别人的隐私吗？为什么不去告他们？”

　　炳颜笑了，“告？告谁呢？别人是由网上的虚拟号码拨来的，即使你想查也查不出来，最后大家都默认了这件事情。”

　　炳颜说到这里，拿出卢熟的手机，翻开被标记、已经被拉黑的界面摆在他面前，“把这些标记了的，拉黑，别人就再也打不过来了。不过有些人很有耐心，一个号码打不通就换另一个号来骚扰你。”

　　炳颜收回卢熟的手机，来了兴致，“我再给你讲讲更有趣的。”

　　景初搓着两只手，红润的小嘴垂下来，他已经不想听外面的故事了，外面果然很可怕。炳颜不理会他的烦恼，继续说着，“像你这么小的孩子，如果一个人走在外头，陌生人用一枚糖果就能把你抢走，把你捆起来先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一顿，如果你哭，他们就会打你。如果你求饶，他们只会打得更狠，直到你不再吭声为止。”

　　景初啊的一声把头捂进被子里，眼泪夺眶而出，落在被子里，双腿颤着抖动着。

　　卢熟见状睨了她一眼，钻进被子搂着景初安慰道。

　　炳颜温柔的笑着，“他不是想听吗？我才好心告诉他的，我这才说到一半就怕了呢。”

　　她把手放在被子上无声的敲了敲，“这就是你们吓唬我的结果。”

　　炳颜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