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顿小镇》半月剪

16、苏苏（4）

　　两个小时候他们从城堡里出来，找的筋疲力尽。他们去的那座城堡更是不堪，走到哪儿都是欢快蠕动的虫子，他们光是摆脱虫子就花了不少时间，更不提找苏苏了，他们光应付虫子就够应接不暇的了。炳颜这个超级洁癖，恶狠狠的盯着卢熟骂道：“都是你带领的好头啊！弄的我怀疑自己皮肤里面都堆满了虫子！待会找到苏苏后我要洗澡！洗脸！洗头发！我要在水里泡足五个小时！”

　　卢熟无奈的告饶：“好好好，就去艾温尔伯伯家洗如何？”炳颜这才满意的哼了两声。

　　他们这边刚吐槽完就听到远方传来激动人心的声音，“找到了！”他们左看看右看看，原先他们做清洁的那座城堡，在塔楼里站了五个人，一个青年小伙子把一个干瘦的小人高举过头。炳颜清楚的看到那个干瘦的小人不能称为人，像缩水版的海绵轻轻倚靠在年轻人的手上。

　　炳颜眼也不眨的盯着那年轻人下楼，其他人也听到了号召，在楼下等待张望着。小镇的本地人和作一团，抱着苏苏的尸体哭出声来，有些人声音已经逐渐嘶哑了，仍然在嚎哭着。有些人哭成一团倒在地上也止不住的悲伤。他们这行人除了炳颜皆是为找到苏苏高兴的抹泪。

　　炳颜走到艾温尔面前，此时艾温尔抱着苏苏的遗体正在冥想。

　　她蹲在艾温尔面前，抚摸着干尸状的苏苏说，“伯伯，我们把她下葬了吧，把她的手脚身子都归置在一起，还有那群猫和主人始终要在一起的。”

　　“你说的对，是我们发现的太迟了。才让她的遗体分家了这么些年。”艾温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睛都哭红肿了，仍然有止不住的眼泪脱离眼眶，他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炳颜没有跟着一起哭，眼睛里没有神采，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艾温尔，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陈郦看着这样的场景，突然想起昨晚做的梦，那些死去的猫，望向同一个地方。眼睛睁的圆圆的，发出绿幽幽的光，现在想来，应该是塔楼的方向。

　　陈郦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目睹找到苏苏的尸身，漠然的看着大家火速为苏苏准备好棺材，花圈，鞭炮和烧纸。可能因为艾温尔家离商业区不远吧，所以大家能准备的这么快。她看着艾温尔的几个儿子随一些工匠扛着一些工具就往对面的树篱丛走过，她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她没关注多久就被哥哥拉走了。

　　哥哥拉着她去艾温尔家，上了二楼的一间房，房间不是很大却围满了人，几乎都是女人，妇女。而男人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床上躺着的是死了多年的苏苏。在苏苏旁边坐着的是艾温尔夫人与卡莉。她们分别为苏苏穿衣打扮，艾温尔夫人拿起一件蓝白色的牛仔裙套在风干瘦小的苏苏身上，显得有些怪异惊悚。

　　艾温尔夫人企图将苏苏的手脚跟身子缝合起来，在缝合五六遍失败后，艾温尔夫人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个瞬间瓦解，她抱着穿好衣服的苏苏埋头哭了起来。苏苏在她的起伏间一动一动的，由于手脚缝合不上被瘫在床上，苏苏像是个被玩弄坏的玩偶没有了生气。

　　旁人的哭泣一直没有断过，妇女们边哭便颤颤巍巍的说：“盼了你这么多年终于回家了。”

　　“回家好，回家好，你再也不孤单了。”

　　“那起子遭天谴的孽障啊！”

　　从这些妇人的嘴里陈郦知道了为什么苏苏这么受大家欢迎了。苏苏一出生就吃百家饭长大的。倒不是因为穷，而是她是近几十年里唯一出生的小女孩，加上她一出生妈就没了，每户人家都把她当成亲生闺女来宠爱，什么都紧着她。

　　本来她的出身又有这么多人爱着，换了其他人肯定是这里的小霸王。但是苏苏并没有，克雷格把她教养的很好，但是由于当时男孩子太多，就苏苏一个女孩，大家都去疼爱苏苏了，没人理会克雷格的儿子们，加上他们的妈妈早早的走了，除了再学校里有老师带着，其余时间他们都处于一种疯狂的嫉妒心理，加上克雷格性格粗糙，极少关爱他们，导致它们心灵扭曲，平时也就私底下兄弟之间吐槽，没人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就在苏苏六岁的嗜好，克雷格花尽心思为她打造猫咪喷泉。那个尽心尽力的男人，眼光永远追逐着苏苏，他们心里的怒火已经点燃了，时不时会调戏自己的妹妹，经常恶作剧，但苏苏五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阶段，还暗自以为哥哥们是为了逗她玩，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喜欢她哥哥们了。

　　其实她几个哥哥是想借此让妹妹去跟大家告状，说哥哥们欺负他了，他们也能就此和克雷格敞开心扉的谈话。可是他们离自己的预想是南辕北辙，就这样，苏苏的哥哥们吧明里暗里的欺负她，她便更愿意和哥哥们一起玩，至少在苏苏九岁之前，他们的生活一直处于这个阶段。

　　令他们改变的是在苏苏九岁时，克雷格的一次航行，遇到了两个海盗，他们打跑海盗后，两个海盗觉得委屈，则带领了一群同伙集聚在小镇，对小镇的人进行了杀掠，抢夺财物，任何人都没有放过，当时她哥哥们已经二十余岁了，被要求一起去追击海盗。而苏苏就被克雷格抱在怀中。危难之际，把她交给了艾温尔夫人。

　　事后所有的海盗杀死的杀死、赶跑的赶跑、但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躺在医院里。而克雷格则带着一身的伤和还没受伤的成员一起收拾烂摊子，之后他就抛下了自己的儿女离开了。大家都知道克雷格是不愿意拖累大家伙，但是他儿子们并不这么想，他们想在克雷格面前邀功，想跟他一起分享，但却在成功打败海盗之后，他们的父亲离开了。他们认定自己不被人喜欢，实施了他们压了很久却不敢行动的计划，拿走了庄园所有财产，跑了。

　　等到第二天，大家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家门口摆着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信上说了他们几个这些年的愁苦、怨恨，在信中如何骗走苏苏，杀死苏苏，照片就是他们砍下妹妹脚的照片。大家慌乱的四散，去找艾温尔说明情况，谁知道他们赶到的时候，艾温尔家门口留摆着苏苏带着残血的脚。

　　那只脚是苏苏的，就那么耷拉着像个破损的布娃娃零件。

　　他们发疯的照着苏苏，几乎把小镇找了不下十遍，但始终没有苏苏。终于在这群年轻人来的第二天晚上，他们找到苏苏了！言语中他们感谢这些年轻人，仿若他们是救世主，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他们找到了小镇上最重要的人，即使她已经死去了几十年。

　　炳颜和艾温尔夫人还在想办法让苏苏的身体缝合，由于尸体已经干透了无法缝合，艾温尔夫人再度哭出声来，半个小时里不知道她哭了多少回，炳颜和容覃不忍心。此时炳颜想到了办法：“伯母，我们来想办法，尸体都硬了折磨多年，没法缝合了，不如我们让苏苏的脚穿上鞋子，把裤子和鞋缝在一起，手也如法炮制，把袖口处缝合，手放在袖子里，这样也算齐全了。”

　　艾温尔夫人连连说是，她哑着嗓子含泪说，“还是你们有办法。”人群中有人再次找到相同颜色的针线，又重新为苏苏换了件衣服，白色的长袖长裤，容覃坐在床头与艾温尔夫人一起缝合衣服，后又将苏苏的手脚小心的放入缝合好的衣服中，僵硬的尸体让他们鼓弄了半天，即便苏苏死了这么多年，她们也不敢太大动作。

　　陈郦看着艾温尔风尘仆仆的走过来，艾温尔的脸上、身上都是黢黑一片，非常狼狈。他发出沙哑的声音对自己老婆说，“以后我们能天天看到苏苏了，她就住在我们的后花园。”艾温尔夫人身子直打哆嗦，自我煎熬了好几分钟才将怀里的苏苏交给艾温尔，满脸写着郑重，艾温尔夫人跟在他的身后，其他人也跟随和，陈郦看着这些人如鸟兽般散去，她不知所以，还是容覃拉了她一把，混在人群中，容覃说：“一起吧。”

　　“去哪？”她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他们下了楼，她才明白，苏苏要下葬了。艾温尔家门口停着一口墨金色棺材，是成人的款式，足有两米长，六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们，棺材前有两个手拿烧纸的男人，站在前面的是卡莉，拿着一个相框，她清楚的看到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被白色的雏菊包裹在中间，笑的很甜美，跟艾温尔手中的苏苏判若两人。陈郦想起刚才有些男了去了别墅的后花园，大概就是为了苏苏的墓做准备吧，他们动作很迅速。陈郦在心里说着。

　　她不知道大家找到苏苏，他们心里有多迫切。

　　艾温尔把苏苏套在白布里，像把珍宝搁进宝盒一样，将苏苏放入棺材里，在人群的热泪中给苏苏下了葬。挖起土往棺材上倒去，直到棺材全没进土里，大家皆成了泪人，艾温尔夫人哭到晕过去了。

　　这里和他们城市一样，下葬之后安排吃饭。大家联合做了几十桌饭菜，就摆在天鹅公园中间。陈郦没有心思吃饭，她一声不吭的坐在天鹅喷泉的石阶上，右手时不时击打着水花，她讨厌这样的席面，下葬了要安排吃饭，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习俗，她们的家人刚刚下葬，她们会有心情吃饭吗？陈郦相信她们是真心诚意的，没有任何虚假藏在里面，可她就是讨厌这种风俗。

　　周楚和艾温尔他们坐一桌，他看着大家一边淌泪一边小口的吃着菜不知食味的样子。他心里不舒服极了，他是头一次听到苏苏的故事，他原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可悲的人，想到苏苏的遗体被放置了这么久才找到，手脚分离的样子。他觉得恶心、恐惧，又觉得心很难受，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再投胎，有没有投胎到幸福的人家里，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家里人去世之后，会化成黑夜里的一颗亮星，与冷清的月亮作伴，在天上看着他们守护的家人，不知道苏苏有没有变成天上的一颗亮星。

　　他看向邻桌的几个年轻人，他心情很复杂，想要靠近他们，同时又有些害怕，害怕什么呢？害怕是海盗的后人或者是要伤害他的人，他知道，这群人并不是。但这种心理似乎早已变成了恶魔，或白天，或夜晚，缠绕着他。以另一种方式守着他。

　　忽然，他看到坐在身边的艾温尔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站起来对大家说，“这次找到苏苏，都是这群年轻人的功劳，若没有它们，我和牧荷始终寝食难安。”

　　其他桌有激动的声音回应，“不止你们，苏苏也是我们的女儿，他们应该得到奖励！”艾温尔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我将自费买一辆轿车送给你们。”他五指闭拢指向他们几个。

　　陈郦听到他的话向他走过去说。“伯伯，我们不能要，我们去城堡里找线索并不是为了奖励，”她知道，他们这里的特色车很难得，但他们并不是为了这些奖品才去帮忙的，其余人也从饭桌中走出，连连拒绝说不能要。

　　艾温尔明白这些孩子们，他们没有被社会侵蚀思想，所以才连着两次拒绝他。他的脸庞严肃了，“你们是群好孩子，我也并非想用物质困住你们，这是我们夫妻俩代表苏苏给的心意。”

　　“另外，我太太非常喜欢你们，她想收你们为干女儿，儿子，看你们是否愿意。”她们转头看向艾温尔夫人。她的脸上满是此项的殷切。炳颜和其他两个女生在空中交流了一会，便一同上前拉着艾温尔夫人的手，齐声说，“我们很愿意。”

　　容覃单独对他说着，“在异地有人照顾我们，我们自然高兴，但是轿车我们不能收。”人群中不知道谁嚷了一句等一下就从饭桌上离开了，几乎饭桌上的人都跟着跑了，几分钟又返回来了，他们手上抱着一堆东西送到这群人的怀里，像是把他们店的东西都搬来了，其中一个妇女说着，“艾温尔送了，我们也不能空手啊。以后你们需要什么，跟我们说一声就成，我们打包好了给你们送来。”

　　“这更不可以了！我们有六个人呢，若都靠你们了，你们该怎么生活啊。”那妇女笑着说，“我们这儿，每户人家都有田地，即使没有商业街我们也不会饿死。”妇女停顿了一会，吞咽了下口水继续说：“苏苏于你们可能是顺手帮忙的陌生人，于我们是之前的人。在你们的城市就如你们的孩子被拐走了，七八年后才找到，可能你们感受不到这样的心情，这些礼物不是补偿，孩子们你们明白吗？”

　　在他们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艾温尔夫人替他们收下了。她拥着茫然的几个人走进别墅区，拉着他们在客厅坐下，而艾温尔就带着几个男生上楼，转个弯就看不到了，她们还处于茫然，不知道伯母要做什么，和蔼可亲的伯母拉着她们说，“既然我认你们做女儿了，就不能让你们继续睡房车了，之前威廉让你们去他家住，你们不愿意。如今成了我的女儿，可不能让你们将就，在庄园完工前，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此时女生们没再反驳了，她才安下心。继续说着，“艾温尔带你们伙伴去挑选房间了，待会你们可以上去看看，如果房间不适合再重新看。”她们摇着头说不会，没有不适合。

　　最高兴的莫过于陈郦和炳颜了。炳颜终于能洗澡了。她要洗去一切令人讨厌的污垢，陈郦则想终于能暂时摆脱庄园了。昨晚哥哥说的话，还有看到苏苏的尸体，令她不那么怕了了。但是一想到苏苏的遗体搁再塔楼上，手被砍掉藏在了庄园里，她还是恐惧。怕有一天看到苏苏不完整的灵魂出现在庄园里。

　　而容覃认为在那里住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在谈话中，她们得知艾温尔夫人叫牧荷，就和她人一样，如沐春风。牧荷带她们上楼才发现大家都聚在二楼走廊，艾温尔，她们的同伴和他们的四个儿子。他们的儿子分别和他们打招呼，艾晨和艾寅是艾温尔的大儿子和四儿子。昨天在庄园已经见过了，艾遥是他们三个儿子，认识的方式很特殊，在他们房门口，艾遥坐在轮椅上，兴奋的跟他们打招呼，艾微宁是他们的二儿子，可能是跟名字有关，是个腼腆的少年。艾温尔为她们安排到他儿子对面的房间里，“如果有需要，直接找他们，你们可以直接招呼他。”

　　在打完招呼后，牧荷带着他们去看了房间，容覃立刻爱上了这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绛紫色窗帘，不知道是不是她干嘛与她心有灵犀，这样神色的窗帘最能挡住阳光的渗入了。她就能安稳的睡个好觉了，过了会她又担心会不会很早就来催促她们起床。

　　四个房间布局都差不多，进门就能看到四开门的大衣柜，在衣柜旁边是两米宽的大床，床单被套是小仙人掌花色的，看着令人舒心的床尾摆了一台液晶屏电脑，大床的右侧是女生的妆台和小桌子，大床正对着开门式的阳台，她们休息的时候能坐在阳台晒晒太阳吹吹风。

　　牧荷拉着她的手紧张的问着，“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改。”

　　“这里布置的很好。”牧荷紧张的情绪才渐渐跑开，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已经忙到这个点了。”牧荷看着二楼的钟，已经下午五点了，“刚才我看你们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去做一点给你们吃。”

　　陈郦乐呵呵的拉着牧荷的手说，“干妈太把我们当做小孩了，既然我们住进来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也会做饭。”她拉着炳颜说，“颜颜做饭是一绝，改天让她做一顿饭给你们尝尝，我们在旁边打下手....而且我们昨天答应了杜晌伯伯，今晚去他家吃饭，所以....”牧荷笑盈盈的说，“这有什么，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不过她们才刚回家，估计还得忙一会，过会儿你们再去也不迟的。”

　　牧荷又看了看钟，“我给你们做些点心压一压胃。现在什么都不吃也不行啊。”说完她就迈着急匆匆的步子下楼了。没人知道她有多高兴，这群人找回了苏苏，她又一下子获得了昂女儿，她想多跟她们分量，也想和她们多呆一会，对了，她还得和杜晌媳妇通个话，她也要加入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