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傻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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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言花了两年的时间陪着妹妹一步一步回归阳光。
用过药也用过心理治疗，然而一点进度也没有。
眼看着林墨语眼睛里的星河一点一点漫上来，再一丝一丝湮灭，林墨言这个做哥哥的心揪得紧。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姚玖女士在美国忙得很，根本不可能告诉她语宝的情况啊，又回不来，白生一堆烦恼。
“……语宝，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林墨语淡淡扭头，默了默道，“不了，谢谢。”
“……”还是这样，这么久了这孩子一直没有笑过，“你这样也不行啊，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林墨语还是冷着一张脸。
“……行吧，那你笑一个总行了吧。”
“……”林墨语缄默。
林墨语在醒来之后再没笑过，眼里的星河起起落落，从未满过眼眶。
花了三年时间，又养出一个林墨言。
不会笑不会哭，不吵不闹，一天到晚冷着脸。
无论什么事都隐藏得很好，一点都不外露。
好像与世无争，看淡了世间。
不见人间烟火，不识天使恶魔。
但是林墨言知道，这个女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
说不上是倾国倾城，也天地失色。眼睛弯弯的，随了姚玖女士的弯月。鼻梁很高，嘴角上扬。一旦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奈斯。
正常一点的说，像天使降临。不是夸张，这就是事实。
但这个女孩子太久没笑过了，她的压抑憋得太久了。以至于这个世界上又有了一个失去羽翼的天使。
在很小的时候，林潜说过一个故事：
每天晚上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失去羽翼的天使降临世间。
看遍尘世冷暖，了解人间。识遍人间烟火，懂了尘世。
看看彼岸花开，此去经年。见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知道少年心悸，怦然心动。明白浅尝神殇，纸短情长。
知道事情发生时，一切都无法阻挡。结束时，一切都无以为继。
因为适逢其会，猝不及防。所以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看过“人间最美，不过鲸落”。知道“一念山河成，一念百草生”。
看过“鲸生万物灭，鲸灭万物生”。知道“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
知道情不知所起，所以一往情深。
知道两个人分开后，这一生路过的站牌上面都写着八月未满，那是因为分别于那年盛夏八月底。一朵花落下，一缕清香飘入鼻，泪，不觉如雨下。是八月的桂花，只是旧地同为八月啊。但这一次，身边没有他了啊。
知道以后只能自己走，不会有下雨天大老远送伞的那个人了。因为时间太久远，所以把最珍藏的人放在记忆的最深处。再见到的时候，那人却会哈哈一笑说一句“啊是吗，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因为知道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所以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相伴下半辈子。
…………
林墨当时不懂啊，还笑着看向父亲。母亲在旁边拿着花红着眼，看着父子俩温和的笑笑。
现在他知道了啊。
但他宁可这些他都自己承受，语宝就应该与世无争的做一个小天使。
她开开心心就好了，其余的真的无所谓。
林墨言看着妹妹一脸淡然，冷着脸看着窗外失神的样子，心揪了揪。
“海棠花开了……”林墨言开口道。
林墨语身形一怔，又缓下来，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是啊，海棠花是该开了。五月了呢……”
默了默，林墨语头一次看向他，嘴角若隐若现一丝笑意浮现。
“家里的花开了吗？”
林墨言自然知道她是在指母亲的紫罗兰。
“语宝要去看看么，”林墨言用的是个问句，出口成了陈述句，顿了顿，朝妹妹笑了一下，“紫罗兰的花期应该是到了的吧，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那就去看看吧，看看也好……去看看吧。”
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是平时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谁都想不到，两年了。
林墨语的病情治疗毫无进度。
回了趟家就好了。
林墨言在前面，拉着林墨语的手。他并不敢攥太紧，因为身后那个女孩子手腕在微微发抖。
林墨语连哥哥都不敢信了。
作为哥哥的，说实话，心在滴血。疼得紧，不敢问不敢说。
他能理解语宝的累和痛，但不代表他会不在乎她的拒绝和冷淡。
林墨言停了停脚步，转身看看女孩子。
“你……真的还记得我是谁吗。”林墨言不敢问。
“……”缄默，刺心的缄默。
“……知道了……”就不该抱有希望的，失血过多神经受损，他捐完血之后语宝能睁开眼醒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这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明知道不可能的啊，“走吧。去开你的紫罗兰。”
“嗯。”林墨语冷冷答道。
心口那处，又是一阵刺痛。
金杏路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变。
5月的紫罗兰是清香的，可以买一束送人。
6月是盛香的，可以做紫罗兰的花饼花茶了。
7月甜香，7月的紫罗兰就可以用来酿蜜了。
8月的紫罗兰，是母亲的最爱。
浓香，可制香薰或香水，得当大体，华而不实，朴质而沁心。
然而林墨语最喜欢的是5月紫罗兰。
她喜欢找花蕊为白色的稀有花束，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的林墨语只管找，人问她也不答。抬眼望望人，迅速分出一朵白蕊花给那人，并向一旁的父母或哥哥讨要一颗草莓糖。
“……语宝，记得吗。你小时候在这儿摘花，说要摘了给妈妈，结果妈妈气笑了。还有平时经常在楼下玩土，拿水浇土然后拿个木棒搅泥，妈妈说脏，你就不玩了。咱家的紫罗兰有一半都是你小时候种的……”林墨语默默听着，她小时候是这样的吗，还挺可爱的。
男孩子顿了顿，回头对上她的双眸：“你小时候也爬过树，那时候你可可爱了，总是爬到上面却不敢下来。”
哪里可爱了，她以前是这么傻的吗！
抬头正要反驳，对上了少年发红的鼻头和燕红的眼角，对方眼睛里亮亮的。
虽然是晚上，夜色茫茫。但霓虹灯闪烁着，夜晚的路灯亮着，旁边经过的车灯开着。对方眼里分明有泪啊。
林墨语怔了怔。
这个所谓的“哥哥”，她真的认识吗。
面前的少年迅速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再低下头看她的时候，只留下脸上暖人的笑，和眼角未褪去的燕红。
“你那时候还有点傻乎乎的……”林墨言笑着说道，“说实话，我还挺想看你再傻一回的。再傻一回就够了，反正哥罩得住。”
“……”心底某个地方塌下去了，软得一塌糊涂，鼻头酸酸的。
男孩子给她正正领子，又转过去，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步调不快，像是在等着她，和她的步调出奇一致。又刚好走在她斜前方，把她挡在最里面，吹得到夜风又不靠近马路，留给她的地方刚刚好。
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他就这样拉着她走过一条条漫漫长街了。
好像能想起来什么了……
姚玖，林潜……这是父母了。
林墨语……哦，这个是她自己了，一直叫她都是语宝小语儿的，应该就是这个名字了吧？
杨梓恬，杨梓琳，胡可儿……应该是好朋友的。
齐鑫蕊……呃，就是这个人害的她了，烦得很。
……
还有一个人，但是她……她好像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啊。
是……是这个人吗……
是……哥哥吗……那是林墨什么啊？
…………
林墨言。
父亲走了之后，好像是这个男孩子照顾了自己良久。
结果自己把他忘了那么久……
她是……傻子吗……
林墨语站住了，林墨言明显感觉到妹妹的变化，手抖的很厉害。
他转过去，女孩子眼泪哗哗往下掉，看他的眼神变了。
歉意，愧疚，自责，还有心疼和庆幸。
林墨言瞬间觉得语宝可能恢复记忆了，但他不敢确认。
他就那么看着女孩子，像很久很久以前看那个小糯米团子。
女孩子终于开口，眼泪仍然哗哗往下掉，掉的更狠了。
“哥……”林墨语扯扯嘴角，努力给哥哥扯扯嘴角，“紫罗兰花该开了吧，到花期了呢，妈妈会想看的。”
林墨言瞳孔慢慢缩紧。
他看见林墨语眼底的星河辰海慢慢涌了回来。
“我想草莓的味道了，哥哥，我要草莓的棒棒糖，”女孩子笑的很甜，紫罗兰花香四溢，“哥哥，我还有再傻一次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