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星辰湮灭 ...
-
林墨语三年级的时候，被同学以冷暴力校园欺凌了。
原因莫名其妙：林墨语的哥哥成绩好，带头那女生的家长知道了吵了自家的哥哥，自家哥哥又吵了她。
然后无限死循环，毫无道理可言。
彼时的林墨言初三，正忙于备战中招考试。
而林墨语因为生怕耽误到哥哥的学业，不敢告诉哥哥，只能自己一个人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然后像哥哥平时对自己一样，笑着跟哥哥开玩笑，尽力维护哥哥在匆忙学习学习中难得的轻松时刻。
但她忘了，她是努力学着像哥哥一样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那么她哥哥林墨言这个装了7年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表面上扬着一张笑脸应对所有人，背地里蒙在被窝里偷偷哭的，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事呢……不过都是表面说辞，内地里不知道要憋成什么样子。
不查手机不查日记不查书包，只看对方的表情和脸色。对于林墨言来说，有关语宝隐私的就不要动了，极有可能会影响到调查的进度。
林墨言向来不喜欢自己护着的人被别人欺负。
然而很明显的，妹妹林墨语是被人欺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丫头胳膊上腿上总会出现一两道口子，不仔细看并不明显，自然也不严重。
但就是这种伤口，稍微碰一下都很疼，像细边小刀缓缓划过留下的印子。
不能洗澡，会带着身上的汗水进到伤口那些小口子。
林墨言问后得到的解释是：来了经期，不宜洗澡。
林墨言：“……”审视的目光。
林墨语：“……”一脸我没错的亚子。
林墨言静静的把头转过去，又好气又好笑：……这真是我妹么，智商不像啊。谁家女孩子9岁来经期？神特么姨妈期不宜洗澡，分明是您怕疼吧！您怕疼直说啊喂，编的理由这么邪乎？又不是哥哥不能解决……
好吧他的确不能……
虽然林墨言现在已经能初步确定是校园欺凌，但是欺凌者是谁他其实并不好定，问题也不好解决。
“我后面一周都去班里接你，”林墨言今天期末考，而林墨语还有一周才放假， “可小心点，别让我看见你被人欺负了。懂？”
林墨语：“……”不，她不懂，她太不懂了。
且不说她哥为什么能看出来她被欺负了，就按他这句话的意思来看……请问难道她懂吗？她应该懂什么？谁来告诉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墨语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作为一个小问号她真的有太多的朋友了。
她现在真的满脑子都是问号，她真是太难了。
是要揍他们吗？
还是要训导她呢？
难道是教她武术之类的，让她自己解决？
“ε=(ο｀*) 唉。生活不易，语宝叹气~”林墨语静静（？）的和哥哥一起往学校走着。
不明真相的妹控林墨言：“……”这是得有多讨厌去学校啊……
“行了，哥哥就陪你到这儿吧，好好上课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听话”林墨言往里瞄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又很快消失，“……好了，你先进去吧，哥哥等你进去了再走。”
林墨语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往学校里走。
林墨言跟在后面一段距离的走。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不复习的话时间也还算早，考试也来得及，可以跟着先，万一有事儿……
“林墨语！”
林墨言警觉，往前疾走几步长臂一伸把妹妹拽回来，摁在怀里往后退两步，看两米之内一桶冷水倒下来。
“林墨语。如果我今天不来你还要瞒我多久。”陈述句。
林墨语有点心虚，心底慌慌的。
“……哥，我……我不是，她们跟我玩呢你别当真。”
“玩？你觉得我信吗。”
林墨语默了默，兄妹俩双双沉默良久。
林墨言看看表，叹口气摸了下妹妹的头，然后往自己的学校走。
林墨言在心里怒了，他捧在手心里的那个珍宝被别人当做垃圾一样。
虽然知道语宝可能会很生气，但他最终还是动用了亡父留给他的权利。
齐鑫蕊。
他记住了。
最好别让他逮着。
否则，一定跟他没玩。
然而林墨言不知道的是，林墨语遭到的远不止从楼上倒冷水下来。
比如：私人物品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书本作业被拿去抄，抄完就在页码上乱涂乱画；连着家人一起骂，祖宗十八辈全都问候一遍；被推下楼梯歪着脚，不得不硬撑着跛着脚跑操；被拿上课用来削铅笔，还没洗的美工刀划几道；洗脸毛巾用来擦上下床的脚架（即高低床之间的木头楼梯）……
然而这都不算什么的。
因为最狠的一次，应该是在这个寒假之后。
下学期初，林墨语被一群人摁在楼梯拐角处割了腕。
事发的时候，林墨语最好的姐妹恰好路过，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大吼一声把那群人吓了一跳，执刀的那人手一歪，只割到了毛细血管，然而口子太大，血流如注的很骇人。
那群毛孩子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她……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吧……我都没用力啊。”
“但是林墨语她流那么多血了啊。”
“我……我不是！我没有杀人！”
“行了行了别吵了，一个贱人而已看什么看！死了就死了吧，把刀扔到厕所里然后谁都不要说这件事儿了。啧，真是晦气。谁让她哥哥那么优秀呢，我哥天天回来骂我。切，死了最好！”
一群人于是又一窝蜂地走了。
杨梓恬这才看到小姐妹手腕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很多浅印子，新的口子正汩汩冒血，瞬间吓得脸色苍白。赶忙跑过去，拼命按着伤口，好像这样子伤口就会不再冒血了。她家语宝什么情况她可清楚的很，一个阳光抑郁症的患者，还努力不让哥哥担心。
“语宝！你……你再撑一下，我去找琳琳还有老师！”
“恬姐，算了吧，我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林墨语扯了一抹笑，但是和她惨白惨白的脸色以及眼中的泪水一起看，让人很心疼，那种无法说出来的慌张和心底悄悄漫上的恐惧，杨梓恬突然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很无力。
杨梓恬速然起身，极速跑向四年四班，让杨梓琳去找老师和校医。然后回位儿拿上班级的医药箱就往回跑。
杨梓琳看到胞姐手上的血和急匆匆连气也不喘就又往回跑的样子，瞬间就慌了。再想到姐姐刚刚的话……完了，林墨语出事儿了，看姐姐刚刚那样子估计是威胁到命的！也不管手里的作业了，拉上同桌的体委就往外跑。
体委：？？？？？？？？？？？啥玩意儿咋的了出了啥事儿我还没睡醒呢我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纪……
然而在同桌一路狂奔的碎碎念中听出来出事儿的人以及事情大概之后，胡可儿承认，她这辈子都没有跑的那么快过。比很久很久以后在高中运动会的女子800米拿到第一名那次还快。
T市第一实验小学一片寂静，全校都在上自习课。有几个小小的风一般的身影来回奔波，为了另一阵将要停息的风。
“语宝！你……语宝你可千万别睡过去我叫过老师了咱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别睡过去你回答我啊好不好！”杨梓恬回来的时候，林墨语伤口的血都凝固了不少，乍一看身下一滩褐红血迹。杨梓恬熟练抹药包扎，却因为害怕和恐慌手抖的像是不会包扎一样。
杨梓琳带着老师来的时候林墨语眼睛里的星河已经基本隐没了，杨梓恬跪在地上半抱着林墨语。
校医镇定自若，重新包扎了伤口，杨梓恬急急地抱着林墨语，也不顾她身上的血，拔腿就往母亲工作的医院跑。后面跟着杨梓琳和刚给林墨言打过电话的胡可儿。
林墨言那边上着课，班主任突然推门进班，大喊一声：“林墨言！你快点儿出来一下，赶紧的！”顾及隐私问题，到了走廊才跟林墨言说了事情的大概。
从林墨言听到”林墨语被割腕，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这一句之后，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眼睛发红，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着。
班主任脸色也很沉重，帮他请了假，疾步下楼发送车子。
“上来，我送你去。”
医院里。
杨梓恬和杨梓琳同样浑浑噩噩，谁能想到刚开学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胡可儿还在跟林墨言通话，尽力描述现状，跳过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毕竟事情闹得这么大总要有几个冷静的人。
“嗯……对的，是她，就是齐鑫蕊把小语儿堵住的……额，现在还晕着呢。墨言哥哥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知道的，有什么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啊她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就是伤口太吓人，其实割到的是毛细血管……嗯嗯嗯，是的是的是的，这种事儿咱也不会想看到啊……”
“好像是因为你成绩太好，齐鑫蕊她哥哥不服气就对她很不好，她回来就把怒火转移到了小语儿身上……这我不知道……哎哎墨言哥哥你也别太着急，小语儿我们都在这儿看着她，目前也没什么大碍……是是是，就是说啊……跟这种人我们也没办法的啊……”
“哎对了，墨言哥哥你知不知道小语儿她有y……没没没，你当没听见吧……嗯嗯嗯，好的好的，那我先挂了。”
林墨言内心不好的预感被无限放大。
……果然。
林墨语得的是阳光抑郁症。
他没猜错。
林墨言瞬间觉得特对不起这个妹妹。
班主任车速飙到能开的最大码，窗外景色一闪而过。
夜色茫茫，霓虹灯闪烁，街景亮了起来，一派绚丽。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一辆车上有一个几年没哭过的男孩子泪如雨下。
车上很静，男孩子很静，眼泪落得很静。
班主任很了解后座男孩子的家庭背景，说实话，她挺同情这个跟自己童年极像的男孩子的。他憋了很久，终于爆发了。
然而作为一家唯一的男人，他连爆发都不敢出声……
班主任默了一路，很默契的让男孩子静静的发泄完，又是那个镇定自若的少年郎。
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林墨言到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孩子眼底含泪。
林墨言怔了怔。
语宝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到他都忘了这个妹妹才九岁，还是个应该在父母怀里哭闹撒娇的年龄。语宝也很久没哭过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
看到林墨言，女孩子眼底的泪慢慢涌出。
比起眼泪而言更让林墨言心慌的，是女孩子眼底渐渐湮灭的星河辰海。
“哥，我做错什么了吗……”林墨语的泪珠终于滑出眼角。
“没有的，相信我。语宝听话，听哥哥说好不好，哥哥的语宝没有错……”林墨言心好疼。难怪说呢，心脏骤然收紧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
他知道了……但他宁可没有过这种感觉，看着书上的词句就好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无力很绝望，感觉什么要离开他了……
下一秒，预感灵验，林墨言瞳孔骤缩。
他听到她的语宝声音哑哑的，旁边有人哭着喊语宝的名字。
“……哥，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女孩子手还是垂了下去。
像所有小说电视剧里一样，软软的无力的垂了下去。
女孩子眼底的星光彻底湮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星辰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