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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祈风一带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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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个药瓶滚落在地上,将军趴在了书桌上,像是昏过去了。
我飘到门外,见没有人路过又飘回来,这要是让别人发现有个大男人在小姐屋内,饶是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书桌前仔细打量趴着的人,将军是累着了吧,今日天未亮便被刺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路耗力,此刻也未算真正脱离危险,凭将军的谨慎,除了真的坚持不住,是不会就此昏迷的。
若我给将军换药,将军说不定会惊醒,
这桃花酿团真好看,肯定也很好吃,我还真想吃吃,可惜我只能摸到,却不能吃进肚里。
我这才发现,将军趴下占了大半个桌子,却与这盘酿团保持了些距离,笔墨纸砚被推得到处散开,沾上了些许血迹,这酿团却没染上一丝一毫。
兴许是无意的赶巧吧。
窗外阳光明媚,这个时辰,小姐和“我”应该已经到夫人墓前了。
此时,祈风山上
终于到夫人墓前,我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小姐扶我坐在一边的石头上。
我这身体很奇怪,一个丫鬟的身子倒比养在深闺的小姐身子还要弱,真的是于理不和。
倒是小姐宽慰,她说我前几年不小心在这山上摔过,从一块凸起的石头摔下然后滚了几圈又到了另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然后又摔下,滚了两滚才停了下来。
那一摔不但把从小到大和她一起长大的珍贵记忆摔没了,胸口还被尖树枝插了进去,就距心口一寸的位置,差一点点,我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之后我人没事,倒落下一身病根,时常觉得虚弱无力,服药也无用。
庆幸小姐不嫌弃,仍然与我姐妹相待。
“犟犟,你先坐着歇会儿。”小姐拉我坐在墓前的一个石块上后,她倒反身去弄那些蜡烛纸钱。
“小姐,我没事,这些本来就是我做的,你快些歇着,我来。”我调了调呼吸,便赶紧过去把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
“小姐,我怎么觉得凉嗖嗖的呀?”我在小姐身后,三跪九叩之后直起身子,感觉周围的风变凌厉了些。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一会儿婉姨该担心了。”我起身连忙扶起小姐,边收拾东西边说。
未来得及听到小姐说的好,从墓边蹿出一道黑影,像是受了伤,跌撞的扑向我们,小姐躲避不急,被那黑影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我还没说什么,脚被一股力量拉住,随即趴在地下,嘴被捂住发不出声音。
此时,地上的枫叶像是方才的动作惊扰,在空中旋转飞舞。
我偏头,看见小姐定定的看着那个趴在她身上的人,眼皮都不会动。
过了一会儿,他便起身蹿进了树林里。
小姐满脸通红的躺在那里,我叫了好几声她才起来,然后就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说要下山。
刚刚上山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好好赏景吗?真是善变的女人啊……
下山途中,小姐的脸一直是红的,还时不时的往后看,就像后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回头看了,除了树上掉下的叶子,分明什么都没有。
祈风客栈内
“喜丫头、犟丫头,回来了吗?”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正要站起来,就给吓得一个趔趄。
是婉姨的声音。
什么!是婉姨!给她看见那还得了!
我赶紧摸了圆玉,将书桌前的帘子放下,堪堪挡住书桌和书架。
婉姨虽是客栈老板娘,但从来都是规矩守礼的人,哪怕是小姐的房间,若没有允许,她也不会随便进。
我穿过帘子站在茶台边上,门正好打开。
站在门口的人和我记忆中一样,头发梳得规规矩矩,簪着素净的白玉兰簪子,穿青衣,眼眸含笑,正是风韵十足的年华。
婉姨环顾四周,见屋内没人,又关上门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看这时辰,小姐和“我”也该回来了。
婉姨从来待我不错,怎样待小姐,就是怎样待我。
每年小带我来这小住,婉姨总是特别开心,经常带我们玩些京城府里没有的玩意,还能做一大桌子不同种的菜,每一次我们都能吃很多很多。
深舅舅也是,总是带着我们上山打鸟,下河摸鱼,从不在意闺房小姐不该干嘛干嘛的,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他总说他无儿无女,二姐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和我。
应该是在这一年,深舅舅娶了妻,明年的时候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家都开心得合不拢嘴。
哪怕是这样,小姐与我后来回来祭拜夫人时,深舅舅也和从前一样,绝不是别人所说是那种有了自己孩子便虐待姐姐孩子的人。
小姐何其幸福,家中有慈眉善目爱女心切的父亲,在这有把她当成自家孩子的婉姨和深舅舅。
而我,何其幸运,遇到这样一家人,待我的好,足以填平我自小父母无依的苦楚,于我而言,他们便是亲人。
后来知道小姐跳湖,他们肯定很难过。
忆及此,门歘拉一下又开了。
这次来的是小姐。
小姐与婉姨一样是个美人,爱穿青衣,但小姐性子活泼,穿青衣的感觉和婉姨感觉完全不同,再加上头上的百花簪和蝴蝶簪,相较婉姨的素净,倒多了几丝活泼和灵动。
若她们站在一起,定像极了不同性格的真母女。
自小姐幼时求了老爷把同样年幼的我从京城护国寺带回来那刻起,虽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小姐和丫鬟,但小姐和我永远是彼此最好的姐妹。
活着的时候,小姐总把好吃的留给我,还总喜欢买漂亮衣服给我,我生病时她总是守在床边,有些时候她倒变成我的丫鬟了,那么好的小姐,在花一样的年龄死去,上天也未免太不公平。
我差点流出眼泪,却见小姐关上房门直奔帘后。
看见桌上趴着的人,她也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淡定的生拉硬拽,把那人拖到床上躺着,才在原地大口呼气,那像上了无数胭脂一样红的脸,起起伏伏。
我扶额,若按照闺门礼仪来说,这举止,这行为……我家小姐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大家闺秀的。
“大哥?”
我在旁边飘着,小姐平复一下呼吸后坐到床边,突然那么一叫,我顿时愣住,大哥?
“大哥,大哥你醒醒……”
若是刚才我未听清,如今喊了三遍,小姐确确实实是在称将军为大哥。
见床上那人没反应,小姐又手忙脚乱的晃起将军来。
“别碰他肩膀……那有伤……”我一急,脱口而出。
小姐已经碰到将军的肩膀,他倒吸一口气,醒了。
“喜乐……”声音没有一丝力气。
“大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死……”小姐话未说完,将军便用一种万万不可的眼神看着小姐。
“好好好,不叫大哥,不叫,徐公子,犟犟去放提篮了,不在这。”
“……”将军不再掐着她。
我在旁都能明显感到徐迩整个人放松下来,我纳闷了,我在与不在有什么影响吗?
“大……徐公子,卓然无事,他就在周围,我现在去请裴大夫,你先好好休息。”
“……”将军已说不出话,闭上了眼睛。
小姐叫将军大哥,莫非与他是旧识可我,为何不知晓此事。
“小姐,我进来了。”“我”在外敲门,床上的人受到惊吓一般突然睁开眼睛,用手撑起身子,之后又咳了两声,许是太过用力,扯到伤口,头上浸出了细汗。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我”像是听到声响,又敲了敲。
“小姐,你若不回应,我便进来了”再敲了几下便作势要推门而入。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床上的人,他已经完全坐起来,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有些……有些惊慌失措。
一是他顾及小姐名声,不想“我”进来看见一个大男人在她屋子里。
二是他……害怕“我”……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否决了我第二种想法,小小的深府丫鬟,根本没见过大将军,就算失忆前见过,可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害怕。
那便是第一种可能。
眼看那门就要从一个小小的缝开始打开,小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犟犟,婉姨这会儿来了好几位客人,你快下去帮忙招呼招呼。”
“小姐,裴大夫……”兴许是瞧小姐身边站着裴大夫。
“哦,刚才旁边房间有个人病了,婉姨不是很忙吗?我就去旁边请了裴大夫过来帮那人瞧瞧,你快去帮忙快去!”
“好的,小姐,我这就下去。”
小姐看“我”下去,然后迅速的将裴大夫领进来。
床上那人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