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谷崎润一郎生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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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您提到书写幼年时代的事，要变成小孩的心来写，这很难吧。所以身为作家还是会以成人的心思铺陈吗？」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不，关于这件事，我倒是很放心。因为我到现在还是小孩。」大家都笑了。我并非有意逗大家笑，只是认真说出我的悲叹。①
七月二十三日上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檀和太宰坐在一起看书。
看书是件修身养性的事，然而可能不适用于现在的太宰。即使他正一边看一边认认真真的做笔记，可是那要将钢笔折断的劲头已经完全跟修身养性背道而驰了吧。
檀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昨天晚上他们去中庭散步的时候，太宰第二十五次的被骑自行车的志贺直哉撞到了。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太宰几乎是立刻就站起来，冲他怒目而视，“你又撞我!眼睛不好的老年人就不要骑自行车了行不行，你的眼睛是长在头顶吗，你这个混蛋!我最讨厌你了!果然即使已经转生了人的本质也不会改变，你这个傲慢的人——你不要过来，我是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除非你道歉一千次然后再给我钱——不然、绝对、不接受!”
而志贺则破天荒的放软了声音，“骑自行车撞到你是我不对，我向你承认错误，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都这么生气啊，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事，一定要带到这辈子继续说吗？《如是我闻》续集已经写了不少了吧，如果还不解气你可以继续写，但是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很像撒娇吗，想要得到关注什么的……还是要冷静一点吧。”
“我才没有撒娇，你这个混蛋!”太宰气的脸涨得通红，志贺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没有「你骂什么我就回骂你什么」的意思啊，给我好好的理解一下啊？②”
“我就不!杀你的兔子去吧③，你这个老狐狸!④”
说完太宰就怒气冲冲的回了图书馆，怒气冲冲的去找了《暗夜行路》开始看。
“我要用他的话来反驳他!”这位挚友捏着钢笔干劲十足的表示。檀一方面觉得这时候跟他说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还是别说的好，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状态的太宰真是久违的可爱，就陪着他熬到了半夜。
有了目标的太宰意外的非常亢奋，在短暂的睡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又爬起来顶着黑眼圈继续看，然后去吃早饭的时候也拿了《暗夜行路》的边吃边看，整个人的状态简直像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
“呦，太宰君，今天怎么这么认真呀，看的什么书跟哥哥我说说呗。”
太宰头也不抬，“《暗夜行路》。”
织田作瞬间有点茫然，然后又有点惊诧，接着就一脸复杂的看向旁边端着杯咖啡的檀，把他拉到一边小小声的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一边说一边朝斜对角那正跟武者一起笑的志贺瞄了一眼。
“又吵架了。”檀冲太宰努了努嘴，“说要用他的话来打败他，昨晚看到半夜，睡了两个小时之后又爬起来继续看，一直看到现在。”
“哎呀，是这样啊。”
织田作摇了摇头，“这个状态可不行呀，话说明天可是河童祭呢……你还是去劝劝他吧，檀。”
“没事，反正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如果有「哄太宰」这门课，檀绝对是满分。比如说从太宰被自行车撞了之后直到现在，檀一句劝他冷静下来的话都没说，太宰看志贺的书他就看太宰的书，太宰做笔记他也做笔记，太宰熬到半夜他也跟着熬，按照太宰要求的在他睡了两个小时之后把他推醒，太宰骂志贺的时候就附和着跟着骂，成功的把太宰折腾的没脾气了，上午九点左右把书往前一推，趴下去宣布放弃。
“啊，啊……怎么办啊，越看越挫败……这个混蛋人不行可书还真的不错，怪不得芥川老师也很喜欢他，还写到了《齿轮》里。⑤”
太宰对于志贺的感情并没有像讨厌一样的那么直截了当，相反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那就把这种心情告诉他怎么样？”檀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说。
然后太宰就发出了像孩子撒娇时候的那种声音，过了一会声音闷闷的说，“才不要……”
檀微笑起来，他知道太宰已经不生气了，就问他对明天的河童祭有什么想法。
“春夫老师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纠缠着也没什么意义，”太宰坐起来，声音有点犹犹豫豫的，“我想了想，觉得说的挺对的。”
自从那次跟春夫老师把误会说开之后，太宰就很听他的话了。
“嗯，嗯，然后呐？”
“我，我想送芥川老师礼物，可是不敢。”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上个月就做好了，但是我又觉得——”
太宰吞吞吐吐的不再说了，檀等了一会，声音放的缓而又缓，“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嗯……就是……”
“要勇敢点的把想法说出来呦。”
“啊，啊，我知道啦，你不要这么看我，我说我说……可是……”
“我在很认真的听呢。”
太宰撇过脸去，闭上眼睛语速很快的说了出来：
“感觉可能不会被喜欢……”
在短暂的松了口气之后太宰又泄气的趴了回去，“一定不会被喜欢的吧，毕竟做的那么糟糕，而且谁会在祭日那天送礼物啊，啊我这个笨蛋，果然还是烧掉算了……”
“檀，我是个笨蛋对不对？”
他侧着脸看向檀，像在求救一样的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一定是个笨蛋，快说我是个笨蛋，檀，檀，快点快点……”
檀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太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眯起了眼睛。这时候檀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呀，可是看到你用伤害自己来得到安心，我会很担心的。”
“可我明明就是个笨蛋……”
“天才也总有笨蛋的时候嘛。”
太宰鼓着嘴的看着他，末了轻轻的“哼”了一声。
“好啦别「哼」啦，是在撒娇吗？”
*
“我觉得你年纪真的是越来越小了，别瞪我了，哎呦，每到这个时候你都神经敏感。”
佐藤春夫有点无奈，谷崎双手抱胸的走来走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鼓着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在撒娇吗？”
“才、没有。”
“可是你已经「哼」了十次了，心情不好吗？”
“不要明知故问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谷崎伸手把荡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拿点酒吧，我想喝酒。”
“但是要少喝点，”春夫一边站起来一边提醒，“我会看着你的。”
去年这一天谷崎也是喝酒，喝着喝着就骂骂咧咧起来，什么“就是成心的”“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突然这样我会怎么想啊”“这个生日礼物未免太沉重了一点”，还有“春夫你别跟芥川玩他太过分了”“井伏你也别跟他玩”“久米你也是……啊不行你还是继续吧”，到最后醉成一滩的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要过生日不要过生日”，一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平常真不这样，”春夫很心累的解释，“就是明天……你们知道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井伏心情很沉痛，“太宰他又自闭了。”
“不过芥川生日那天也是我祭日呢。”久米正雄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小小的报了个仇。”
说完之后醉的实在不行的谷崎终于滑了下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得亏旁边的川端康成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接着又被春夫抱起来朝床那边走，久米在这个时候说，“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啊，你说。”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对待转生之后的自己呢？”
“啊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井伏说，“不过我是无所谓，前尘旧事对我没有影响，除了太宰。”
回来的春夫微笑起来，“辛苦你了，井伏。”
井伏摆摆手，“太宰也很会折腾你啊……不过要是他哪天突然乖起来了我反而会适应不了，所以说最好还是保持原状吧。”
“虽然有想过要重新开始，可是对一些地方还是耿耿于怀 。”春夫这么表示——“或许转生之前和转生之后组合在一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而川端面无表情的开口，“不管怎么否认，那些日子都是真真正正存在过的，抛弃转生之前的自己真的是正确的吗？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态度问题，之前不敢做的或者不愿意做的那些事情，姑且试着去尝试一下吧，也许能找到一个更加真实的然而又不一样的自己。”久米温声说，春夫有点好奇，“那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明年芥川生日的时候不再躲着他了，给他个拥抱然后祝他生日快乐。”
久米的微笑中带着小孩子一样的狡黠。
“果然还是过不了这关呢。”春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带着思索神色的说，“芥川会脸红的吧？”
“也许会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样子一定很丢人。”久米简直是在坏笑了。
“从来没见过久米先生这样呢。”
倒是川端一如既往的平静。
“也许在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地方……没准我是个挺叛逆的人。”久米又像平常那样有些伤感的微笑起来，这时候被遗忘了有一会的谷崎醉的大声背起了《地狱之花》⑥中的一段。
这是去年七月二十三号时候发生的事，今年在佐藤春夫特地的监视之下，谷崎只喝了两杯就觉得没劲的不喝了。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春夫。”
谷崎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春夫挑眉，“可别说其实你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的这种傻话。”
“能说出来这种话的你也真是个笨蛋了，”谷崎摇头，“好了别开玩笑了，我在很认真的说这件事。”
“没醉吗？”
“没醉。”
“喂，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说，我很认真的想过了，这件事情固然使人伤心，可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是……”说到这的时候谷崎垂下眼睛，眼睫毛不安的眨动着，“我想吃蛋糕。”
“了解了。”春夫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明天我做给你吃。”
谷崎有点不相信的抬眼看他，“你会吗？”
“可别把我想的太弱啊你，啊对了，生日礼物提前送你吧。”
“不是吧，你就不能明天再给我吗？”
“为了让你现在高兴一点。”
“那明天怎么办？”
“不是有蛋糕嘛。”
春夫走过来把盒子递给他，谷崎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被笑眯眯的看了一会之后终于手抖的拆了盒子，里面是个布娃娃，按照谷崎平常的打扮装饰，虽然有点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按照谷崎的样子做的。
谷崎有好一会都没说话。
他盯着娃娃看了一会，眼睛里好像在发着光。小心翼翼的把娃娃拿出来抱在怀里，这时候春夫问他怎么样。
“真是……丑死了……”
谷崎小声说，与此同时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水光的冲他笑了一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谷崎润一郎生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