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宁东

5、第五章狭路相逢

　　这句话像是给了林妍妍一根稻草，让她拼命想抓住。
　　“余欢欢！余欢欢她回来了！”林妍妍不停磕头，声音戴着哭腔，妆花了一脸，“当初……都是因为她。”

　　是否十六七岁的孩子，还处在心智不成熟的边界线。
　　而总是酿成一些，无法挽回的错误。

　　安阳心理医院。
　　“这次的药吃的有点快。”办公室的冷气开的十足，季初醒躺在诊疗椅上，还没有从催眠中回过神来。
　　斐医生开了和往常一样的处方，还是没忍住说：“尽量克制一下吧。不能总是依靠药物。”
　　季初醒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个特别照顾的病人，主要是她太特殊了。
　　她刚被介绍来的时候，一直都是冷冷的，到了近几年才愿意说点什么。
　　季初醒点了点头。
　　她揣着新拿的药，带着口罩从医院出来，挤进了人群，再也看不见。

　　2008年首都举行奥运会，举国欢庆，季初醒17周岁，她生日的第二天，父母在当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的母亲没说一句话，拖着结婚时的大红行李箱就离开了家。
　　那时候季南过才上初中，母亲走的时候他在床上睡得很熟，只有季初醒睁着眼睛听大门开了又关，然后，一室安静。

　　距离和林妍妍那帮人遇见，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期间她又去一次医院，季南过还是老样子。可能是因为交了部分医药费的缘故，护士长的态度也和蔼了很多。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挥散不去，季初醒坐在冰凉的蓝塑料椅，听护士长说话。

　　“季南过的情况医院也有过了解，但是每天来医院治疗的困难户是在数不胜数，很难得到社会援助……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女朋友也经常来，小姑娘可能也是受不了，近来没再见过她……”
　　她的手脚发凉，沉默着，像母亲离开的那个早上。
　　茫然又无措。

　　“我知道了，谢谢您。”她起身离开，深深的鞠了个躬。
　　没有父母的孩子，总是被生活一次又一次的碾压。

　　季初醒走出医院，扑面而来的冷风激的一个哆嗦，医院正对过是商业中心，奢侈品的标识是那么扎眼。
　　她思索着，穿过马路，走在商业广场上，被一个女声扯回魂。
　　“欢欢！快看，上次那个男生。”
　　季初醒猛然回头，只看见两个背影进了商场大门，没有多犹豫，她快步跟上。
　　“余欢欢回来了。”
　　那天，林妍妍说的话，她记得非常清楚。

　　过两天是秦官父母结婚纪念日，秦必深今天正好抽空到商场购买礼物。
　　走进珠宝店，有娇笑的柜姐迎上来，他摆摆手，接了个电话。
　　“队长！！”小鹏的声音穿透鼓膜，秦必深皱眉，看了看联系人。
　　是在首都警队的队员刘鹏。
　　“怎么了？”
　　秦必深拿着手机靠近柜台，各种各样的珠宝闪着光，照的眼睛疼。
　　“拿最大的。”
　　他将手机离远，嘱托身边一直跟着的柜姐。柜姐的眼睛突然亮了，小跑着去安排，小鹏的声音还在从电话里传来：“……真的，惨无人道啊！！！秦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大伙儿可都想着你呢！”
　　声情并茂，秦必深甚至都怀疑对过不只是刘鹏一个人，还有……整个偷听的队员们。

　　他把玩着柜姐拿来的镇店之宝，据说送长辈最合适的翡翠手镯，漫不经心的回答：“休假呢，不是有新队长带你们吗？”
　　自从他递交了病假申请，上面的动作非常迅速，当天就派来了某高校军官接替。
　　他乐的清闲，打了飞的就跑来了济市。
　　其实不光是休假，他得到消息，他一直跟的案子，源头好像就在这个小城市里。
　　当然，这些都不能多说。

　　刘鹏在那头撕心裂肺：“我们太想念你了！这个新队长仗着自己学历高，根本不拿我们当兄弟看，好歹也是重队，天天拿鼻孔看人……”
　　秦必深让柜姐包起来，反正这些东西他也不懂，最贵的就是最好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刘鹏是个话唠，一个劲儿吐槽现任队长，秦必深任由他吐槽，转眼往店外看时，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及肩的长发，牛仔裤，看起来和精致的商场格格不入。
　　几个月没见，还是原先的样子，似乎换了双鞋子。
　　季初醒只顾着盯着那两道背影，高大的人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不耐烦的抬头，是秦必深玩味的眼神。
　　再往他身后看，疑似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放弃，白了秦必深一眼，话也不想多说，转头就走。
　　“你刚才在找谁？”秦必深亦步亦趋，手里提着包装袋。
　　“管你什么事？”季初醒都没回头，刚才耽误了太长时间，都忘了自己是要赶去兼职的。
　　秦必深乐了：“你怎么每次脾气都那么冲？”
　　他纯粹是好奇，在警队的时候不是没见过她这种贫困级人物，大多数都是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连眼睛里透出来的光都是平淡的。
　　季初醒不一样。
　　她是站在那里，随便说些什么，你都会觉得她肯定能做到的那类人。
　　明明没有背景，没有钱财，可偏偏有一身傲骨。

　　两人在商场里走，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多是女生投向身后那位爷的。
　　季初醒不习惯这种瞩目，反观秦必深，倒是怡然自得。

　　“你是不是挺闲的？”
　　季初醒怒了，但她的话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是挺闲的，毕竟像我们这种富二代，生下来只有坐着花钱就行。”

　　秦必深从第一次遇到她就发现了，季初醒好像特别瞧不起祖辈有钱的“富二代们”，他故意反着说，猜想她可能会毫不留情翻个白眼。
　　果然，季初醒给了他一个白眼。

　　秦必深开口想继续打趣她，身后却传来一丝兴致勃勃的搭讪声。
　　“哎？好巧啊！”

　　他看到季初醒怔在原地。他回头，是上次在停车场要微信的女生，今天她穿了件蕾丝吊带，化着浓厚的妆容，看起来狡黠又可爱。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我叫余欢欢，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