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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她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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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市一到春天就开始没完没了的下雨。季初醒从出租车里下来,一脚踏进了个水坑。
“操。”她没忍住。
白鞋染上泥点,本来就没多好的心情更差了。她冷着脸,伞也没打,一步一步走进巷子。
三步路,破败的雨棚子后面,是家昏暗的酒吧。推开玻璃门,大泽一眼瞧见了。
“季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没说话,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从不开口。
大泽碰了一鼻子灰,习惯了这个女人的作风。
他兀自擦着吧台的高脚杯,余光看着那个一脸“我很不爽”的女人进了里屋,接着是踹门声。
“嘭!”
“季初醒你大爷的!”男声夹杂着愤怒。
大泽叹口气,装作没听见,手上的动作没停,默数着:“1……2……”“3”还没数出来,便听见了求饶的声音。
“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自家老板没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里屋里,季初醒掂量着手中的翡翠摆件,笑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多大年纪了?喜欢这么土的东西。”
顾蛮生捂着肚子,脸都白了。刚才还好好的睡着觉,这女的上来踹了他的门不说,还给了他一拳。
“快……打……120……”胃里翻江倒海,比喝了酒还难受。
“有话直说,”季初醒放下乡村风的翡翠摆件,长腿一跨坐在了楠木桌上,“箫槐说他在你这儿放了东西。”
让她大老远的淋着雨来,亏这两个人想的出来。
“你最好快点,困死我了。”季初醒没别的特点,就是容易困,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一天恨不得能睡12个小时。
不可否认,顾蛮生赶上她的起床气了。
顾蛮生连滚带爬,从抽屉里掏出个袋子。
“不是他的,是你的。”
“我的?”季初醒挑眉。她无父无母的,更别说亲人朋友了,身边也就顾蛮生和箫槐,哪有别人给她东西。
“谁给的?”季初醒拆开,是一张缴费单,济市第一人民医院。
顾蛮生没说话,季初醒踹了踹他。
“季凡的。”他也不闹了,坐直了身子。
季初醒一愣,随即笑了,似是嘲讽:“不认识。”
纸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她转身要走。
“初醒,你别耍脾气,你再看看,他可能……快要死……”
“管我什么事儿?”她摸了根烟,皱着眉,很不耐烦。
“他好歹……”顾蛮生的语调陡然升高。
“他要真求我,怎么不直接给我,还让你们转送?”季初醒点燃烟,放在嘴角狠狠的吸了一口。
顾蛮生抿着嘴,这档子破事,他一个小混混,打人茬架还能装装,这算个什么!
“我不管了,箫槐说不给你你得后悔,反正是你亲弟弟,你拿走。”
季初醒冷笑:“我可没弟弟。”
话是这么说着,她将纸团又捡起来捋平。
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衣服里。
“走了。”摁灭烟,她倒抽了口凉气,扭头离开。
顾蛮生没动静,窝在沙发里,可能又开始赌气了,季初醒也没管他,说走就走了。
“你他奶奶的,我下次再管你我就不是人!”
她远远听着他喊了那么一句。
转头一看,酒吧里兼职的人都装作低下头忙着自己的事,唯有大泽随意的跟她点了个头。
季初醒走后,有好事染黄色头发的小青年悄悄凑近大泽。
“泽哥,那个女的谁啊,看着挺凶。”
大泽连眼皮都没抬,“她不是你招惹的起的,她进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上小学呢。”
黄毛诧异。
看着那个女的黑发及肩,牛仔短裤白衬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学生呢。
“因为什么进去的?”他没忍住。
大泽撇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季初醒是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里长大的,最起码,18岁之前是。
她回到出租屋,不到四十平方米的空间很狭小,大家具就只有一个床和桌子,墙皮掉的满地都是,她也没功夫扫。
卫浴最近坏了,她从门口澡堂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
点了个外卖,指定专员来送,这偏僻的弄堂里,也就那个傻小子能来。
她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秦必深是在健身房里接到了表弟秦官的电话。
他从跑步机上下来,耳机里乞求的声音传来。
“……真的!就这一次……我这边抽不开身,帮我送一次吧。”
秦必深打开储物柜,拿出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才淡淡的开口。
“不接就完了,舅妈也没少你的零花钱,为什么还兼职?”
“哥!亲哥!谁没点想买的东西啊?别的都行,这一单必须得送。”
秦必深奇怪:“为什么?”
这下轮到秦官支支吾吾了。
“怎么说呢,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她太可怜了,如果我不送,就没人肯跟她送了……”
“女的?”秦必深收拾好东西,乘电梯到负一楼取车。
“她坐过牢,别人都不愿意理她……其实她挺好的,……你去的时候如果她要是赊账,你就记我头上就行。”
秦必深皱眉,他坐进自己的路虎车里,插了钥匙。
“坐过牢的女人?还赊账?”
“哎呀,说不清楚,改天再跟你解释,总之拜托了。”秦官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匆匆挂了电话。
秦必深这次在济市养病,舅舅一家帮了他不少,既然表弟开口了,顺路捎过去也无妨。
他没急着开车离开,打开手机仔细看了看地图,才缓缓发动车子。
一个坐过牢的女人,不知道秦官喜欢她什么。
晚上六点是济市高峰期,秦必深看着副驾驶的盒饭,倒也不急,反正不是他饿肚子。
将车开到了偏僻的弄堂门口,只能走路进去,如果不是因为秦官,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巷子的水泥路坑洼不平,秦必深面不改色的顺着导航走,终于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道很窄仅容一个人上下行,秦必深站在那个女人门前时,已经接近发火的边缘了。
“哐!哐!哐!”
秦大爷敲了好一阵子,房间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我?秦必深脸色更难看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嘭!”
门被他撞开了。
门框摇摇欲坠,他顾不得查看情况,大步走进去,清秀的女人躺在大床上,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醒醒?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
本来房子就不大,除去卫生间,床倒占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这个女的怎么想的。
他伸手摇了摇看似睡着的女人,她却一点反应没有,他毫不犹豫的把人背起来,打了120。
他多年的从业经验,她很可能是晕过去了。
一路飙车到第一人民医院,秦必深莫名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被派去实战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可能是一条人命真正的交付在了他手上。
“哎,哎,把病人放这儿就行。”
到了医院,他没用推床,背着季初醒就径直往急诊走去。
护士喊住他,他才停了脚步。
人被送进去了,有护士拉住他:“过来,家属需要做个登记。”
“我不是她家属。”他没动。
他确实不是她的家属,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说是她点的外卖员吧?
护士瞪了他一眼:“夫妻闹脾气也得换个地方闹,人命关天了知不知道。”
秦必深转头,皱眉:“你哪里看的出来我们是夫妻闹……”
“行了,填表!”小护士也急了,笔塞给他就忙别的去了,急诊室人来人往,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秦必深抿嘴,认真的看了看表格。
姓名?不知道。
性别?女。这个他知道。
电话?……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往兜里一摸,想起来他刚才好像拾到了她的钱包和钥匙。
掏出来打开黑色的钱包,身份证正好在里面。
“季初 醒?”他念了几遍,快速用笔写下。
季初醒醒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她坐起来身子,右手背却猛地一疼。
“哎呀,小姑娘怎么这么毛燥,回血了!”
有眼尖的护士赶过来,一把把她摁回临时病床上:“找你对象?他出去给你买饭去了,你别急。”
季初醒懵逼:“我哪来的对象?”
她才24,多想不开才结婚。
“又,又,又!”护士看着年龄不大,脾气倒还不小,“果然是一家人,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她没好气的收拾了铁盘,愤愤的说:“虽然说实话,你老公挺帅挺有男人味的,但是你都能低血糖,想来他也不是多会照顾人。”
季初醒木木的坐在病床上,怀疑自己失忆了。看护士说话的样子,好像自己真有男朋友一样。莫非是秦官?可他才19岁,一看就不是护士说的那种有男人味的人。
她低血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晕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吊瓶才挂了一半,但是她却不像在呆在这里了,她没钱,都知道进医院花销不小。
“坐下。”帘子被掀开,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个东西被抛到她的被子上,她左手下意识接住。
密封好的黑米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的,我喜欢,所以我加了点糖。”
秦必深随意的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床上的女人。
一身病号服,面色苍白,头发松散的耷拉在肩上,明明瘦弱面上却一副“我不好惹”的冷漠表情。
“你是谁?”季初醒挑眉,没动作。
“你的救命恩人?”
秦必深觉得她有点好玩,生成了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模样,但是性格好像完全相反。
“秦官呢?”她又开口。
呦,还知道秦官。
“他没来,我替他送的外卖,发现你晕倒了,把你送来医院了。”
“你叫什么?”季初醒又问了个问题。
“你吃不吃?怎么这么多话。”秦必深没了耐心,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竟不准备开口了。
季初醒是真的饿了,反正她没钱没人,就一条命,左右讹不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