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梦柔

17、第十六章

　　早上杜心雨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给吵醒了，她跳了起来，分辨着声音从哪里传来。好像是从楼下厨房那边传来，她赶紧冲到厨房里一看，李清兰弯着腰正从地上捡起不小心弄掉的锅盖。

　　“妈，你这么早起来干嘛，为什么不多躺一会儿？医生说你要多躺多休息，你怎么老不听呢？”杜心雨心疼地埋怨道。

　　李清兰抬起头来看到杜心雨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就带着歉意说：“唉，把你们给吵醒了，都怪我不小心让锅盖给掉地上了。”

　　“你这么早煮什么，等我起来我会煮的，我们都回来了，你就多休息一下。”杜心雨有些急。

　　“心雨，你平时工作也很忙，回来就多休息一下，我都习惯了也没什么，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想起来给你煮一碗鸡蛋面让你起床吃，倒把你给吵本醒了，都怪我不小心。”李清兰笑着说，声音清柔。

　　杜心雨听着母亲这样说，鼻头突然有些酸，看着母亲日渐衰老的容颜，心里涌起一股不舍和自责。

　　李清兰也有五十来岁了，虽然脸上已有了岁月风尘刻划过的痕迹，但仍掩盖不了一股与生俱来的娴雅气质，看得出她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其实李清兰的父亲当年是个地主，家道颇为殷实，李清兰是他最小的一个女儿，长得既漂亮又伶俐，深得她父亲的喜爱，生活也是过得养尊处优。只是后来经历了土改风波，她们家被打压下去，才从人上人变成了人下人，政治地位和面貌也变成了人人不屑为伍的尴尬境地。父亲因为受不了种种打击，很早就过世了，杜心雨出生的时候他姥爷都死好多年了。

　　往事有很多隐痛一直嵌在李清兰的心里挥之不去，特别是这几年心雨她爸不在了，心雨和心阳又都不在身边，每每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总会让往事缠满心头，纠结抑郁挥之不散。五一节放假儿女可以回来陪她几天，这让她心里很高兴。今天又是心雨的生日，她早早地就睡不着，想起来做碗寿面呆会儿给心雨吃，可谁知自己的不小心倒把孩子给吵醒了，不免在心里偷偷责怪自己。

　　“都弄好了，要不你去叫你弟起来一起吃吧。”李清兰说。

　　“好的。”杜心雨说完就往楼上去叫杜心阳起床，然后去刷牙洗脸收拾自己。

　　杜心雨的家是在南明县的梅屿镇上，而且她家就在镇政府的旁边。她家的房子有两层楼，这是她十岁的时候家里盖的新房，现在十几年过去看起来有点旧了。一楼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因为李清兰素来酷爱养些花草怡情，所以在院里种了很多花草，有金盏花，有兰花，有百合花，有桂花，还有玫瑰和月季等等。其中有一株桅子花树，种了有几年了，现在已经是枝繁叶茂，一到五月的开放季节就会满院飘香，因为桅子花虽小，香味却非常浓烈，比一般的花还要香。

　　桅子花的花蕾白中透碧，花开时，呈乳白色，散发着一种幽幽的馨香。她身上的那种香甜味，夹杂着初夏夜晚微微的凉意，素雅却沁人心脾。纯洁的花朵，在绿叶的映衬下，颇似清冷的月华，毫不张扬，却会在你的心底投下清辉。

　　桅子花娇而不媚，纯白如雪，杜心雨最喜欢在桅子花开的季节里，晚上独守一轮清辉，看明月的光华罩着桅子花的香气，两相缠绵交织，她觉得这时候自己的心灵可以沐浴在无边的想像里，使整个人都变得盈润起来。杜心雨这人在物质上没有什么过高的追求，生活可以过得很朴素，但精神却绝对要追求小资，她喜欢咖啡喜欢音乐，喜欢文字喜欢幻想，所以在这个季节里她每年也都会回几趟家，为了闻着一份馨香放飞少女的美好青春情怀。

　　吃完早饭后，杜心阳说：“姐，我们一起去挑个蛋糕吧。”

　　“妈煮了鸡蛋面给我吃了，买蛋糕干嘛，就我们三个人算了。”杜心雨不同意，生日也没什么好张扬的，再说了，唉，不知道为什么没心情过这个生日。

　　“姐，你是不是感觉没劲啊。”杜心阳这个小机灵鬼又看出点什么来了，他一直是怀疑那个开宝马的帅哥有问题，这时候口气里满是揶揄。

　　“就你聪明是不是，我可是警告过你的，别忘了。”杜心雨有点紧张地说。

　　杜心阳听了朝姐姐吐了吐舌头不说了，李清兰手里拿着一把修剪花草的剪刀走过来问：“你们俩说什么呀，说来妈听听。”

　　“妈，没什么，心阳说要买蛋糕我不同意。”杜心雨抢先回答道，她怕杜心阳乱说话。

　　“哦，那就去买嘛，叫几个同学晚上来玩玩。”李清兰慈爱地说。

　　没等杜心雨说话杜心阳赶紧带着坏笑说：“妈，不用买了，我算了，应该有人会送蛋糕来的。”说完笑着跑开了。

　　李清兰听了有些狐疑地问：“心雨，他说什么，谁会去买？”

　　“妈，你别听他瞎说，谁会去买？”杜心雨恨恨地看着杜心阳跑开的背影。

　　李清兰将信将疑地走到院子里修剪花草，杜心雨也跟着出来。院子里有一口井，杜心雨提水帮着给花浇点水，母女俩顺便闲聊几句。

　　“心雨，你也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你看老家这些跟你一般大的女孩子，有的都当妈妈了。”李清兰不紧不慢地说。

　　“有遇到合适的我会找的，妈，你别操这心了。”杜心雨说完轻轻往一盆玫瑰花上浇了一瓢水，生怕把它弄坏了。

　　“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这事，还叫我不要操心。”李清兰嗔怪道。

　　“你女儿不会嫁不出去的，你放心。”杜心雨调皮地笑着安慰她。

　　“唉，你要能找个好人家，一辈子幸福开心我就满足了。”李清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杜心雨的心被触动了，想周砚昊能让她一辈子幸福开心吗？于是她试探着问：“妈，我去找个有钱的，买一个大房子，然后接你跟我们一起住。”

　　“心雨啊，妈告诉你实在的人最可靠，不要找一天到晚只看得到钱看不到人的那种，那样是不会有幸福的，生活过得去就行，不要指望有钱就会有快乐。”李清兰语重心长地说。

　　“那要是遇到那种既有钱又实在的人可不可以考虑。”

　　“傻孩子，有钱又实在当然好，但是那样的人很少，我们啊还是踏实一点好。”李清兰不置可否地说。

　　杜心雨不再说什么了，她又开始想他了，一个早上不到她已经想他很多遍了。其实不用他布置自己一天都会想他无数遍，他已经占据着她的整颗心，不过她听着母亲的话开始有些惶惑了。

　　她其实更希望他不要那么有钱，这样他们的爱情就不会跌入流俗里，她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的世俗压力，他们可以简单相爱，轻松甜蜜相守，可现在事实正相反，她也有些迷茫起来。

　　桅子花树上结了好多洁白的蓓蕾，有一些已经迫不及待地绽放起来，散发着一树的馨香。杜心雨抬头望着桅子花，思念又漫延开来，这是我多么钟情的花树啊，真想让你也闻闻她的香气，让你永远记住我，在你的心里在你的眼里！

　　他不是说如果我多想几遍说不定就能把他想来吗，我不停地想他，他真的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吗？骗人！杜心雨在心里自言自语，爱情的温度只有在分别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灼伤。今天又是我的生日，他怎么连个电话或短信都没有啊？他现在在忙什么呀？把我给忘了吗？宋里有词曰：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杜心雨想着这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