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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幕间五 ...

  •   青年从诊所离开,他从阴暗的巷子里走出来,一脚踩进阳光下。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特制的窗户一片黑暗。
      源祈鹤轻轻的扫了一眼驾驶座的车窗,快步路过轿车。
      轿车默默启动,缓慢的缀在他的身后。
      青年加快脚步,司机也随之加速。

      这一场拉锯没能持续多久,在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离开贫民区的地方,源祈鹤停住了脚步。
      青年转身面向汽车,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轻轻的敲了敲车窗。
      他对着摇下车窗的司机说到:“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司机的脸上露出一个跟他凶恶外表不符的憨厚笑容:“源大人要去市中心的店吗,我送您去吧。”
      他想起刚刚接到的电话,似乎已经看到了副手先生闪着光的眼镜片,身体一抖,笑容更加灿烂了。
      源祈鹤感觉有点伤眼,他目光漂移了一瞬:“一定是柊君的吩咐吧。”

      他弯下腰,趴在车窗框上:“他一定是这么说的——”
      青年一本正经的板起脸,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你送源先生去市中心,一定要把他安全的送回办公室。”
      司机干笑几声。

      源祈鹤不高兴的挥了挥手:“明明是我的部下,你们却更听柊君的话。”
      他直起身,气势汹汹的指了指司机:“我很不高兴,所以——”
      青年脸上绽放出一个笑:“我决定你要去挨柊君的骂!”
      他摇了摇手指:“这可是干部的命令。”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司机急忙打开车门:“源大人,上杉先生说您没带钱夹,让属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青年侧过身,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银行卡。
      一张司机觉得有些眼熟的银行卡,一张他曾叫过副手先生使用过的卡。

      源祈鹤肯定了司机的猜测:“我带了柊君的卡。”
      他把银行卡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另一只手点了点下巴,确认的说到:“应该是发工资那张。”
      卡片在他指尖翻飞,被源祈鹤塞回衣兜,他转回身,向司机挥了挥手:“工作就拜托柊君了。”

      “我啊——”青年一脚踏出巷子,“要是老是呆在办公室里工作或者坐在什么地方。”
      “——可是会死的。”

      司机看着源祈鹤的背影,年轻的港口□□干部走出贫民区。在鹤见川的河岸上,过着普通而安稳生活的人来来往往,他们下意识地远离了一身黑的青年。
      他恍惚间觉得,那件披在对方消瘦的肩膀上的大衣随着他的动作飞舞的样子,像是鸟类起飞时刚刚挥起的翅膀。

      司机吐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他掏出手机给上杉柊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上杉柊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冷静的让司机先回港口Mafia,晚一点去源祈鹤家里接他去宴会。

      司机犹豫了一下:“上杉先生,源大人拿走了您的工资卡。”
      电话安静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噪音,没一会,电话被对面狠狠地挂断了。

      上杉先生果然又生气了。
      司机这么想着,他坐回车里,驱车离开,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在转向的时候,他遥遥地望向了鹤见川。

      >>>

      源祈鹤沿着鹤见川漫无目的的走着,四周的路人纷纷远离他,青年身边出现了一个真空区域。
      他对此毫不在意,肩头的大衣随着他的脚步,黑色的衣摆在空中荡起欢快的涟漪。
      青年伸了一个懒腰,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的鹤见川,河水顺着河道一往无前的向前奔去,奔向大海。

      哦呀,那是什么?
      像是看到什么,源祈鹤的动作一顿。
      有什么东西从上游顺着河水流了下来,从远处看,是一团模糊的黑色。

      是谁扔的垃圾吗?
      这么想着,他不感兴趣的挪开视线,等到那团黑色顺着水流流得更近的时候,他才看清对方的全貌。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大型垃圾,而是一个少年。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跟头发颜色相同的黑色衣物,他身上缠着层层的绷带,散落在水中,鸢色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天空。

      源祈鹤停下了脚步,他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抬起的右手指尖闪过一瞬的蓝光。
      少年越流越近,青年诧异的眨了眨眼。

      像是感受到了岸上人的目光,少年转动眼球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水默默对视着。
      少年随着水流流远了,岸上的青年看着他漂远。

      源祈鹤挫败的揉了一把脸,他顺着河岸追了过去,跳进了河里,肩头的大衣滑落在岸上。
      一月份的天气还是很冷的,河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青年拉着少年的手,把对方从河里捞了出来。
      他站在河岸上,松开了握住对方胳膊的手,在松手的瞬间,青年湿掉的衣裤立刻变得干燥。

      源祈鹤打量了一眼被他从水里救出来的少年,对方有一张很好看的脸,鸢色的眸子雾蒙蒙的一片,让人想到了开的极盛的樱花树。花开的太盛了,盛到下一秒就会衰败,只留下光秃秃的丑陋的枝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戳了戳地上的少年:“你还好吗?”
      对方看向源祈鹤,他用没有感情的语气回答:“是你阻止了我自杀吗,明明马上就可以清爽的死掉的。”
      源祈鹤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的绷带掠过,白色的绷带一层一层缠绕在少年纤细的身体上,蔓延进衣服里,他点了点头,捡起一旁的大衣:“不好意思打扰了。”

      青年感受到裤腿被人拉住了,他下意识低头,与躺在地上的人对视,然后听到对方说:“我饿了。”
      源祈鹤挑了挑眉,没说话。

      少年:“如果你没救我,我就会顺利的死掉,现在就不会又冷又饿。”
      他把自己衣兜反了过来::“钱包和手机也被冲走了”
      “所以——”源祈鹤的声音充满了笑意。

      “你要负责。”少年望向青年,看着对方的那双红眸,半响他听到了一声轻笑,被兜头扔下的大衣盖住。
      “把衣服穿上,先去给你买衣服。”
      隔着衣服,少年听到了对方的话。
      “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坐起身,他把衣服从头上扯了下来,套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站起身。穿在青年身上正好的大衣在少年身上就有些大了,黑色的大衣空荡荡的挂在他的身上。
      他看向已经站在更高处的青年:“太宰治,我是太宰治。”

      >>>

      晚上的生日宴会很热闹,不仅有港口□□中高层的成员,还有其他与港口Mafia有合作的企业或者是依附于港口Mafia的组织。
      就连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现在外界面前的首领都出现在了宴会上。

      这位头发已经灰白了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私人医生推进了宴会厅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宴会的主角似乎感受不到其他人嫉妒的目光,他脸上带着比刚刚真诚多了的笑容走了过来。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青年皱了皱好看的眉,担忧的说:“您的身体可以吗?森医生为什么没有拦着您?”
      森鸥外苦笑:“首领想亲自把礼物送给源君。”

      首领抬手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青年,他向对方招了招手。
      源祈鹤走近了几步,单膝跪在了首领面前,他温顺的垂下了头。

      老人把手伸向青年的胸前,拿起对方的领带,他解下领带,取下上面领带夹,交给了身后的森鸥外,又从男人的手里结果一个礼盒。
      他把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条黑色的领带。
      首领轻轻的为源祈鹤戴上领带,黑色的布料绕过白皙脆弱的颈部,在胸前系好,红宝石的领带夹被妥帖的戴在领带上。
      老人枯瘦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手下的皮肤,浑浊的眼球看向青年肩头的黑色大衣;“这件大衣——”

      像是对抚摸着他颈部的手毫无所感的青年脸上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他双眼孺慕的看着眼前的老人:“这是那件您第一次送给我的大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白皙的脸颊上带上一抹薄红,脸上的笑也带上了羞涩,青年抿了抿了唇,头垂的更低了:“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从源祈鹤的头顶传来了老人的笑声,他感到颈部的那只手挪到了他的头顶,那只手抚摸着他的银发。
      “还是个孩子呢,源。”

      首领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宴会厅,跟他一同前来的医生森鸥外却意外的留了下来,他现在正呆在二楼不起眼的一个阳台上,趴在栏杆上。
      男人侧头看了一眼大厅,来来往往的男女都把目光投向这个阳台,他低笑一声,轻轻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问身边的另一个人:“源君不出去可以吗?这里有不少人想要认识你。”
      宴会的主角冷淡的看了一眼森鸥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举起酒杯,透过紫红色的液体看着月亮:“他们想认识的是港口Mafia的干部罢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森鸥外看向另一边:“而那里已经有一个了。”
      森鸥外望了过去,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被人群环绕着,他有了一种错觉,宴会的主角似乎应该是大厅里的那个男人而不是跟他一起躲在阳台的这个人。
      最后他也只是感慨了一句:“高桥君刚升任干部几个月就这么受欢迎了。”
      森鸥外身边传来了嘲讽的轻笑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高桥把视线投了过来,他的眼神轻蔑的略过,再次投入跟身边人的交谈中。
      源祈鹤再次笑了出来,他漫不经心的做了评价:“不过是个蠢货。”

      “自以为平步青云,却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楚。”
      “源君好像很不喜欢高桥君。”
      森鸥外挑了挑眉:“高桥君也一样,忝居高位的小鬼、只会在主人脚边打转的狗,高桥君可是不止一次的说过这种话。”

      “所以才说他是蠢货。”青年摇了摇手中的就被,紫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又落下,宴会大厅天花板上冰冷精致的的水晶灯在他眼底印下细碎的光影,他看着宴会上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带带着相似又不同的微笑。
      青年喃喃自语:“他们到底看到了是谁呢?”

      “少年维特之烦恼吗?”医生轻声感慨,他打量着身边的人,月下的青年好看得虚幻,像是被人一笔一划精心雕琢出来的。
      源祈鹤没有应声,他把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把空了的杯子递给森鸥外。医生接过杯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他诧异的举了一下手中的空杯。
      “啊,那个啊。”青年漫不经心的回答:“毕竟我是所谓的一杯倒。”

      他的手再栏杆上一撑,翻身坐上栏杆,把身上的大衣扔下楼。
      森鸥外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不由得诧异的睁大了眼:“等下,源君。”

      “接下来就要拜托森医生啦.”
      “等等,我会被上杉君杀掉的!”

      源祈鹤面朝大厅,脸上带着笑。他无所谓的说:“不会啦,柊君已经习惯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向后仰去,从阳台上翻了下去,森鸥外向下望去,看到青年轻巧的落到地面上。
      源祈鹤捡起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抬起头朝森鸥外做了个鬼脸,就快步离开了。

      森鸥外好笑的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阳台出口的男人。
      上杉柊穿着黑色的西装,柔软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一尘不染的镜片闪过白光:“森医生,源先生呢?”

      源祈鹤推开家门,房间内一片黑暗,他的耳朵动了动。
      青年没有开灯,他凭感觉换好鞋子,向屋里走去,刚走进客厅就听到“嘭”地一声。

      客厅的灯同时被打开了,温暖的黄光充满了整个空间,手持彩带筒的红发男人站在青年面前,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生日快乐,阿源。”
      一脸惊魂未定的源祈鹤从头发上取下一根彩带:“作之助好过分,竟然吓我。”
      他的目光看向客厅的茶几,上面放着炸鸡之类的料理,青年欢快的扑向沙发:“正好我饿了。”

      织田作之助走向料理台,他端着蛋糕走了出来:“不过你今天竟然会回来的这么早。”
      源祈鹤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嘴巴塞着一个炸鸡腿,含糊的回答了什么,织田作之助把手里的蛋糕放到茶几上,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手纸,俯下身擦了擦青年的嘴角。

      “慢点吃。”织田作之助把用过的手纸扔到纸篓里,他点亮了奶油蛋糕上的蜡烛。
      刚刚被打开的灯再次被关上,这次充满了这个房间的是温暖的烛光,织田作之助没有做到沙发上,他坐在源祈鹤的对面。
      “许个愿吧。”他这么说道,蓝色的眼睛温柔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对面的青年被烛光染上暖色,红色的眸子里装满了光,他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双手合十,微笑着闭上眼。

      >>>

      在再一次把太宰治从水里捞出来之后,源祈鹤坐在河岸上,黑色大衣胡乱的拖在草地上,他有些崩溃的捂住脸:“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
      躺在一边的太宰治眼神死:“第三次了。”
      青年叹了口气,站起身,把身上的大衣扔给太宰治,向一旁等候的汽车坐过去:“我这个周末绝对不要出门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不想再遇到你这个小鬼。”

      然后在周末的深夜,他们在一棵树的上下面面相觑。
      被从树上放下来的少年指着青年崩溃大喊:“怎么又是你,不是不出门吗!”
      源祈鹤本人也很崩溃:“突然加班我也没办法啊——”

      两个人同时蹲了下来。
      源祈鹤/太宰治:“怎么又碰到你啊!”
      青年叹了口气,他没有站起身,单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戳了戳太宰治:“你还是快走吧,接下来这里就是大人的时间了。”

      确定太宰治离开后,源祈鹤放下手,他站起身,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站在后方的上杉柊会意的走上前。
      “我这次的行踪有其他人知道吗?”
      上杉柊摇了摇头:“这次行动是首领临时决定的,您也跟往常一样没有带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
      他抬头看向青年:“您的意思是指——”

      “去查一查,从其他干部开始。”源祈鹤吩咐到,他提了一个名字,“先从他开始。”
      他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补充到:“不要惊动首领,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青年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首领的身体最近更差了。”

      其他干部?
      上杉柊的皱了皱眉,他低声应下:“我明白了。”

      >>>

      源祈鹤再一次把太宰治从海里捞出来,两个人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分享一个蟹肉罐头。
      青年想到办公桌上的报告,上杉柊仔细地排查了太宰治的行踪,确定每次的相遇都只是巧合。
      他忍不住询问太宰治:“你在海里感觉到什么?”

      太宰治咽下嘴里的食物,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平静把。”
      他形容了一下:“被温柔的拥抱着,马上能回归死亡的那种平静和温柔。”
      少年转头看向源祈鹤:“源酱是打算尝试一下吗!”

      源祈鹤盯着眼前的大海:“只是好奇。”
      太宰治有些失望的撇撇嘴,他沉默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食物,看着身边青年的侧脸:“源酱为什么要每次都救我呢。”
      源祈鹤诧异的看了一眼太宰治,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了他:“是蛮烦的,不过,我听到求救了。”

      太宰治披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想笑一下去发现嘴角僵硬的扯不动,只能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我每次都是很认真的在自杀,要是源酱没来捣乱的话,我一定会成功的。”
      源祈鹤俯下身,像没看到太宰治的僵硬一样,他仔细的替对方穿好大衣,系好扣子:“在我眼里,你每次都是在喊救救我。”
      他认真的看着太宰治,看着对方鸢色的眼睛:“所以我会去救你,我一定会。”

      说完,源祈鹤学着织田作之助的动作,揉了揉太宰治的头:“我家在附近,要去换身衣服吗?”
      手底下传来太宰治闷闷的声音:“你不怕我做什么吗。”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我可是港口□□唉。”

      向前走了几步,青年突然停下脚步。
      “虽然遇见很多次了,但这是我第一次向你正式自我介绍。”
      “你好啊,太宰君,我是源祈鹤。”
      “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源祈鹤没想到下一次见到太宰治会在森鸥外的诊所,他奉命来接森鸥外去港口Mafia大楼,推开门去看到太宰治正在药柜旁把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混在一起。
      似乎感受到源祈鹤的懵逼,森鸥外向他介绍太宰治:“这是我的学生,太——”
      太宰治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转头笑着向源祈鹤打招呼;“啊,是源酱~”

      “——宰治。”
      “啊嘞,源君和太宰君认识呀。”

      没有理会森鸥外,源祈鹤径直走到太宰治面前,狠狠的他的头摁向地面:“你竟然敢摸走我的钱包!”
      那可是他成为干部时作之助送的礼物!

      太宰治抱着源祈鹤的腰不放手;“源酱这么生气,是因为钱包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吗”
      “可惜啊——我一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你还是去死吧!”
      “源君,太宰君身上还有伤!”
      “源酱,你打的好痛啊——”
      “太宰君不要说了!源君小心我的书!还有我的药!”

      >>>

      夜已经很深了。
      病重垂死的老人躺在床上,他的床头站着两个人,他忠心耿耿的私人医生和干部。
      “杀掉他们,杀掉那些反抗我的人,杀掉他们——”
      他向床头的两个人伸出手。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上前几步,他关切的弯下腰,似乎是想凑得更近,听清楚所有的话。
      下一瞬,一道银白的寒芒从他指尖翻出,在这病重的老人身上一划。
      从人体的颈动脉喷涌而出的粘稠液体顺着银芒喷撒出来,溅到了昂贵的床幔和墙壁上。
      被割开喉咙的首领发出嗬嗬的气音,空气顺着被割开的气管涌了进去,他浑浊的眼球挣扎的看向医生身后的青年,他一手挖掘培养出来的干部。
      在一个月前,他还亲昵给对方系上领带。

      森鸥外大笑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割断了港口Mafia首领喉咙的手术刀,紫红色的瞳仁不自然的放大,男人的脸上还沾着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月光下,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魔鬼。
      “先代首领病重,在临终前将首领的位置传给了我。”
      “从现在起,我就是港口□□新的首领。”
      “源君和太宰君,你们便是遗言的见证人。”

      源祈鹤收回黏在先代颈部的的视线,他看向森鸥外。
      在这新旧交替,篡位谋杀的场合下,青年其实一直在发呆。
      他看着红色的液体从切口涌出来,染红了先代的胡子、白发,染红了床上的床单被褥了,也染红了凶手的手。

      死亡。
      源祈鹤轻轻咀嚼着这个词,他亲眼看着这个原本英明睿智颇有魅力,甚至可以称之为枭雄的男人一点一点变得暴躁易怒。病痛的折磨,身体的衰老,死亡的恐惧逼疯了这个男人,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权柄,抓住能抓住的一切,地位、权势、金钱。
      他的行事越发暴虐残酷,甚至会因为停靠在路边的汽车被孩子划了,就命令黑蜥蜴杀掉所有相同发色的孩子。
      港口□□已经踩上了钢丝,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到那时跟着一起陷入崩溃的还有整个横滨吧。

      青年从床上的尸体上移开视线,看向森鸥外,他勾了勾唇,但单膝跪地,身上披着的黑色大衣差一点就被浸满了鲜血的地毯弄脏——不过现在也没人在乎这点了。
      他弯下脊背,向眼前这位首领宣誓:“遵命,首领。”

      从第一次踏进首领办公室的那一天,他就一直一直的期待着这一天。
      耳边似乎想起了水声,还夹杂着仪器运行的滴答声和温柔的女声,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深。
      所幸他的忍耐力一直不错。

      源祈鹤推开首领卧室的门,准备离开。

      “无论再怎么好用的武器也是需要休息的。”青年侧过头说,他懒散的打了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而且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过得日子——”源祈鹤打了个冷战,他的视线在太宰治身上一顿,十五岁的少年披着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大的黑大衣,站在窗前,静静的看了过来,白皙的皮肤上淡淡的青黑格外的明显。
      “我要去休息了,剩下的就拜托二位了。”
      他把头转了回去,又打了一个哈欠:“首领你的动作还是最好快一点,明天早上还要开会呢。”
      说完他的衣角就消失在了门后。

      源祈鹤没有向往常一样理会首领办公室门口守卫,这位在港口Mafia内部出了名的体贴下属的干部冷着一张脸走进了电梯。
      虽然能在这个时候守在这里的一定是森鸥外的人,但戏还是要做足的。
      电梯里的灯光明亮,金属的墙壁上倒映着着狭小空间里唯一的乘客,青年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眼角还残存着泪光,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源祈鹤维持着这幅模样直到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开灯,清冷的月供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
      青年把身上的大衣随手一抛,又脱下了短靴,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上。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躺在长沙发上,侧过脸蹭了蹭沙发上套着的毛绒外套,掏出了手机。

      此刻已经快到深夜两点了,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夜晚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手机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在阳光下的广场上,红铜色头发的青年正在喂鸽子,透过这些白色的小精灵,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座喷泉,清澈的水流从小爱神手中的白瓶中流出,落到下方的水池中,溅起洁白的水花,而四散在空气中的小水珠则在半空中搭起一座绚烂的彩虹。
      青年的手指在男人的笑脸上摩擦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他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小镇,在隔了几步没有被照进照片的地方,是一条长椅。

      这是织田作之助欧洲之旅的第一站,他昨天乘飞机离开横滨,到达了这座小镇。这原本是两个人早就计划好了的旅行,早在他们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就决定了,等源祈鹤成年了,两个人便去欧洲旅行,去看看当年没来得及去的城市。
      这件事连首领都有所耳闻,而曾留学欧洲的森鸥外也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源祈鹤甚至已经提前请好了假,结果在临行前首领突然病重,作为干部,青年不得不留了下来。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源祈鹤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他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在世界另一端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了这里。
      “阿源。”织田作之助的的声音有些失真,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源祈鹤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滚:“作之助现在没有带在旅馆吗?”
      “啊,这里在举办祭典,我就出来看看。”
      “哇——”青年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也好想去玩,我这两天加了好多班呢,柊君也超级过分的。”
      他絮絮叨叨的向电话那一段控诉了最近的加班地狱,电话那一头的织田作之助有一声没一声的附和着,渐渐地电话里没有人再说话,他们一起安静的听着不只从何传来的歌声。
      温柔的女声轻轻的唱着:“恍不觉梦,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弃友弃人。人生在世,无处寄身,世间曰为梦。心中怀恨,无止无尽,世间曰为爱。 ”

      源祈鹤窝在沙发上,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是明亮的月光,月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办公室,轻而易举的把这个宽大的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在挂掉电话之前,源祈鹤让织田作之助在欧洲多待一点时间。
      “首领,啊不,是先代去世了,现在森医生继位了。”
      沙发上的青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作之助在欧洲多呆一段时间吧。”
      对面像是说了什么,青年发出轻笑,他略带抱怨的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他又嗯嗯的应下了什么,笑着挂掉电话后,强忍着睡意向某个靛蓝色头发的友人发了一条信息,青年扯过一旁的毛毯,裹住自己,沉入了梦乡。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瞟了一眼墙边的落地钟,短短的时针刚刚指向数字2,源祈鹤崩溃的用毯子蒙住头。
      不想去开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的就睡着了。

      大概过了多久呢?
      青年猛地张开眼,他的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他转动眼球,看向落地钟,分针也不过是堪堪向前挪动了一格罢了。
      他单手捂住了眼,蜷缩起身体,克制不住的低低的笑了出声,那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哭泣。

      >>>

      上杉柊出现在干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是他从源祈鹤家里取来的西装,两个小时后港口□□就要召开五大干部会议。
      这是数年一度,唯独在决定港口Mafia动向时才会召开的极具强制力的意向明确会议,今天的会议上甚至牵扯到首领的继承。
      上杉柊的上司,五大干部之一的源祈鹤并没有回住所休息,作为副手,上杉柊一早就开车去了他家为他取了衣服。

      站在门口的守卫看到上杉柊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如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快速的小声告诉男人:“源大人几个小时前要了一箱伏特加。”
      上杉柊惊诧的看着守卫,他皱起眉:“你们为什么不拦住源先生,或者通知我。”
      守卫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上杉柊没有敲门,他紧皱着眉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的灯和床都没有打开,充斥着浓烈的酒味,所幸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清晨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副手先生捡起被扔在他脚边的黑色大衣,跨过歪七歪八躺在地上的黑色短靴,把手里的袋子和大衣一起放在一旁的沙发上,长沙发乱七八糟的堆着一条毛毯。
      虽然有一点乱,却也是出乎上杉柊意料的整洁。

      男人走到酒味最浓烈的地方,他的上司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已经空了的酒瓶,面料昂贵的西装上衣被毫不珍惜的坐在身下,留下了大大小小无数个褶皱。
      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源祈鹤侧头看了看来人:“是柊君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青年举起手中的杯子,将杯子的液体一饮而尽,又从身旁捞起一个酒瓶,晃了晃其中的酒液:“唔,差不多够两杯了。”
      “要一起来一杯吗,柊君?”

      上杉柊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领带被扯开了,歪歪斜斜的套在脖子上,双臂的袖子撸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
      青年的脸色苍白,还带着酒后的薄红,眼底带着青黑,眼神却格外的明亮。
      男人不由得一怔。

      源祈鹤不等上杉柊拒绝,就从一旁的酒瓶堆里扒拉出另一只酒杯,倒好酒,塞到男人手里。
      上杉柊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一会儿还有会议,我只能喝一点点。”

      源祈鹤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一片波光粼粼。
      他喝了一口酒:“你看啊,柊君,无论发生了什么,这片海,这个天都不会改变,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来,这颗星球还是在运转。”

      上杉柊侧头看了一眼源祈鹤,不知为何,第一次发现对方的侧脸看起来那么的悲伤。他沉默了一下。说:“是啊,当我失去父母还有没出生的弟弟后,不得不进入福利院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可是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来临了。”
      “现在的我们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是啊,还活着。”源祈鹤轻声附和。

      他看着手中的酒杯,清澈的液体静静的躺在杯中,透明的像是水。
      “柊君,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吗?”

      上杉柊陷入了回忆,他想了想,回答道:“源先生十三岁刚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吧。”
      男人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因为当时源先生的年纪太小,首领特意让我来照顾您。”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源祈鹤摩挲着手中的酒杯,他沉默了一下,朝上杉柊举起了酒杯:“我们干个杯吧。”
      上杉柊也举起酒杯:“那为了什么而干杯?”

      源祈鹤看了一眼大海,眼底藏着上杉柊看不懂的情绪,它们沉淀在这双眸子里,把红宝石一般的颜色染黑,像是干涸了的血迹。
      “为了——”青年将囫囵在他喉咙里的词吞了下去。

      两只装了酒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的液体在撞击之下荡起,在杯壁上划出好看的弧度。
      “为了命运,为了我们还活着的今天。”

      >>>

      上杉柊跟随着源祈鹤向前走着,他们穿过了一条长廊,现在他们要去会议室。
      这条长廊的一面的大片大片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这些玻璃,向地面上投出斑斓的色彩。

      男人看着前面的青年,他被这些颜色包裹着,黑色的大衣上似乎飞舞着绚烂的蝴蝶。等他踏进更前方的长廊里的时候,那些小精灵便立刻消失不见了。
      而青年又重新被黑暗罩住了。

      会议室的门意外的没有关严,从门缝里两人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先代到底在想什么!让一个刚成年的小鬼成为干部就算了,如今还把位置传给一个医生,我看他是彻底病糊涂了……”

      上杉柊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守卫——为了避免守卫偷听会议室中的内容,他们一般都站在离门稍远的地方,他上前几步,轻声在源祈鹤耳边说:“冷静下来,您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源先生。”
      源祈鹤短促的笑了一下,他把肩上的大衣向后一扔,侧头说了什么,然后就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哦呀,竟然是高桥君,我以为在被先代骂的狗血临头以后,你会夹着尾巴不出来呢。”
      青年站在门口,他没穿大衣,紧身的西装勾勒出他好看的身形,在他对面,一个男人面色难看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他穿着的白色衬衫上,染上了难看的污渍。
      高桥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刚刚就是这个杯子自己飞起来泼了他一脸的咖啡。

      在主位坐着的男人已经脱下了白大褂,穿上了黑色的大衣,他脖子上挂着一天红色的围巾,杂乱的头发被妥帖的梳好,紫红色的眼睛充满笑意的看着这一切。
      高桥君的对面坐着一位穿着精美振袖的红发丽人,她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上的笑意看了过来,她一旁的中年男人大佐也看了过来,向源祈鹤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
      这就是如今港口□□现存的四位干部和——他们新上任的首领。

      上杉柊愣在原地,面前会议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他怀里抱着源祈鹤的黑色大衣,这是他今天早上从对方衣柜里找出来的,款式面料价格他都一清二楚,但这个男人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似乎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

      银发的青年侧着头,红色的眼睛里是古怪的笑意。
      “你在说什么啊,柊君。”
      “我啊——可是从来都没有任性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幕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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