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幕间四（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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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夜晚是混乱而无序的，它不属于白日里那些朝九晚五的市民，而是属于另一群以这座城市的黑暗为食的居民们。
而在这座日本的不冻港，即使是深夜，也有工人在码头工作着。
但与平日的嘈杂不同，工人们沉默而安静，他们小心的搬运着货物。
偶尔有人想说话，就会被旁边的人急忙捂住嘴。
这是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
工人们的脸上的表情僵硬，仔细看，还有着藏不住的惊恐。他们不时的用恐惧的目光看向一边的路口，又想看到什么怪物一般的急忙把眼神收回来。
在路口，停放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的材质是单面玻璃，从外面看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无论怎么看都是那种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轿车。
唯一特殊的大概是，在中间这辆车被一群黑衣人护卫着吧。
这群人穿着黑色西装，即使是在深夜，脸上也带着墨镜，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港口黑手党。
是笼罩在横滨天空上的黑暗。
打破了安静的是由远及近轰鸣的马达声，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速的驶了过来。
在工人们惊恐的视线下，这辆车停在了三辆车的旁边，一个穿着黑西服的褐色头发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子上走了下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男人向被中间那辆车走了过去，守在一旁的黑衣人为他让出路，恭敬低下头：“上杉先生。”
男人点了点头，他来到轿车的后车门，轻声问道：“源先生醒了吗？”
“没有。”黑衣人回答：“上杉先生离开以后，源先生就一直在休息。”
男人嗯了一声，他微微弯下腰，轻轻的敲了敲车窗：“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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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柊等了一等，车里依旧是安安静静的。
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打开了车门。
车里没有开灯，码头的照明灯和月光通过打开的车门照进了黑暗的车内。
有一个人正窝在汽车后座，他用黑色的大衣罩着自己，身体倚着车门。
座位的长度不够，他不得不把腿蜷缩起来，黑色的西装裤子勾勒出主人好看而修长的腿型，同色的短靴毫不怜惜的踩在价值不菲的真皮后座上。
上杉柊再次轻声叫到：“该起了，源先生。”
黑大衣动了动，没有出声。
上杉举起手中的纸袋：“冰淇淋已经买回来，您最喜欢的那家店，还是新出的薄荷口味。”
黑大衣再次动了动，从衣服后面探出一个银头发的脑袋。
已经隐约有了成年人模样的少年把盖在头上的大衣扒拉了下来，还没彻底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还在着熟睡的红晕。他蹭了蹭黑色的后座，打了个哈欠，眼角带着困倦的泪水，在眼泪的滋润下，他的眼眸像是价值连城的红色宝石。
源祈鹤向上杉柊伸出了一只手，上杉柊会意的松开纸袋。
袋子没有顺应重力掉落，而是附着着一层薄薄的蓝光飞到了少年的手里。
他拿起袋子，盘腿坐了起来。
上杉柊弯下腰，捡起散坐在后座上和座位底下的任务单。
这些纸张原本是放在后座上的，但是被躺在上面睡觉的某人任性的踢了下去，没有掉下去的几张也被对方的腿压出了不小的折痕。
这位一到码头就被上司赶去买冰淇淋的黑手党先生任劳任怨的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纸张按顺序排好，尝试用手抹去折痕。
“源先生不要老是把任务单和报告弄乱，首领看到了也会不高兴的。”
“首领才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源祈鹤咬着从纸袋子里掏出的勺子，声音含糊的反驳道。
“而且，不还有柊君吗——首领也说什么事都可以找柊君的。”
少年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指着上杉柊：“你可不要辜负了首领的信任，皮卡柊——”
上杉柊推了推眼镜：“不要随随便便给别人起奇怪的名字，源先生。”
源祈鹤兴致勃勃的从袋子掏出冰淇淋：“嘛嘛，名字这种东西无所谓啦，随便一个就好啦。”
虽然是从城市中心买来的，但是被好好存放在车载冰箱里的冰淇凌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透明的塑料杯里装着浅绿色的冰淇凌膏体，上面是洁白柔软的白色奶油，店家还撒上了彩色的糖霜，看起来甜蜜而清爽。
不过再好看的外表也无法掩盖一件事，那就是——
“太少了——”源祈鹤一脸震惊的举起冰淇凌,“四口，不，三口我就可以全部吃掉!”
说完他就打开盖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然后不高兴的鼓起了脸。
“一点都不甜。”
上杉柊的眼镜在给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在制作的时候属下在要求分量的同时还要求了无糖。”
源祈鹤睁大了眼睛，还有一年成年的少年的眼角弧度还是圆润的，他控诉的看着自己的副手：“太过分了，柊君——”
他絮絮的念叨着：“过分过分，柊君好过分！只不过是让你去买冰淇凌就这么对我，过分过分过分！”
上杉柊在顶头上司控诉的眼神下不为所动，仿佛一个小时前，被等到无聊的在后座滚来滚去，喊着“没有冰淇凌吃要死掉了”的上司赶下车，不得不在一个小时内一路狂飙从市中心往返买冰淇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微笑着说：“源先生也不想再因为吃太多的冰淇凌被送进医院吧。”
“去探望因为这种原因住院的上司会让我觉得很丢人的。”
上杉柊轻描淡写的补了刀。
“我才没有——”源祈鹤大声的反驳，脸上因为羞恼升起了一抹红色。
“而且，源先生也不想让首领担心吧。”上杉柊熟练的无视了他的羞恼，他顿了顿，眼镜下的眸子暗沉了一下，“还有织田君。"
“所以请不要任性了。”
回应他的是源祈鹤的沉默。
少年模样的黑手党没有反驳，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的薄红，他大口吃完杯中的冰淇凌，把手中的空杯子和勺子扔进纸袋子里，报复的把袋子团了一团，扔在车里。
从海边出来了轮船的汽笛声，源祈鹤的眼神一亮，捞起一边的大衣，从车门窜了出去，他蹦了几下，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们竟然不仅让首领不高兴，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这么抱怨道，源祈鹤一边披上大衣，一边向前走。
上杉柊紧随其后：“果然很喜欢首领啊，源先生。”
“哈？”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源祈鹤侧过头看了上杉柊一眼，“这不是当然的吗？”
他转回头，红色的眼睛里是与胸前的领带夹上的宝石一样冰冷的光。
“我啊，最喜欢首领了，所以让他不高兴的东西都要毁掉。”
说完，他向后挥了挥手：“怀疑这点的柊君让我很生气，所以以后的报告都是柊君来写了。”
上杉柊闻言只能无奈的笑了一下：“报告一直都是属下写的。”
他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黑衣人也随之停了下来。
上杉柊俯身行了一个礼：“那么祝您武运昌隆，源先生。”
源祈鹤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他脚尖轻点地面，高高跃起，跳上了几人高的集装箱，对着躲在下面的人说到：“晚上好啊，高濑会的诸位。”
躲在集装箱后的高濑会成员纷纷把手中的枪口对准集装箱上，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来人后，他们陷入了骚动。
“是港口Mafia的矢量使！”
“他怎么会在这。”
“请报上说他不在横滨。”
“冷静！”
被忽略的少年蹲下身，毫不在意身上披着的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拖在了地上，他点了点自己的脸，不高兴的说：“我想说好久了，那个什么矢量使是什么啊。”
“起这个外号的人一点都不认真。”
“而且——你们的行为让很多人不高兴了。”
无形的力量以源祈鹤为中心扩散出去，在高濑会成员绝望的眼神下将一切染上幽蓝色的光。
他背对着月亮，月光为他披上了一层银边，银色的短发被力量激荡起的风吹动，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盛着下方人惊恐的表情，月下平静的海面，还有远处明亮的灯塔。
少年好看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份不高兴的代价——”
他歪了歪头：“——就由你们来支付吧。”
源祈鹤，十七岁，在加入港口黑手党三年后以让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准干部，因为异能力被外界称为“矢量使”。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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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祈鹤在成年的那天成为了干部，成为了港口黑手党史上最年轻的干部，宠爱他的首领要在今天晚上为他举办生日宴。
上杉柊安静的守在首领办公室门前，等待进去的上司出来。
成为了干部后，源祈鹤的副手依然是他，而原本应该配给青年的其他副手都被他退掉了。
“柊君像首领说的一样优秀，只要他一个就可以了。”
新出炉的干部都这么说了，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副手的位置尝试触怒这位备受首领宠爱的干部。
没过多久，首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上杉柊迎了了上去。
出来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上司，已经可以用青年来称呼的干部穿着标配的黑西装，系着同色的黑色领带，领带上夹着因之的红宝石领带夹，上杉柊知道这个，这是首领作为引领者送给源祈鹤的信物。
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传统，作为引路人的前辈要送一件礼物作为信物给被引路的后辈。
上杉柊的目光在源祈鹤肩膀上披着的黑色大衣上一顿，这是一件用料昂贵的外套，黑色的衣摆随着青年的动作在他的小腿摆动着，上杉柊甚至闻到了大衣上传来的昂贵香水味，是他的上司绝不会使用的那种。
而且，源祈鹤进办公室前并没有穿大衣。
那这件大衣的原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了。
感受到了上杉柊的目光，源祈鹤看了一眼身上的大衣。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食指立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就和身边跟他一起从办公室离开的人一起向电梯走过去。
上杉柊看了一眼另一个人 ，沉默的跟上了。
等进入了电梯后，上杉柊才向电梯里的第三个人打招呼：“森医生日安。”
跟着源祈鹤一起出来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大褂，半长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脸上还有着没有刮干净的胡茬，他挠了挠头：“上杉君日安。”
这是首领身边的营养师，森鸥外。
上杉柊冷淡的点了点头，眼神从对方下巴上的胡茬略过，看向他的上司。
像是没感受到上杉的目光，森鸥外脸上带着怯懦的笑。
源祈鹤：“柊君先回办公室，我和森医生还有事情要做。”
上杉柊大惊：“今晚还有宴会——，源先生，不要任性——”
源祈鹤鼓了鼓脸：“我才不会。”
“源先生一定会溜去吃冰淇凌，今天您已经吃了很多了。”
尽职尽责的副手先生皱着眉：“让属下陪您一起去吧。”
青年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上杉柊，他凑的太近，近到上杉柊可以闻到他大衣上的香水味，昂贵的香水味里参杂着轻微的药味，说不出的古怪。
上杉柊的身体下意识的一僵。
源祈鹤的办公室就在首领办公室的楼下一层，电梯很快就到了，他趁机把上杉柊推出电梯。
青年笑眯眯的挥着手：“今天的报告也拜托你了，我们晚上宴会见哦，柊君——”
上杉柊回过头，只能看着今天晚上的宴会主角从慢慢关闭的电梯门的缝隙里向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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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在成为首领的营养师之前，是贫民窟的一名黑医，他高超的医术在这里出名后，很快就被港口Mafia聘请去做了首领的营养师。
他的诊所位于贫民窟的最边缘，不需要走多远就可以看到一条河，再走一点就离开了贫民窟。
森鸥外在不去港口Mafia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诊所里。
源祈鹤熟门熟路的钻进诊所里，他直奔他的目标，一把药柜旁边的转椅。
他扑到椅子上，顺着惯性，椅子向后滑去，在窗户前停了下来，身上的大衣在他还没有碰到椅子的时候就从肩头滑落到了诊所内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
源祈鹤没有去把衣服捡起来，他只是趴坐在椅子上，把头放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森鸥外也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大衣，便从上面跨了过去。
“我以为源君很喜欢这件大衣。”
趴在椅子上的人身体一顿，他的脚在地面上一蹬，转椅转了起来。
源祈鹤趴在椅子上，一脸嫌恶的看着森鸥外：“森先生不要突然说这么恶心的东西。”
“毕竟首领那么宠爱你，源君。”
森鸥外低低的笑了出声，他紫红色的眼睛里是幽深的光：“港口Mafia里可是有无数人都在嫉妒源君得到的宠爱。”
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源祈鹤忍不住的笑出声：“这样的宠爱我可不想要。”
他很快收起了笑脸，厌烦的吐了口气：“森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已经要无法忍受了吗，源君？”
“是啊。”源祈鹤揉了揉脸，他把头歪在椅子上，恹恹地说：“各种意义上地无法再忍下去了。”
“——我已经笑累了。”
“而且他也无法再忍下去了吧，马上就要下手了吧。”
源祈鹤眨了眨眼，他红色的眼睛里是与森鸥外相似的情绪。
“森先生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吧。”
森鸥外放下手中的钢笔，他用手支着头，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次开诚布公的谈起这些。
“我们有同样的目的不是吗？”
有着可以付出一切保护的重要之物。
源祈鹤瘫着一张脸：“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森先生。”
“源君好过分。”
森鸥外身边出现另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女童，颓废的大叔一把抱住女孩，女孩不高兴的吧他的头向远退。
“林太郎快放开我。”
“不嘛，爱丽丝酱~源君实在是太伤我心了，我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
源祈鹤一脸冷漠：“果然森先生是个变态呢。”
爱丽丝一脸赞同：“林太郎就是变态。”
青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跨过地上的黑大衣，走到森鸥外面前，单膝下跪，向对方弯下了脊背。
他朝这位篡位者宣誓；“无论是我还是港口黑手党，一切都会如您所愿的，森先生。”
森鸥外和女孩一齐安静了下来，医生看着眼前的青年，视线停留在对方胸前，他轻轻的笑了出来。
“你也会如愿的，源君。”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源祈鹤啊了一声，他捡起大衣：“我该走了，森先生。”
在他的手放在门上马上要推开的时候，森鸥外突然叫住了他：“还有一个月就是春天，源君。”
源祈鹤沉默的站在门前，半响，他回应道：“是啊，春天要到了。”
说完他便推门离开了诊所。
森鸥外看着被关上的门，爱丽丝从他的怀里跑了出来，跳到了转椅上。
男人笑弯了眼睛，紫红色的眼睛浓稠的像是血色。他看着坐在转椅上转圈的女孩，轻声问道：“爱丽丝想不想去见见那个人？”
那个把这只黑暗的怪物拉住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
源祈鹤，十八岁，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
——叛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幕间四（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