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23、第 23 章

　　老人家解释不明白，沈新乐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她看向明渝，后者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沈新乐要求的东西，他已经下了单，挑挑拣拣，琢磨着还有没有其他需要买的物件。
　　“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么？”沈新乐沉吟着，像是自言自语，又问了一遍。

　　明渝抬起头，看似漫不经心地给沈新乐科普道：“我们现在的法律，未成年人犯罪，会量刑裁决。情节轻微的，只会口头上警告。情节严重的，最多关进少管所，呆个几年，就会释放。”
　　沈新乐抓住椅子边缘的手紧紧一握，面色铁青说：“家属写了谅解书，是不是不会判刑？”
　　明渝侧过头，瞟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老人家，压低了声音说：“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的话，陈艳的死，毫无意义。
　　沈新乐捂住眼睛，有气无力说了一句：“她是个好人。”

　　“陈艳的事，这一片都传遍了，还有人来敲门，骂陈艳是个贱/人……”老人家声音嘶哑，“陈艳没读过什么书，很小就出来工作了。她以前挣了钱，时不时会给我们寄钱，后来小孩生了病，就没再寄过了。我知道她做这个工作是迫不得已，她要给小孩治病，要花很多钱。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小孩病还没治好，她就死了，以后小孩可怎么办呀？”

　　沈新乐听得心里难受，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朝房间内张望着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孩子走过来，趴到了沈新乐的腿上。
　　沈新乐笑着掐了一下她圆嘟嘟的脸，说：“你外婆很伤心，你去抱抱她。”

　　小孩很听话，走到老人家跟前，小小的臂膀环住老人干瘦的腰，用软绵绵的童音说：“外婆，别哭啦！”
　　她年纪太小，好像不太理解死亡的意思，不知道她妈妈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新乐离开的时候，热情的小女孩送他们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新乐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姐姐，你会经常过来陪我玩吗？”
　　陈艳要工作，没办法时刻照顾着她，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有朋友，很孤单，所以对每一位来家里的客人，都很欢迎。

　　沈新乐指了指身边的明渝：“这位小哥哥给你们买了那么多东西，你下次还欢迎他来吗？”
　　小孩对异性有些害羞，但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沈新乐碰了碰明渝，抬着下巴示意他说句话。
　　明渝不太擅长应付小孩，目光略过她，落在了她身后新添置的木桌上，别扭说：“那我下次再给你买玩具。”

　　明渝给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大件的桌椅和微波炉，小件的牛奶麦片零食，所有东西被两个快递员抬上来，瞬间堆满了一个角落。
　　沈新乐帮着把东西摆放整齐了，临走时，还贴心地把垃圾先带下了楼。

　　两个人回学校，路途上，没了在陈艳家中相处自然的模样，都沉默着。
　　还是明渝先出了声：“你擅自逃课，就为了去他们家吗？”
　　他不能理解，沈新乐跟陈艳只是萍水相逢，就见过两次面，还都发生了尴尬的情况。虽然陈艳从事那种行业，很容易被贴上‘坏女人’的标签，但她在会所内帮助他们，人不坏，只是迫于无奈，也不至于让沈新乐这么激动，得知陈艳的死讯，就立刻赶过去了。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沈新乐不笑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缥缈，捉摸不定，说出来的话，也让人费解，“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别人。他们地位低微，每天为了生活奔波，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想要努力地活着。他们太忙了，无暇思考，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很可怜，是不是？”

　　明渝觉得沈新乐或许在触景生情，才涌出这般感受，他配合点点头，并不接话。

　　沈新乐无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说道：“你买的那些东西，大概多少钱？”
　　明渝不解地看着她。
　　沈新乐说：“我身上没多少钱，才让你先垫着，我会还给你的。”

　　明渝习惯了沈新乐大大咧咧的样子，突然客气起来，他还适应不了，忙说：“不用了，我有存零花钱的习惯，今天的数目也不多。”
　　“数目不多？”沈新乐挑了挑眉，“我从来没有过零花钱，对于我来说，拿出一块钱也让人头疼。”
　　“……”
　　或许谈钱，不是让人开心的事。

　　两个人一回学校，就被请去了教室办公室。
　　沈新乐经常逃学，老师已经见惯不惯了，但老师生气的是，她居然带着好学生明渝一起逃课。尽管明渝对老师说，是他自己的问题，但老师还是骂了沈新乐半个小时。
　　等沈新乐回教室，已经下午第二堂课开讲了。

　　沈新乐最近上课挺认真的，从头端正坐到尾，课间休息，还琢磨着课后题。她有明显的进步，从一开始听天书，到现在能跟上老师的节奏，也能做一半的题了。
　　坏学生的沈新乐改邪归正，一心只为学习，而崭新的沈新乐就操心别的事。

　　放学后，她再次堵住了李攀的去路。
　　李攀挺怕她，想绕过她都不行，直接给揪住了衣领，被提领到了操场角落。

　　沈新乐没他高，要仰着脑袋看人，但气势十足，把李攀压得抬不起头。沈新乐露出假笑，问道：“你知道我干嘛找你吗？”

　　自己一个大男生，竟然被一个小女生威胁，李攀心有不满，可他确实惹不起沈新乐，手还受着伤，更是打不过，他干巴巴说：“不知道。”

　　“你弟弟多大了？”
　　他们是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李攀不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家庭，心提了起来，警惕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新乐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你弟弟几岁？”

　　李攀听出了她威迫的意思，咽下一口水，有所保留说道：“在上中学。”
　　“十几？”
　　“……十三。”
　　“那就是初一了。”沈新乐双手抱胸，意味深长说，“是未成年犯罪不能被制裁的年龄，对吧？”

　　李攀脸色一下变了，眼神也犀利起来：“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嘛，我还没问到重点。我好歹认识陈艳，还救过她，关心关心她的死，不成问题吧。”
　　看李攀看来，沈新乐现在这副模样有些阴阳怪气。

　　沈新乐接连发问：“你们收到陈艳家属的谅解书，是不是不会被判刑？”
　　李攀面色犹豫，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可余光看到远处的一个人影，似乎壮了胆，说道：“我弟弟是未成年，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被判刑。有了谅解书，他连少管所都不用进。陈艳的死，也不完全怪我弟弟，她既然是出来卖的，就要有被玩的觉悟。”

　　沈新乐冷笑一声，随后点着头说：“我知道，坏人即便是做了坏事，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做的是坏事，他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李攀皱着眉头：“你在骂我。”

　　沈新乐笑着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攀推开她，怒道：“滚开，好狗不挡路。”

　　沈新乐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了几步，刚好看到拿着手机走过来的明渝。他应该是来找她补习的。
　　可沈新乐没心思理他，在李攀身后喊了一声：“陈艳真的是你弟弟杀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