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1、第 1 章

　　沈新乐知道这是一场梦，可又不是梦，因为梦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真实的。
　　她正在欺负个很漂亮的女生。

　　“孟若柳，你是得意是不是？”
　　手指之下，是孟若柳柔嫩的肌肤，沈新乐感觉自己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沾到了温热的血。她把人往后一推，举起右手，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孟若柳捂住脸，凶狠地瞪着她。

　　沈新乐被她的目光惹怒了，抬起脚用力踹向孟若柳的肚子。
　　孟若柳后背撞到墙，橡皮筋断开，长发披散了一地，遮住了半张带着巴掌印的脸，她执拗地不肯开口求饶，只是抱着肚子轻声呻吟。
　　她一定很痛。

　　沈新乐听见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让你不准接近姜羽生，昨天放学的时候，你居然搭他的车回去。姜羽生的车后座，除了你，谁都没坐过，你却还说是姜羽生主动邀请你坐的！你很得意是不是？”
　　孟若柳靠着墙稳住身体，不至于无力倒下去，她冷笑道：“沈新乐，你喜欢姜羽生是你的事，姜羽生喜欢我，是他的事。而我跟姜羽生是怎么相处，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把气撒在我身上，没用。”
　　“没用？”沈新乐眉毛一抬，“我能让你痛不欲生，你信不信？”

　　她蹲下身，抓住孟若柳的衣领，抬手又要给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想清楚了。”孟若柳大声说，“我这一身伤，要是让姜羽生看见了，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姜羽生不是好脾气的人，到时候，是你更惨。”
　　即使被威胁，沈新乐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扬起的手移到孟若柳的脖子上，眼里凶光毕现：“你可以跟姜羽生告状，说是我把你打成这样的，不过，我可先告诉你，要是我没被姜羽生打死，我会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更惨……”

　　狠还是沈新乐狠。

　　孟若柳瞳孔一缩，很快垂下头：“你这个亡命之徒，你以为折磨我，姜羽生就能看上你了？呵……姜羽生被你喜欢，简直是他的不幸。”
　　沈新乐借用了她的话：“幸还是不幸，不是你说了算。”
　　“我答应你，我会远离姜羽生。”孟若柳说，“你放了我吧。”

　　**
　　梦里忽然天旋地转，换了一个场景。
　　校园门口外，沈新乐堵住骑车要离开的姜羽生，质问道：“姜羽生，我给你那张游乐场的票，你为什么给别人？我等了你两个小时，结果你没来，你跟班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失望？！”
　　姜羽生不耐烦说：“我最开始就说了不会去，你非要把票塞给我。钱威过去不是挺好，不浪费这张票，还能陪你。”
　　沈新乐一字一句说：“我没有要他陪，我要的是你。”

　　姜羽生不是傻子，沈新乐殷勤的态度，他早就看出端倪，但是他不喜欢沈新乐，觉得她接二连三地示好让人很困扰，他直截了当拒绝过几次，可沈新乐却跟粘人的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姜羽生跨上摩托车，对前方的沈新乐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还是打消念头吧。要是再纠缠不清，我不会对你客气，让开。”

　　沈新乐嘴唇咬出血，面前的姜羽生车头一转，要绕过她开走，情急之下，她用身体撞过去。姜羽生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腿一伸，踢到她的膝盖。沈新乐身子倾斜，歪倒下去，只来得及用手支撑，不至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粗糙的路面划破她的掌心，沈新乐没顾得上疼痛，眼睁睁看着姜羽生的车碾过她裙子的下摆，扬长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摩托车尾气，汽油味刺激又恶心。

　　沈新乐站起身，面无表情拍了拍裙子，扭过头，怒视四周看热闹的人，把一肚子气发泄了出来，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
　　午间休息，不知是谁先发现操场的异样，引来了一片起哄声。
　　沈新乐的座位就在窗边，稍微一抬头，就能从书堆里看到半个操场。这个时候，阳光很亮，操场上无数个五颜六色的气球被串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相当刺眼。
　　有一个黑衣服的男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心形气球的中央，对着教学楼张开双手挥了挥，然后拿起旁边的吉他，弹奏起来。
　　悠扬的旋律响起，便随着男生清澈的嗓音飘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他唱的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

　　教学楼道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还有一些人跑去了操场围观。
　　沈新乐把挡事的书拨到一边，紧紧盯着操场上的男生，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是姜羽生。她立刻转头，没有看到孟若柳，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姜羽生的跟班拦了下来。

　　钱威说：“沈新乐，你不能过去坏羽生的好事。”
　　人高马大的钱威几乎遮住了沈新乐整个视线，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沈新乐说：“好狗不挡路，滚开。”
　　说着，使劲推了钱威一把。
　　女生的力气跟闹着玩儿一样，钱威纹丝不动。
　　钱威：“今天是羽生很重要的日子，平常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惟独今天不行。”

　　沈新乐眼睛一眯，操起旁边座位上的美工刀就往钱威身上扎了下去。钱威反应慢了一拍，等抓住沈新乐的手时，刀已经从衣服穿透到肉里。
　　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被吓到，尖叫出声。
　　钱威在皮肤的刺痛中慢慢缓过来，抓住沈新乐的手往外抽，看到美工刀没刀片，伤口也只是被不怎么尖锐的刀头划破，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见到过沈新乐打架，那个时候沈新乐跟他们一个阵营，跟外校壮硕的男生对上，一点都不怵。钱威知道她是个疯婆子，下手极度残忍，却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长久以来，单纯地以为她脾气古怪。
　　再怎么说，沈新乐也是个女生。
　　而此刻，钱威后背被冷汗打湿，腿居然有些发软。
　　沈新乐再推他，钱威没敢拦了。

　　沈新乐人到了操场，好戏正在上演。
　　姜羽生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朵玫瑰花，递到孟若柳面前，深情款款说：“孟若柳，刚入学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希望以后，我能守护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度过余生。”
　　孟若柳长长的发丝随着风飘了起来，发尾轻轻扫过姜羽生的脸颊，莫名的缱绻又暧昧。

　　所有人都觉得孟若柳会答应。
　　姜羽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长得很帅，个性桀骜不驯，常常一身朋克风，爱打架，身手了得。学校有个不良少年团体，他是老大，非要比喻的话，姜羽生就是一头肆意妄为的野马。
　　可野马也有被驯服的那一天。

　　孟若柳毫无疑问，是学校的校花，人长得美，成绩还优异，待人温柔如水，像是古代的大家闺秀，极易给人好感。
　　学校里喜欢孟若柳的人不计其数，姜羽生是其中之一。
　　当然，姜羽生痞帅的样子，也有很多爱慕者。
　　在外人看来，姜羽生跟孟若柳两个人性格互补，外貌相配，算是天造地设。

　　这场全校瞩目的告白，理应以完美收场。
　　可孟若柳却没有接玫瑰花，她回过头，从人群中看到沈新乐阴沉的脸，然后转头说：“姜羽生，你人很好，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众人哗然，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姜羽生手指僵住，玫瑰花在阳光下颤了颤，掉下一片花瓣。姜羽生问：“为什么？”
　　孟若柳：“原因我选择保留，谢谢你的心意。”

　　孟若柳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留下一堆气球，一朵玫瑰花，一个独孤的人。
　　姜羽生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他的那群跟班突然出现，疏散着人群。沈新乐从逆行的人流中，走到了姜羽生的身旁。
　　沈新乐看似一脸关切，实则心中窃喜，她面色毫无波澜，安慰说：“你喜欢她是看得起她，她倒好，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羽生，别难过，我会陪着你……”

　　姜羽生眼睛里数不清发红的血丝，他冷冷看着沈新乐：“是你吧？”
　　沈新乐愣住：“什么？”
　　“是你威胁她不准靠近我，不准跟我在一起的，对不对？”姜羽生情绪有些激动，掐住沈新乐的脖子，“这几天孟若柳避着我，我就觉得哪里不对。沈新乐，我对你太放纵了，要不是因为你是女生，我一定揍得你半身瘫痪，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沈新乐憋红了脸，快要喘不过气，她不挣扎，甚至挤出个笑说道：“你总是说要对我不客气，可一次也没动我。你不舍得，说明我还是有机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沈新乐的话。
　　姜羽生说：“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沈新乐，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燃青春的人了，我们也不再是朋友。”

　　**
　　放学路上，沈新乐被一群不良少男少女堵住去路时，脸颊还在痛。姜羽生打人力道可是比她重多了，她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
　　眼前的一群人明显来者不善，手上拿着球棍和长棍，把沈新乐围在了中央。
　　一个挑染着绿毛的男生站了出来，长棍指着沈新乐，傲慢说：“沈新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以前有姜羽生罩着你，我们才不敢动你，现在你们闹翻了，被燃青春除名，没有了后台，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耀武扬威！”

　　沈新乐的确挺遭人恨的，对别人态度极其恶劣，她跟着姜羽生打群架时，蛮力打不过，便使阴招，把人往死里整，太多人怕她，也有太多人怀恨在心，等着机会整她。

　　男生偏瘦，个头很高，跟个竹竿一样。沈新乐离得近，能从他的下巴看到鼻孔。沈新乐哼笑一声，抱着双臂问：“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女生？”
　　男生后面一个女生大声说：“别跟她废话了，七个月前她抓着我的头撞墙，敲掉我一颗牙，这个仇我一辈子都记得。”

　　率先冲过来的是那个女生，沈新乐闪过她的两次挥棍，差点夺了棍子，被其他人架住胳膊，制住了行动。
　　人多势众的是敌人，沈新乐再怎么横，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棍子和拳头随即蜂拥而至，沈新乐被抓住胳膊，连保护头部的动作都做不了，她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疼是肯定的，可是全身上下都受着，又变得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新乐感觉意识控制不住，朦朦胧胧间听见有人喊道：“不动了，怕不是死了吧？”
　　沈新乐还有心思想骂人，嘴微微张开，满口的血腥味。

　　大概那群人真怕弄死人，指着不动了的沈新乐威胁了几句，最后散了。
　　可惜沈新乐已经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趴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的余光是渐渐西下的太阳，将前方垃圾桶的影子拉得很长，被子一样盖住沈新乐狼狈不堪的躯壳。

　　又是漫长的时间过去，沈新乐僵硬的手指动了动，缓慢地从裤子兜里摸出手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她按下快捷键，拨了过去。
　　长长的待机铃声，没有人接听。沈新乐等到自动挂断，又重新再拨。

　　姜羽生应该是故意不接，两三次过后，嫌烦了，手机关机了。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生，沈新乐用了全力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笑，想着想着，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只是声音听起来毛骨悚然。

　　天已经暗了下去，沈新乐感觉身下的血迹已经凝固，她意识又开始恍惚，眼前似乎开启了一生的走马灯，过往的一切如同电影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想，多么糟糕的一生。
　　人生中没有爱，连背景都是黑色的。她孤零零地来到这世界，再孤零零地走，也不知道来到世界这一遭，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沧海一粟，她渺小得连一粒尘土也称不上，就像是电影里走过场的配角，连离开都没有名字。

　　即将合上眼睛的刹那，沈新乐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从巷口另一端飞奔而来。
　　错觉吧。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