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莫莫莫生气

19、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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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圆桌》
　　地狱的颜色，不是极致、霸道的黑，而是阴郁的灰。
　　与政府的平权议会相似，灰色圆桌是军方顶层人员的开会地点，也用此来称呼整个决策组织。
　　它颁布的军令没有带领大家走向光明，而是踏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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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走廊里，悬挂在两侧的壁灯忽闪忽闪，令本就寂静的道路更加幽深。
　　占九跟在元帅身后快步走着，他咬着后槽牙硬挺着，不愿也不能把脊柱弯下。盘亘在后背正中央的鞭痕摩擦着最贴身的黑色衬衫，未经处理过的伤口经过与衣服的摩擦带来的疼痛更甚，占九不用看就已经预料到后背皮开肉绽的样子。
　　越往里走，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一丝声响，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可以听到人的欢呼和激昂的广播声。
　　元帅和占九已经司空见惯，两人面色如常地往前走。
　　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面积比半个足球场还大的决斗场舞台坐落于环绕一周它的看台下，看台上挤满了人，个个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巨大，兴奋地盯着下面的决斗场，即便开着冷气的场馆也被热情膨胀的的气氛烘的压抑不已，更激发了所有人的血性。
　　决斗台上正躺着一具姿势诡异的人，周围散落着残破的衣物，血飞溅到五米高的决斗台底下，这一幕暗示着刚刚进行完一场决斗。
　　元帅带着占九走到了他们的看台位置，占九站在元帅身侧，神情淡漠，却暗中观察着元帅的一举一动。
　　占大元帅今年五十多了，他不到二十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岁月无情，所以给无情的人似乎更多优待。他如今仿佛正当壮年，除去眼角的皱纹和鬓间微乎其微的一丝白发，高大挺拔，精气神甚至远超过二十多岁的alpha。
　　长期处于上位，远离战场的他从不会忘记血液的味道，时刻准备把刀子捅进每一个对他有威胁的胸口里。
　　占九和他长得是真像，尤其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时候，冷得能控制住全世界的气场。
　　“李将军卸任了。”元帅目视前方，看着工作人员把决斗台中间那具尸体拖走，没有给占九一个眼神。
　　似乎知道占九不会给出任何回应，他接着说：“喻白要回首都了。”
　　“下次调动，我会宣布你取代李将军的位置。”
　　“还有，尽快结婚。”
　　占九想笑，原来把自己叫回首都是给占喻白当挡箭牌，自己还傻傻地以为真的入了元帅的眼。
　　他刚准备摇头拒绝，就看到参与下一场决斗的人走进了高高的平台。占九看清了入场的那个beta倒吸了一口气…是他这两年在军队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个手下，他现在应该在之前自己所在的第8军团才对。
　　这一场是斗兽，占九沉默地看着那个beta被野虎撕烂吃进肚子里，骨头从老虎锋利的牙齿缝还依稀可见。他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抠烂了手心。
　　最后他冲元帅低下了头，同意了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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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家，占九就冲进了地下室，疯狂地打着拳击沙袋，宣泄着他内心饱胀的愤怒。白兰地瞬间四溢，原本甘洌香醇的酒味散发出了最原始的酒精的味道。alpha狂怒时的信息素如果被omega闻到，瞬间就会腿软。
　　他好恨。
　　他以为小时候亲眼看着妈妈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已经是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后来元帅告诉他，锁住他的信息素让他参与黑鹰计划才是更无情的举措。现在，现在又叫自己当他最爱的儿子的挡箭牌。
　　他和任昊活着在黑鹰脱颖而出的时候，元帅终于用正眼看了他，让他进了军方，去了第8军团当三把手。
　　这两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反抗，他拼尽全力汲取养分、暗中发展自己的人脉，和回到第1军团的任昊相互照应，但元帅轻易就斩断了刚冒头的根茎，不给予幼苗丝毫成长的机会。
　　占喻辛，占九的大姐，在军方的军火库，掌管着整个军方的命脉，和政府管钱的财务部走得很近。她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在床上掐死自己的小情人，把人玩得半死送到培育所给她擦屁股。
　　元帅认定占喻辛的心性不适合前线和管理军队，任凭她在自己眼前折腾。但元帅对于这个alpha也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alpha孩子，偶尔会关心。
　　占九和自己的大姐关系很疏远，但却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兄弟姐妹了。小时候因为占九不爱说话，受欺负的时候占喻辛还帮他出过头，挥着拳头揍跑了骑到他头上的beta。
　　但是如今，唯一的联系就是工作上有关武器的配备。
　　占喻珩，元帅的第二个alpha孩子。一个元帅的弃子，占九是真的佩服这个哥哥。
　　应该说，不愧是流着占家血脉的人吗？小时候被元帅扔到前线回来后，和元帅说想去科研所搞生物研究，被元帅用鞭子抽了个半死。最后，得偿所愿地和占家切断了联系，成了整个联邦稀有的alpha生物家。
　　占九觉得元帅还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心软了。
　　占喻白，元帅的第7个孩子，现今第12军团的团长。12军团一直驻扎在联邦的最北部，和一个贫瘠无比妄想抢占联邦资源的国家交战。
　　他是元帅最爱的儿子，也是占家9个孩子中心照不宣的元帅继承人。
　　占九长到这么大也没和占喻白多接触过，但是他一直知道占喻白是元帅的心头肉。
　　自己呢，元帅用得无比顺手的杀人工具？
　　一出生就因为妈妈和性格不喜欢自己，现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还是看不上自己。
　　好像元帅一直没想到他能活下来，后面让他恢复了alpha的信息素，控制着他……
　　这两年，占九为元帅杀了很多人。无数次和元帅踏进这个地下决斗场，假装恭敬地听着元帅对他任务的评价，是杀人方法勉强过关还是速度太慢。
　　昨天，他取了政府一个官员的首级。
　　今天刚拎着血淋淋的人头站在元帅面前，就被一鞭子抽得膝盖猛地弯曲，沉默地跪着承受了一顿熟悉的毫不留情的抽打，紧接着还没喘息又被带到决斗场亲眼看着自己的人活生生被老虎咬死。
　　占九一直以为心伤痕累累应该不会痛了，但是被与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亲生父亲一次又一次继续剐着心脏的表皮，元帅想叫他活生生被折磨死。
　　妈妈刚死的那几年，他在前线浑浑噩噩，想虚度此生。
　　在“黑鹰计划”的游戏里，他抛弃一切走在钢丝上，与死亡作伴。
　　现在，被元帅抽走了筋骨，钉在元帅给他画好的满是荆棘的人生道路上，但他不甘。
　　占喻白凯旋归来，回到首都入座灰色圆桌，其余有一席之位的人肯定会把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元帅把占九推到最前面，让他为占喻白挡住攻击，为占喻白铺路。
　　可他不想为别人活，他想卧薪尝胆，他想一鸣惊人。
　　黑夜漫漫，哪怕永远看不见光，也想撞的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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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帅想让他联姻巩固一下少将这个位置，他心想，不知道是哪家的omega这么倒霉。
　　占九坐在军方的办公室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堆伴侣候选人的资料，他本想随便点一个人交给秘书，却在手指触到一页纸的时候停住了。
　　上面写着：季望舒，22岁，政府季处长的独子，高级omega……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季望舒，照片也确实是他没错，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季处长的儿子。
　　占九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站在一旁的秘书看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想，少将这肯定是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气压都低了几度。
　　季望舒大学时期的前两年，自己借住在他的公寓，后两年也这么快过去了吗？
　　对季望舒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两年，可对占九来说，已经过了太久，他也变得太多。
　　他已经快要忘记人生中还出现过一个对他十分好并且不求回报的omega，让他即便站在死亡的深渊边沿，还能吃到温暖的小蛋糕和曲奇。
　　不知道想嫁给自己是季望舒自己的意思还是家里的主意，占九思索了一会翻过了印着季望舒资料的这一页，嫁给自己过得可不是好日子，而且既然都结束了就不要再记起。
　　占九随便拿起一个omega的资料扔给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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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书桌上所有的文件都被占九挥到了地上，整个书桌好像被暴风席卷过，占九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这白兰地好呛人，身为beta的秘书被占九溢出的信息素糊住了鼻子。
　　占九听到秘书走进，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对着秘书比划：“元帅让我娶谁？”
　　秘书恭敬地低头说：“少将，元帅定下的是政府季家的omega。他说您选的那个omega的家族立场很模糊，不好合作。现在军方好多家族不值得信赖，不如从政府那边挑选。季处长虽然不能坐到平权议会里投票，但是地位和人脉很合适，而且这是个高级omega，用过以后送到培育所也能得到一个大人情……”
　　占九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玻璃水杯砸向喋喋不休，嘴里吐出的每句话都叫他觉得刺耳的秘书。
　　秘书的额头被他砸出了血坑，终于闭了嘴，他摆摆手，让秘书滚出去。
　　占九崩溃地抱住头，这个秘书，也是元帅的人。
　　他的周围，全是元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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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九安排季望舒住进了首都中心的那片别墅区里的一栋，听说那里是别人专门养情人和小三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决定了，什么地方不重要，安保好最重要。
　　别墅里塞满了alpha，占九甚至不知道哪些是他可以信赖的人。
　　这几日军务如山，压得他只能住在办公室里，而且他也在自我逃避，他不想回去看到季望舒。
　　他莫名地烦躁，季望舒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两年了还喜欢自己吗？
　　他气季望舒傻，也气自己给不了季望舒一个像样的婚姻。
　　如果他是个普通的alpha，自然可以娶他，他喜欢自己，开心就好，自己是娶谁都无所谓的。但他不是个普通的alpha，他是元帅的傀儡，是联邦的少将，是帮占喻白抵挡伤害的盾牌，是一个手里有无数条人命的疯子。
　　占九抱着这种舒缓不了的烦躁回了家，吃早饭。
　　见到季望舒比两年前更好看更成熟的脸蛋，他更烦躁了。
　　操，占九在心里骂。
　　下一秒，他又气的发抖，自己话也不会说，连骂人都骂不出来。
　　好在他一直没什么表情，冷漠得仿佛一尊俊美的雕像，旁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他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吃完了早餐，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季望舒一眼。
　　他又想逃跑了。
　　走之前，他忽然想起要去婚姻所登记，跟李管家交代完，他就立马迈开长腿往门口走。
　　背后那道熟悉的炙热视线透过身体传到了占九的每一寸肌肤，那么专注、又那么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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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九刻意地和季望舒保持着距离，他想让季望舒自己死心，等他有能力摆脱元帅的控制后他就给季望舒自由，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他不敢对季望舒表现出多余的感情，这栋别墅里，李管家都是元帅的眼线。
　　如果元帅知道了他对季望舒有一点不同，季望舒就会陷入很大的危险。
　　他残忍地亲自宣判季望舒的请求，驳回他想要同床共枕的愿望，拒绝他在清晨为自己披上大衣。
　　在某一天的清晨，他如往常一样听着季望舒可爱的絮絮叨叨，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听到季望舒提到婚礼，他没有控制住冲季望舒发了火。
　　本来，在知道有一个oemga不求回报真心喜欢自己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已经受宠若惊，他更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和心爱的omega会有一场婚礼。
　　他和季望舒的相遇、结婚，本就是一场可笑的意外，不如趁早劝季望舒收回这种虚无缥缈的想象。
　　但是他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季望舒和别的alpha举行婚礼的模样，对别的alpha好，冲着别的alpha笑，露出那对浅浅的可爱的小梨涡。
　　占九一下子失了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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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吃到季望舒亲手做的小蛋糕，占九被虐待了两年的味蕾疯狂叫嚣着更多。
　　但占九只敢轻轻咬一口，接着就亲自把蛋糕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让人看不出来被吃过的痕迹。
　　他没有忘记自己想让季望舒死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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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九又中了暗算，这是他当了少将以来遭到的第3次，他心中记着这笔账，全部算在了元帅和占喻白身上。
　　车在离别墅很近的道路上被伏击了，本是一次普通的试探性质的暗算，但是架不住这群刚跟着自己不久的手下垃圾，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居然都受了伤。
　　月上枝头，凌晨四点，占九别无他法，只好带着这一群浑身血腥味的alpha回了别墅。
　　季望舒如果闻到这股浓郁的气息，估计又会皱起好看的小脸。
　　占九的耐心一点一点被耗尽，他也才知道原来怒火是永远达不到顶值的。
　　这些alpha受了伤，一直喧哗不停。
　　听着他们嗡嗡的抱怨以及在占九听来因为疼痛矫情不已的呻吟，占九释放了自己狂躁的信息素压制。充满怒火的白兰地传到每一个alpha的鼻子里时，他们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又瞬间回忆起关于占九杀人不眨眼的传闻。
　　alpha们赶紧收敛好自己的信息素，噤声跪了下来。
　　可是来不及了，季望舒还是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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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季望舒未遮一物的白净、细长的小腿和刚睡醒还傻傻翘着的头发，占九不想他被别人看了去，也不想他着凉。
　　占九沉下脸，他知道季望舒为自己学了手语，他阴沉地用手语冲季望舒比划：
　　“你来干什么！这么多alpha在，你就穿着睡衣跑下来成何体统，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他时刻记着不能让管家发现自己对季望舒的关心，动作中的意思都用了最残忍的那一种。见对方还傻傻呆愣在原地，他又接着补充。
　　“现在，立刻，给我上去。”
　　看着季望舒跑上楼的背影，占九才敢回想季望舒刚才的眼神。
　　他怎么这么傻！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担忧的情绪，眼角还蓄着可能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泪水，润得眼眶红红的像小兔子，也映照得眼睛更亮更专注了。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怎么可能不心动。
　　占九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他想让季望舒死心，但他自己好像真的像任昊说的，终于铁树开花，动心了。
　　舒舒，舒舒。
　　占九在心底默默地不停念着季望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