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香》爱芙

3、第 3 章

　　*
　　孟晚白凭着十一二岁的嫩脸在芃城混的风生水起，天天都能揣一大堆的零嘴回来，时不时的还左朱雀右白虎——左边一只茶楼的鹦鹉站在肩膀上，右边一只糖水铺的橘猫被抱在怀里，好不惬意。
　　这日正一边从荷包里摸着零嘴儿一边走在街上，好端端的鹦鹉突然“嗷嗷”的叫了起来，还扇动着翅膀，孟晚白不由得停了下来，往左边的小巷子里望去。
　　只见几个芃城小霸王正围着一个小孩子，似是在威胁，瞧着有些凶狠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孟晚白不由眉尾微挑，那被围着的孩子，不正是那高家小公子？
　　眼瞧着推嚷了起来，她赶紧进了巷子，一手叉腰一手抱猫，仰着头仿佛颇为不耐地道：“干什么呢！”
　　那几个小霸王和高嘉礼齐齐转过了头望向她，孟晚白瞧向他，神情沉静，不像是怕的样子，只是微微咬住的下唇透露了他的紧张。
　　赵小虎向前一步：“孟晚白你可别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教训，哼。”
　　说罢挥了挥拳头。
　　孟晚白朝高嘉礼努了努嘴：“他怎么招你了？”
　　赵小虎回望了望高嘉礼，向她问道：“你认识他？这芃城谁不叫我虎大王，就他，见到我也不问好，哼，我定要好好教训他。”说罢又气鼓鼓地锤了两下空气。
　　“虎大王，”孟晚白眯了眯眼睛，扒拉了两下猫，“上次不是比赛放风筝输了后说好了以后我才是大王你是小弟的么？怎么，趁我不在你又成大王了？”
　　“这，这，”赵小虎心虚了起来，说话也没那么的理直气壮，赌气嘟囔了起来，“我都当了好久的大王了，让你一个女孩子赢了变小弟，我多没面子。”
　　“那你是不认了？”
　　“我认！哼，好男儿敢作敢当，当初答应你的，我自然是认！”赵小虎虽是有些愤懑，却还是委委屈屈地承了下。
　　孟晚白拿着糖葫芦指向一直静静瞧着她的高嘉礼：“那你就放了他，他是我罩着的人。”
　　赵小虎垮了脸，委屈道：“你怎么还有别的小弟？我还以为就我一个的。他也是你小弟，那我岂不是和这毛孩子同一辈分。”
　　孟晚白轻哼一声，瞧着娇纵的很：“你辈分还在他后头呢。行了，你们都赶紧回家吧，我刚才可瞧见你们娘喊你们了。”
　　赵小虎憋屈的只能跺跺脚，一挥手带着那些个孩子哗啦一下跑出了巷子。
　　孟晚白转头看向了高嘉礼，稍稍苦恼。
　　说实在的，她到这芃城来休养生息，自然是想躺着喝吃好吃的，别的一概她都不想管，除暴安良捉妖怪什么的伟大而需要很大运动量的活儿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了。
　　而面前这个高家小公子，很明显就是未来一大堆事务缠身的代表，她确实是不太想有什么必要的交流。
　　但看着他这么小一只，又觉得不管挺不人道的。
　　她犹豫了片刻才上前象征性地问道：“你可还好，没吓着吧？”
　　只见高嘉礼眼神莫名地飘忽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会儿才低低地回答了声：“嗯，我没事的。”
　　“嗯——赵小虎他没有什么恶意的其实。”说着说着孟晚白看见了他的衣服稍稍有些凌乱，衣摆处也像是脏了样子，心虚的没说下去，靠近他稍稍抚了抚衣服又蹲下掸了掸灰，抬起头正好与他低下来的视线撞上，莫名有做坏事还狡辩的感觉，尴尬地拍拍脑袋。
　　正在这儿空隙里，怀里的橘猫应是不满长时间的无视，“喵呜”一声伸出了两只爪子，开始扒拉起高嘉礼的衣服，孟晚白惊得猛一吸气站起了神，肩上的鹦鹉受了惊吓飞了起来扑腾着翅膀站在了高嘉礼的头上。
　　孟晚白被吓得盯着鹦鹉一动也不动，惊疑之间看见高嘉礼眼里的惊吓和无辜，可怜兮兮的他僵硬的在原地被吓得不敢动弹，突然有一种罪孽深重的感觉。
　　橘猫懒懒打了个哈欠，仿佛有一种功成身退的模样，挣扎着下了地，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口，往糖水铺的方向走去。
　　回过了神她赶紧上前把鹦鹉抱了下来，往空中一抛，鹦鹉便“嗷嗷”了两声飞远了。
　　好了，现场没有猫没有鹦鹉，假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好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这衣裳……”高嘉礼出了声，透着几不可闻的委屈，原本晶莹的眼稍稍红了。
　　看着面前长得如小仙童般的人儿，饶是脸庞皮厚过城墙拐弯的孟晚白也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丢下他。
　　她垮了脸，本来她并不是很想招惹这高家小公子的，可这祸确实算是自己惹出来的，还是要承担责任：“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你先和我回家，我帮你把头发梳好，保证一模一样的送你回家可好？”
　　之前才想着不招惹，还没过多会儿呢就亲自打破了，看着他晶莹剔透的眼睛，嫩白的小脸。
　　孟晚白叹了口气，她确实是拿长得好看的小孩子没有法子。
　　她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发现高嘉礼没有跟上，便向他伸出了手，高嘉礼默了默伸手牵住了。孟晚白紧了紧手，抓紧着时间回去。

　　*
　　孟晚白一进了院门，就瞧见忘郁逗弄着之前她之前从赵小虎手上赢的白兔子，忘郁看见她带着那高家小公子进了自家院门愣了愣。
　　她招呼着忘郁一同进了屋，把高嘉礼安排的坐在了梳妆镜前，就开始发了愁，自己也没怎么梳过这男孩子的头发，发了愁，看着通过铜镜盯着自己的高嘉礼，只能干笑两声，说道：“这梳头我确实不是能手，不过这缝衣我倒是会一些。”
　　说罢便半强迫地脱了高嘉礼的外衫，推了推还在一旁愣神的忘郁上前梳头，自己找出了针线开始缝补，一边穿着针线一边悄咪咪地抬眼望他，被他清澈好奇的眼眸逮住了目光才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缝补。
　　高嘉礼看着为他修补衣服的孟晚白，眼里不禁透露着好奇，心里头也痒痒的。
　　他从小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嬷嬷透露给他的身世也只有短短几句话，住在那个牢笼一样的小院里听着对于他来说天方夜谭一样的身世，只觉得娘亲爹爹什么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月亮一般遥不可及的很。
　　平日里的丫鬟嬷嬷只把自己当作空气，并不怎么说话，从小便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
　　吃食衣物什么的嬷嬷也不曾苛待自己，但衣物如有什么损坏都是直接换了新的，从来不曾有人为他缝补衣物。
　　虽然这个姐姐觉得是自己弄坏了他的衣服，但其实并不是她的错，是小猫捣乱划坏的，但是这个姐姐却愿意帮他缝补。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别人缝补衣服，尤其……还是自己的。
　　看着面前这个姐姐，他觉得他好像懂了那些书中描写慈母手中线的场景了，手悄悄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扑通扑通，只觉得心如擂鼓，他心如止水日渐失落的五岁心脏与灵魂，一下子得到了慰藉，仿若一股暖流流进了心里。
　　这或许这就是书中娘亲的感觉吧。
　　而且面前这个姐姐长得不知为何颇为熟悉，像是之前见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孟晚白把针线放下揉了揉眼睛，举起看着没有一丝修补痕迹，仿若新衣的外袍，颇为得意地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忘郁端了盘点心添了杯茶就下去了，就留下了高嘉礼一直望着她，也不知盯了多久。
　　孟晚白眨了眨眼，莫名地看着面前突然有些红了眼的高家小公子，看着他眼里的热烈与莫名的依恋，默默地偏开了视线。
　　“姐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一直安静的高嘉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实在好奇，眼前这个姐姐瞧着面善，然而让他说是什么时候见过的他却是不记得的。
　　他出门的机会很少，几乎一直是在家里呆着的，偶尔能被嬷嬷们领着出去玩记忆都深得很，每每睡不着就回味一番。
　　孟晚白稍稍愣了愣，组织了下语言：“我虽是刚搬来没多长时间，但是我哥哥远远瞧见过你，是他同我形容的你，原先并不认识你。”
　　高嘉礼稍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果然是自己天天在家里臆想的碰上个人就觉得面善了么。
　　孟晚白看着他嫩生生的小脸露出难过的神色，小手也紧紧绞在一起，到底有些不忍心，估摸着这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违背良心，遵从自己好奇贪玩的本心偷偷跑出来一次，还没好好看看逛逛就先是被赵小虎围住了，后又是被她划破了衣衫弄乱了头发，领回来休整又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怕是人家嬷嬷早就要发现了。
　　她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今日你先回家吧，别让嬷嬷着急了，下次我悄悄进去找你玩儿。”
　　高嘉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后又迟疑：“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后门那儿有下人守着。”
　　孟晚白毫不在意地挥着手：“不妨事，我会找机会的，你今日就先乖乖回去，我和你拉钩。”
　　“拉钩？”高嘉礼呆愣起来，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拉钩，当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盖了章后，笑盈盈地对他说：“好了，我们拉了勾，盖了章，我没有办法反悔的，一定会遵守约定，不然我就是小狗。”
　　说罢装模作样地“汪汪”了两声，自己便忍不住地笑趴在了小几上。
　　只见旁边的高嘉礼眼里也染上了笑意，眼里有着莹莹的光亮，低低答道：“嗯，我相信姐姐。”
　　孟晚白带着高嘉礼回了家，虽是悄悄回去，但还是被嬷嬷发现了不对劲，她回了家，在院子里细细地听还能听到嬷嬷们训诫的声音。
　　她百无聊赖的蹲在院子里打哈欠，吃饱了的小兔子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嗅来嗅去，孟晚白静默了一会儿看着树上渐渐清晰的鬼影，一把捞起兔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李昭舒的房间走去。
　　一进去就发现李昭舒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孟晚白眉梢一挑，便快步上前拉开床帘，单手一撑，跳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他肚子上盘起了腿。
　　李昭舒做梦正回了招摇山，同几位美艳婀娜，衣衫半解的梨花小妖共饮梨花酿，同赏招摇美景，就突然天降陨石，砸在了他身上，一口气也没喘上来，压迫感比那突然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更甚，仿佛这就要驾鹤西去了。
　　他眼睛兀地睁大惊醒过来，就瞧见孟晚白的得逞脸和一张无辜的兔子脸正对着自己，并慢慢放大。
　　“我们去设个结界吧。”孟晚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