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樊袭 ...
-
樊袭出去后，景肆往地下植灵道去，他没跟樊袭说清楚，毁灭需要彻底，同时。从十三星双投射系统，到运灵的机制，都讲求极端状况下的偶合。
早晨醒来，他把昨天那件让他“想想”的事想明白了。昨天从西末回来，脚底下踩着的，樊袭默认由他来做这事儿，景肆也没说什么。
这会儿把他支闲云去了，自己就打算下手干。
地面有丝微的震动。
丁冷乙栲在持舍没有找到界主，往镜效院去的途中，就感受到这股震动。踩停了车，“看到没有！”
乙栲亦惊，目光凌厉起来，“怎么办？”
“晚一步。”
“不可能，尊主还没见上。”乙栲已经暴躁拍仪表盘。
“我们大意了，为什么不早不迟，偏偏这时候两主子就回来了。樊师长没有把沉居毁掉，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刚刚看上去，他也没这个意思啊。”
“你太不了解他们了。”
乙栲陷入沉思。
“你想，李茜茜都可以合成恢复了，死城是废虚者迅速扩张的结果，万兽牌可以恢复，斩离不良产物和废虚不良产物都可以恢复了，剩下来一定是恢复守成产物。为什么去七十二座，你想想。”
乙栲不擅分析，一直以来都是听丁冷明示。
“极有可能，千枭就是阴空的显化，那里有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你想想咱俩是怎样进沉居的。又要怎么出来。”
“选择不管用的话，还选吗？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当年梧桐道樊师长幻化，那老妪，我后来跟踪查到，极有可能是乔装后的吴衍，而封印一脉就是阴空的工具。”
丁冷扯掉墨镜：“选择管不管用，都得选。”
孰泯还在跟孟言打哈哈，孟言就是死赖着不走，闲云里几个人除了他，都感到地下震动。
樊袭心弦振动一个感应过来，“这么快？来不及了，走！”
“去哪？”孟言看所有人机警的神色，跟着紧张但是不明所以道。
“你没事，你呆在这里。”樊袭回。
“你们呢？”问其他人。
“还用问吗，四人成团。冷栲两大爷居然临阵脱逃。”孰泯道。
“一起。”李茜茜道，“我可以。”
“我更可以。”杰西道。
樊袭点头，使了千枭，分七十二只，往七十二座山去，同时载四人往天上飞去。
孟言直接扑到孰泯背上死抱着，踹又踹不掉，这撕了一晚上手脚功夫进展迅速呵。
飞了半日，由于这个皮轿肉贵的被贬普通人拖累，速度极慢，半日不见飞到七十二座。
“你们你回去算了，我的天，这样要飞到什么时候。”樊袭无奈。
“我操，他吐了………”孰泯叫道。
“他不会死了吧？”杰西问。
“要不找地方下去歇歇？我也快吐了，我们对不起你袭子哥。”李茜茜脸色确实铁青。
“太慢了，干脆你们到了，给我找个尸体，我直接穿过去算了。”杰西道。
“吵死啦。行行行，下去休息下。”
正好下面有座山，但是座雪山。
高空极寒缺氧，孟言真没死，还能吐？
樊袭意识到他们飞半天可能还在某个圈内循环。
他又沟通了下使出去的千枭。一去不归。
樊袭面带惊愕。
景肆哥哥！
“飞不出去了。你们赶快回去！我先走一步。”
樊袭往下俯冲。往惆山去。
这么一去一回，景肆已将植灵道撕开一个口子，依据当初樊袭的草稿，他改的立体玲珑城结构，打通植灵通向惆山底暗道。植灵嗅斩离夺出，一段时间之后，整个西末地下基地的异怪生物将被植灵化为灰烬。
—— 守成用灵，多用植灵，用灵之根本，是在沟通。
哥哥不是还要想想，想通了吗？！
千枭把它放到地面，给了他意味深长的一个回眸，即便消失了。他来不及解读这回眸啥意思呢！往惆山顶奔跑。
跑着跑着，前方惆山的尖顶消失了，走到一个绝对平面中，地面是一丝不苟的平，也不是土，不是石，不是板砖，水泥，柏油，焦土，群山，峻岭，草丛，湖泊，山原池城，甚至不是月球表面，总之不是任何一种你曾见过的地面，是一种滑到只剩粒子的堆叠，由于太多，反而空而严密，疏而坚实，都说宇宙中不存在绝对的平，可人眼极限，视觉上就是平而滑。
“千枭，哥哥把植灵道整个儿连通了吗？”
不应。
不见踪影。
巨大惊恐袭来，喉咙阻滞了呼吸，恍惚间眼见云淇带着一朵无根清莲旋过来。
“樊袭，救我。”
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樊袭心生复杂的情感，“怎么啦云淇。”
此刻转眼自身难保，他意识觉察他正处在濒死的边缘。这些似幻象，无法明辨真假，再次回到时空磨格穿越深渊的感觉。
“他还是要杀我，他为什么就不让我们好好活。”云淇流泪成汩汩两路橙黄色。
樊袭无法回应，他隐隐感到自己也在被杀的宿命中。
他一迟疑，云淇就瘫软过来，在他身前一扑，无根清莲就脱手了。樊袭不知要去扶她还是捡清莲。
一伸手，云淇就化成一滩胶状液体，积在这绝对平面上。
他不记得他见过还是没见过这场面。
液体寻着清莲滑去，慢慢就被清莲全吸收了。
樊袭能够吸进的空气更少了一些，能够呼出的气体也更少，呼不出，吸不尽。挣扎着去取这朵无根清莲。
可是先见到一只手，就被人抢先一步拾起。
“老师？！”
樊袭悲从中来，只顾重复着叫唤：“老师。”
莫午跟先前没有变化，还是穿着白衫罩黑褂子，“樊袭啊，来了。”
“老师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樊袭两行泪下来。
莫午摇摇头：“你做的很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去哪里了老师？”
“有人曾感叹人皆草木，这一世奋进也不足以挣脱天道轮回，我想试试。”
樊袭已不能站立，莫午跪下来，亲近地与他平视。
“你成功了老师。”
莫午再次摇头，看着手中的无根清莲，“清莲最终没能跟苍山杜鹃生在一起。我把她们带走了。”
樊袭一滴泪洒向清莲，举目艰难难耐。
“老师不要走。”
莫午回给他一个微笑，“樊袭啊，后来是否尝出了茶味道？”
“嗯。”樊袭使劲点头。
“以后想我了，就冲茶吧。我在。”
“以后……”
这是最后一句话，莫午就像刚刚凭空出现一样，又凭空消失了，还带走了清莲。
平面大概是倾斜了，樊袭依着平面缓慢下滑，准确说来不知是快是慢，没有参照，他无法识别绝对速度了。
身下被一个影子掸了一道。
母亲？母亲怎么会是一道影子？
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的久，没有见到母亲了，妈都叫不出口了。吴衍历来少言语，与亲儿子都生分。
下滑的过程中，樊袭感觉他用不着呼吸了。
相对无言。
“樊袭，出去多久了？怎么不回家看看。”
“我在海上一直有看。”
“别骗我了，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吗？”
她诡异地笑了。
这笑怎么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记忆中以前从未出现在过她脸上，却又像在哪里见过。
“你本虚无，投身这一世，做个普通人，原本道路漫长，可是有人愿意为你革天改道。”
樊袭下滑，她影子就一直随着他。
“妈，你还好吗？”
吴衍笑笑，影子的笑很线条化，这是熟悉的笑容，交叠繁复，笑里裹着哀。“我很好。”
“你知道你的名字，衣尸曰袭，你只是一件他死以后，穿在他衣襟左边的贴身衣服。”
他。
他。
他。
“我不知道。妈，你好就好。”
平面更加倾斜了，现在他与平面的接触面已经接近脱离，吴衍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涣散。
“妈，你要走了吗？你要去哪里？”
“阴空原来虚无，无处不在。”
阴空。
原来如此，从虚无来，到虚无去。眼下尽是虚空了，无漂无浮，无尘无埃，无霜无雪，无我无他。
樊袭感觉解脱了，就这样吧。
只是，哥哥呢？我真是哥哥前世最后一件裹身的衣服吗？
真好，陪了他的一死，我的一生。
樊袭闭上眼睛，如一粒尘埃，飘转而去。
还有功夫摸了一下左腕镯环，“哥哥，你给我的镯环到底叫什么名字。”
樊袭不抱希望，他终于知道四界的答案，所有在四界中游离穿梭的人，都是非生非死，可物质可细胞，可分子原子可夸克，可意识可机械，可生命可光电，可穿梭时空可切割平面。
所以可摧毁可创建，可投射亦可折叠投射。黎景肆的肃杀源于他贯通各界，只是在现世规则下，必须毁灭。所有了然四界答案的人，都会是现在非生非死，是万物又什么都不是的结局状态。
“你早就知道，对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别整天以为我骗你，我又隐瞒你！我又怎么了你什么的。”
“什么？”樊袭猛地睁开眼睛。
就被他揽然入怀，“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你，我告诉你啊，他有名，名一生，我就要我和你一生，环环相扣。”
樊袭润了眼眶，一口气又吸进来，充盈了整个肺部，身子沉了起来，沉入他的身体，不再是似深远记忆中覆在他身体的表面，而是彻底沉入了。
他承担了他的整个重量。
他的轻与重，他的贴身与融入，他都承担了。
“樊袭，我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他来了，像无数次无数次那样，无论什么绝境他都来了，心里早就认定是他的人了，鼓起十二万分勇气把这句话说出来，心下，五脏六腑，各个器官，每个细胞，都更爱了。血液就这样，又流淌起来了，无论哪一世，哪个形态，都加强着对你的爱。
大白天的，天黑了一下，丁冷乙栲两个人坐在车上一顿各种分析梳理，并决定下定决心再有机会的话再做选择。
千枭莫名消失之后，雪山上四个人估摸着得徒步回闲云！李茜茜二话不说闷头朝前走，杰西还在指着靠尸体穿梭，正在一动不动。天就突然黑了。
“看啊。”孰泯指了下东南方天空。孟言仰头寻去。
“爸爸快来。”何霏本来还趴在他妈病榻前。被忽然天黑吸引到窗前。
“明天给你报名上学。”何西笑道，“学习知识本领，交好朋友，以后咱俩好好照顾妈妈。”
何霏跳了起来，将窗帘全拉开了。何西推开窗，把他抱起一同看出去。
黑色天幕下吊着一枚银色斜月，月旁两颗星，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又转似一束光斜穿了进去，正巧为斜月点三星，就一直浮在上面了。
“瞎了，昨天还是满月，今天就一个天黑换新月。不用选了。走吧，亲爱的，回持舍打扫卫生去。”丁冷对乙栲说。
乙栲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樊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