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42、闲云

　　闲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呆了一晚上。

　　孰泯跟乙栲两人尬聊尬出新的水准，都是有事憋着不说，说些有的没的自己也觉得不着调。最后讨论起变异者，方才不喋不休争论了两小时，只差没有动手打起来。孰泯是打不过乙栲，只能使阴招。搞得李茜茜也还尴尬，她一个妥妥的变异者都还没说啥，他俩却因为对她此类人观点不统一而争个你死我活。

　　最后三人干脆打牌斗地主了。

　　“我说栲哥，你这人不实在。”
　　“我说孰泯，你这人又能实在到哪去。”
　　李茜茜：“吵死了你们俩，来来回回两句话翻来覆去说，有意思吗？”
　　孰泯：“你问栲哥有没有意思。”
　　乙栲：“有，可有意思了，炸！”
　　孰泯一甩牌，“再炸！”
　　李茜茜：……

　　听见有人叩门，孰泯感觉来了救星，以为是两位大人到了。
　　结果是个盛装打扮的男同学。

　　“有预订吗？”孰泯干干地问。
　　“芳菲菲主让我来这儿。” 直接就踏进了门栏一步。

　　劈头一句芳菲主，孰泯还反应了半天，见他脚下步子无礼，皱了皱眉，这男同学怎么这么心急得过分，再涉世未深，也不至于。当下也只让开道，“正好，四个人可以换双扣了。”

　　“你们玩，我等着就好。”

　　“等着，等谁？要不您开个房住下？也好休息下。”孰泯将他往大厅领。

　　乙栲输了大半杯伏特加正在按着头喝，抬杯隔眼看过去，认出这个人。据他最近的明察暗访，和出于直觉，他认为近期死城现象是他们孟氏支派所为。猜测他们孟氏一众控逐狮屠城，制造神秘事件，引导废虚主失职，废虚界内讧。据说废虚老主死忠绝大部分人被擒，正是问川领命要去的叶莲知遇机能站。这人怎么就来这儿了？

　　孟言被孰泯这么一问，想起芳菲主只说让他来这儿，倒也没说让他等谁，一时犯憷。

　　乙栲见孟言被孰泯唬得怵怵的样子，反道：“废虚者怎么也来了？”

　　气氛瞬间凝重。
　　乙栲补充道：“请坐。”
　　孟言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贵父可好？废虚老主不管你们是吗，可以啊，长本事了，都可以屠城了。”
　　孰泯懵了，“你们认识？”

　　孟言笑笑，“那还不是托了你们守成的福。”

　　乙栲没想到他马上接了话茬，还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两主子不在这十三年，真心个今非昔比。耐着性子，“此话怎讲？”

　　“谁还不知道，谁能绕过你们守成，唤醒废虚者呢？”

　　“嘿你杀人还有理了吗？贼喊抓贼吗？你这不是自己干坏事儿怪爹妈为什么把你生出来么？”

　　孟言被激了一下，依然面带微笑道：“但父母没给我控兽本领啊，控兽就让犯罪特别容易了。”声音不大，也感觉自己言之有理，进一步道：“别说，不说别的，在座的各位谁还不是身不由己呢？”

　　孰泯这种没道德的人听着都惊呆了，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命就由我，你要觉得不由你，由谁你听谁的去。”乙栲说。
　　孰泯感觉孟言这歪理也是理，乙栲说不过他要急了，道：“别别别，栲哥别急。”
　　“谁急了。倒酒。”
　　孰泯忙给他满上，防他喝醉，加了半杯冰，结果他抬起来一口干了。

　　“我听说你们主子把守成老宅生生给拆了，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乙栲半句听进去，心想如今真的一点点动静全都知道了。后半句过来就一拍桌子翻过去按他头就捶，孟言这文文弱弱的，被他两下捶出一口血，当场松了颗牙。

　　连孰泯都听不下去，没搞懂这白面废虚者是干嘛来了，想来乙栲从未对他大打出手，便大着胆过去拉架。

　　孟言擦着嘴，反歪斜半躺那笑了起来，“爽。”

　　孰泯：………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什么？还有人到这儿找打来了。”

　　四人各种姿势，躺的躺，打的打，拦的拦，李茜茜还在边上淡定地洗着牌，朝人声看去，一个印欧混血高个儿壮汉。

　　“你他妈又是谁？”孰泯问，“来我这儿耍杂技吗？”看出他一个妥妥的高级斩离者。
　　“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啧啧啧啧啧。”孰泯叹道，“你行你了不起你厉害。”孰泯嘴上说着，往他兜里同樊袭一模一样的动作抽出斩离克星信条，哗啦啦一顿作态。

　　“开玩笑开玩笑，我叫杰西，来找×总，×总助理。”杰西秒怂。

　　“叉总？没这人儿，走错地儿了，不送。”

　　乙栲坐回沙发座上，再次感叹他这两位主子出门在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斩离者都来啦……”他连动手捶那小王八羔子的心情都没了。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杰西正经回答。
　　“请坐。”

　　杰西看看一条沙发被那个擦嘴的人躺去大半，一条沙发坐着两个人，这怕是老板的人还在赶他走，顿时也不知道坐是不坐。盯李茜茜看了半秒，打了她的主意。

　　李茜茜被看憷了，“你别，孰泯！栲哥！他！”

　　绕她又看了半圈，“我认识你。我把你找回来还给你。你等着。明天。”
　　“什么？”李茜茜惊了，“我谢谢你啊哥。”
　　她自己没有判断，但一瞬间竟又信了他。一想，又说道：“说明天的都不吉利，要不现在？”
　　“得寸进尺啊小姑娘，我要不要把你找回来，还不就凭我一时兴起么。别说今天明天，不定我下次想起来是不是下个世纪。”

　　孰泯头大，“说话过过脑行吗，你有脑吗？”

　　杰西转过身，他人高大，这闲云接待厅的一个小射灯这会儿正好从他头顶打下来，“我没有，要脑干什么？有脑的不也照样活不过明天。”他又扭头看了眼李茜茜。

　　孰泯：“……好，ok，fine，你到底想干嘛？”
　　乙栲憋不住了，“你们能坐下吗？我抬头看你们，累。”
　　孰泯：“那就别看啊，喜欢看我是吧。”
　　“我去你的不要脸。嘿你，挪地儿挪地儿，没见人都没地儿坐了吗！”乙栲伸腿穿过茶几踢了一下孟言。

　　孟言刚一见斩离者赶来便感到今天是白来了，还白白挨了一顿揍，心想妈的真他妈点背，族人说的没错，谁见到芳菲菲谁就倒血霉。又被乙栲踹一脚，说实话，没有点想把他生吞了的心，是不可能的。

　　而废虚者的尴尬永远在于，兽族有特定的活动范围，比如他的逐狮，就远在玉树，而斩离一直在混淆视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替废虚者背了不少锅。他一见斩离者，还是这么高级的能跟人对骂的斩离者，立马大气不敢出。
　　嗖一下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准备撤走。
　　他不走还好，这一走又引得杰西大笑几声，“要不要参观异兽博物馆，应有尽有无所不包，×总助理都看到吐，应该也够你好好观赏的了。”

　　“呵呵，要不明天？”
　　“要不今天？”杰西向前一步卡住他从沙发上出来的去路。
　　孟言又抹了一把嘴寻思老人言果然不错，信芳菲菲的没一个好下场。大着胆子道：“行啊，你今天兴起啊？”

　　乙栲在对面看着笑。

　　“倒也没有。”杰西反而让开了道。

　　这么一下孟言想起这店老板同芳菲菲一样有那种斩离者害怕的东西，变有恃无恐起来，来都来了，打算多呆一会儿算了，总得有点什么进展，别白白挨了一顿揍。

　　“就是你们敢做能不能敢当，别搞得别人都以为是我们的错。”
　　孟言刚错身过去，又听见杰西在后面说，当下脸色唰白。
　　“连×总助理都来问我死城是不是我们弄的。” 杰西又补充道。

　　乙栲继续看着好戏，自己倒着北爱尔兰产伏特加。

　　孟言一下子感到单刀赴会，今日大错大败笔。反正脸皮刚跟那守成王八蛋已经撕破了，也不怕再跟这连人都不是的斩离再撕了。白着脸道：“你不也几万年寄人篱下，除了动不动就杀人，寄生，就一个寄生鬼，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杰西基本不会生什么气，笑道：“懒得跟你说，你跟我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你比较弱智，低能。”
　　孟言被个人都不是的人骂弱智又猴急得跳脚，生出个想掐他脖子的冲动，但仅存的智慧告诉他他打不过他。气冲冲往洗手间去。

　　李茜茜背后悄无声息跟了过来，在门口等了他半天。见他洗干净了脸特别颓地开门出来，一露脸李茜茜调侃道：“小哥哥，你这人奇怪。”
　　“哪奇怪了？”双开木门，孟言门都懒得开全咯，侧个身挤出来。
　　“爱好自取其辱。”
　　“你不懂。”孟言扒拉她一下。
　　“我看你被他们欺得惨兮兮的，你干嘛来了跟我说说呗，我帮你。”李茜茜对着镜中的他说道。
　　“你帮我？呵呵呵。”孟言露出一脸轻蔑。

　　“算了，活该被人欺。”李茜茜关水时将水开最大，堵住管口溅了他一身。
　　孟言弹了弹水反叫住她，“我找废虚老主，他在吗？”

　　李茜茜：“你找他干嘛？废虚老主那么好找的话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吗？”

　　“你说了你帮我。”
　　“前提是你告诉我你找他干嘛，我再把理由告诉他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一步步传上去，才有可能找到他。”

　　“越来越多的人，在梦中被选中，只要是意志稍有薄弱，就被选走了，你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吗？正是因为他们那样的人的存在。”

　　李茜茜看到他眼中充满无限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仇恨，感觉到他精神不太正常，急走出。孰泯太了解她，这一下就知道她遇上了麻烦，并且麻烦不小。

　　李茜茜在闲云的这十年，见识渐长，见得也多，加之自己作为变异者本质上离死很远，到后来对是否要找回自己真身都没有太多执念了。总觉得做鬼也好，只要有鬼朋友，做只善鬼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很多事情不是靠争取就争取得来的。
　　孟言这人，怨气太大。

　　李茜茜出来对孰泯道：“来者不善，要不让两位哥哥先别回来。”
　　孰泯小声问：“找肆哥是吗？”
　　“嗯。”
　　孰泯斜了下嘴，“看戏。”

　　孟言还在洗手池前擦手纸擦着衣服，忽感到胸口一震，往后退了两步，便砸在双开木门上，摔相未免难看，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出来，见个最近的沙发又倒下了。

　　乙栲和杰西已经在那边喝上了，见这男同学不喝自醉的状况隔了个书架围观。
　　孰泯自踱步过来，坐他对面问道：“你来干嘛？”
　　“找人。”
　　“找谁？”
　　“废虚老主。”
　　“废虚老主是谁？”
　　“大名黎景肆，小名不知道。”

　　乙栲听见家主大名围跳过来。
　　“找他干嘛？”
　　“杀他。”
　　孰泯：……
　　乙栲：“……你怕不是……”
　　李茜茜按住了激动的乙栲。

　　孰泯：“谁指使你来的？”
　　“没谁，我自己，我要把他杀了，杀了。”
　　孟言被施了虹蜈印，整个人似梦游状，人是半清醒，但所答皆实话。
　　“为什么杀他？”
　　“我就想让他去死。”
　　“谁给你的胆子？”

　　虹蜈盘问直接被孰泯听成了笑话，现在看着他这弱虚的样子，又凭空生出点怜悯来。

　　孰泯没心情问了，连乙栲这种没有感情的人瞬间都有点不爽滋味儿，可能他们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地惯了，不是很理解弱小者的绝望，眼下反倒不好多说什么了。

　　李茜茜道：“仇恨蒙蔽你的双眼，你的眼睛很暗，暗着暗着，就接近死亡了。你可能还没有看过你要杀之人的眼睛。”

　　几个人闹了一晚上反倒沉默了，事不关己的杰西喝着无味的烈酒，“他要杀谁啊？你们在聊什么？”
　　………
　　杰西这个死不入流的，气氛又变了。他们也不管孟言了，他这一晚上也别想醒过来了。

　　说来也奇怪，两个主子不回来了吗？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