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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高密 ...


  •   樊袭往人群中间走去。黎景肆在后面站起来,“走啦,只是一点轻伤。”
      前面便燃烧了起来。
      谁也不见这两人怎么离开的,只在一阵电光火霞之间,由于无法操控仪器,火一直在烧,还是机能楼里的安防员用消防栓给他们扑灭。

      叶莲的耳机随即连通了中野联合当局最高首长秘书的信号。
      “叶长官,所以你觉得我们的命运悬挂在这两个人手上?”
      “有这种可能。”
      “证据呢?”
      “没有证据。”
      几秒后,“请你明天过来总部开最高级别会议,会有人去接你。”
      信号掐了。

      上京郊外,黎景肆住所。
      “景肆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这几年都怎么过的?我搁深山老林都知道那帮人脑子里想些什么,不把我们当怪物,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干嘛,那是抓人的吗?那可不就是抓什么,怪兽?”

      黎景肆看他目光柔柔地洒在他脸上身上,也忘记了疼,他裸着上身,帮他处理伤口。

      “会有些疼,忍忍。”樊袭好像比他还紧张,呼吸局促扑到他侧脸。

      他一面感受着他这种隐隐的呼吸,一面让酒精过来的疼痛代替他如梦似幻的知觉,清醒了一丝一毫。咬了下牙,又把他的目光带到他的下颌。
      “疼吗?马上就好啦。”
      “啊——” 咬了牙也没忍住叫出来,原来疼还可以这么疼。

      樊袭下手给他挑子弹,从没听过黎景肆这种闷闷的叫声,心疼到无地自容,将弹壳挑到旁边放下,上了绷带,蒸了毛巾给他擦去头上身上汗珠。

      “哥哥要是疼,上点麻药?”樊袭轻轻地说,轻到只是唇齿间发出来似的。
      “不用,铁打的身体,受不了那个的。排异。”樊袭见他还能开玩笑,嘴唇干到开裂,确是另一番他没有见过的欲欲的模样,看来这几年真是放纵不少。勉强笑了笑。

      “别叫哥哥了。”他低沉说。
      他躺到他旁边,看着他,好想把十年没看过的都看进去,还不好意思跟他说一直在大海里扒拉他的细节,现下可以好好看,死死看,还可以伸手触摸,裹着毛巾给他一遍遍擦汗,他的额头,眉心,鼻尖,脸颊,下颌,脖子,喉结,锁骨,心想哥哥真是好看。这么俊的脸看一万年也不会倦吧。
      “那叫什么?”
      黎景肆憋出内伤,那点左肩枪伤跟内伤相比可能不在话下,右臂把他揽过来,耳旁道:“樊袭我想你。”

      樊袭被这一句整得整个儿又紧绷了起来,乖张激越的情绪在身体各处起伏,正好看到他那微张的唇线,就想一下怼上去,一想他才受过伤,这不明不白地乘人之危,实在是……
      而且他到现在也搞不懂他对黎景肆到底属于什么感情,好像是长辈,是景仰之人?是除了见他再没有其他理由再重新回到这世界。又想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定自己又搞出什么事情,又怕他俩在一起惊动什么人神公愤的事,实在是有些不敢迈出那一步。
      能言善辩之嘴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

      “这些年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
      “说起这个。”樊袭一下翻起来坐着,缓解下尴尬,“哥哥你运灵都使在我身上,是不是咱俩又要遭啥天谴?你说是不是咱俩英才遭天妒,不然,运个灵有啥大不了的,还要将我身魂分尸。将你贬成凡身。”
      “是啊,原先小心翼翼,只为保你凡身,可是,力不从心,也是败了。”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两人谈话都谈飘了,心思全不在话上,黎景肆压了压火,闭眼养神起来,可能枪伤导致身体有些低烧,渐渐睡去。
      樊袭在旁侧静静看着他,看着看着,嘴唇就忍不住贴着嘴唇去了。
      他自己浑身一颤,火浪翻涌而过,正想离开告诫自己清醒一点,可景肆就势将舌头裹进来,吮住不放,樊袭最后功篑,两幅唇齿相互如胶似漆纠缠缠绵。
      “不只想你,还想要。” 樊袭借开一点点唇齿喃喃不清说道,马上又被黎景肆那软软的嘴唇贴住了。樊袭强行让自己认清自己在干什么,轻轻脱口,难为情地道:“哥哥伤口。等你好了,等你好了。”

      黎景肆喘着粗气,像从梦中猛然睁开双眼的样子,以为自己做了个那什么白日梦,像他数次半梦半醒梦到的那样,却婉约听见樊袭那句话,看樊袭的脸离他很近,呼吸不匀,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瞬时无地自容,说:“我是不是?”
      “睡会儿吧,哥哥,难得见你睡个觉。”
      “明天,明天见个人。”黎景肆转移话题。

      樊袭对这里并不陌生,等到他观相能力渐长,近几年来一直能看到黎景肆住在这个郊外偏院,简单几屋,加一个巨型车库,是早先一个老废虚者的厂房,算做对黎景肆的接济。
      “为什么要搬来上京?”
      “四处走走。”
      “好了不问你了,先睡吧。” 黎景肆惯常对他有所隐瞒的习惯到现在还是没变,他真不知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瞒的,人都死了几回了,世界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等他睡过去,自己却又是心事重重地起来边上坐着守了一夜。

      时下四月天,天未敞亮,樊袭坐到门口又对着外面发呆,跟好几次一样,他又找了他的几件衣服出来穿上,衣物上有那种熟悉的味道。他偏爱款式新颖的休闲西装,偏爱将衣服挂着而不是叠着,但都显得陈旧些了。经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这大概是自中户村之后第二次看镜子,晦匣里那声音怕他,他在的时候,他就会变成自己的模样。

      他们对黎景肆,到底是怎样一种根深蒂固的怕啊?

      他好像近来过上了一种清贫的日子,晚上也开始睡觉了,工作晚了就在一层这张平板床上睡去,早晨起床背着手微微仰头眯着眼睛看天,上京种不了桂花,反而是一两棵桃树取而代之,他就对着这些稀稀落落的叶子仰头看去,一站,就是半晌。

      上京暂时安全,103城,包括小村,小镇,消息封锁,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在发生什么。当年经过月北照镜时,挪动了沉居,其实不止沉居,应该还有很多他未知的地方,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他是打死不肯相信生命如此不堪一击,那亿万年演化功力都跑到哪里去了,要知道哪怕一个细胞,一个核酸,一个基因条,都是跟亿万年宇宙相挂钩的。

      不过话又说过来,哪种文明真要毁灭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他学着他的样子,从树梢上看过去,一眼见到几种颜色不一的闪光点,暴露了联合当局已经埋伏在附近,樊袭托了下下巴,陷入那种有如在麋鹿院内石桌上的困惑。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陷入这种堪称奇特的命运洪流,这一切不是应该被写好的吗?自己空怀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却根本不知道能干点什么,而且历来只有越弄越糟。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是要干嘛?”樊袭声音不大。
      没人应他,但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骚动。
      “说的有理,我跟你们去就是。反正坐牢,我也是习惯了。”

      后面有人拍他的肩,回头迎来黎景肆静静的目光,“你在外面接应我,不然这事儿没完。”
      樊袭一个哽咽,喉咙上下抽动一下。眼睁睁看他右肩擦他右肩而过,他都不用回头看,即知他纵容了他的一个幼稚行为,随后过不了一天又要来替他的行为埋单。
      这么多年,他眼中的那种复杂心绪,你又读懂了多少?
      樊袭自问,与千枭沉默相对十年,自以为更冷静些了,更懂得些了。其实呢,还是只知道打打杀杀,曾经质问废虚只知道以暴制暴,现在自己也成了这样,真的反讽。
      他觉得黎景肆一而再,再而三,选择离开他。

      昨天晚上那漫天盖地的温存还在,转眼,就各奔宿命。

      “黎景肆,还是不能一起吗?”

      黎景肆顿了一下脚步,朝前走了。

      确实是叶莲亲自来接他,所以才如此客气,樊袭再次遭到这个恐怕是他最在意的人的嫌弃,已经无法分辨很多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莲站下车前,与他握手,穿过他的肩头看到了樊袭,抛来一个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黎教授果然大家风范。”
      “不敢,叶长官才是艳压群雄。”

      中野联合基地建在上京以南200公里处,是个可以总体移动的指挥中心,在中野8个,在全球20个。
      上京总控中心,像个飞船,8人秘密会议室,叶莲携徐淼和黎景肆进入,开始她长达4小时的讲演。

      在黎景肆眼面前展示了她13年来对杵野废虚的研究。包括一些关于废虚者的传说,和她此前在机能所对一些意志不坚或说智商不够用的废虚者的供述,她描绘出了一副废虚界的图景。
      报道非常详尽,有疑问的地方,皆穷尽可能性。就黎景肆看来,研究算得上不错。

      “所以,叶长官觉得,此次战役的关键,掌握在这两个人身上?”
      “不是。” 叶莲反驳道,“是每个人身上,这次战役难控,正是因为每个人分别是自己命运的主导。只要动动意念,就可以将想杀之人杀死,这是这次战役的关键。”
      在座军方首长,医生,生物学家,生化学家,各种家,对这个第一次接触的观点无不惊讶诧异。

      “所以,我们怎样才能控制每个人的意念?”
      “不能。一座死城就是一个独立意志。
      “新的意志需要建立,我们需要这些异能者。”

      就在昨天,首长还鄙夷机能研究站的软弱作为,亲眼见到这个叫樊袭的异能者之后,才对她多有客气。

      “自由意志太过发达的唯一结局,就是走向独居。我们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屏幕切了樊袭,切了那个来自千面魔枭的传说,和在中户村采集到的动态资料图集。一个叫补冬的小男孩表述到:“大人们都说他是恶魔,专吸小男孩的血过活,可我觉得不是。”

      屏幕继而切了幻蝶城、沙城的影像。

      “以及,昨天你们在研究院前看到的景象,事实上,我们恐怕很难真正知道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什么,除非他愿意配合,将实情说出,然后我们再交由仿生学家,将他的描述以我们可以理解的形式呈现出来。”

      “对不起,无意冒犯,我们难道不是在制定人类在不明原因下的大面积死亡,你是说,是类似这个人所为吗?” 有人问到。

      “不是,是谁做的,只有他知道,他就是亲手将这个叫樊袭的人带入他们那个世界的人。像上帝造人一样,他们也凭空造了一些人。”

      黎景肆有恃无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对他们的研究,还想时不时指出一些不恰当之处,但叶莲的有些观点确实值得他想想。

      此刻这世界上所有重要的有权势的脑袋都看向他。

      “请让我非常正式非常荣幸地介绍黎教授。”

      “谢谢,免了吧。我的存在已经够污染环境的了。”黎景肆随口道,知道他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联合当局是目前涉及到异能事宜最高权力机构,成份亦极其复杂,可能不少受到不同集团不同国别的控制,也可能真在做事。

      只是他目前这份袖手旁观的态度,引来更多的猜忌,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吸引。
      “除非在实质性上确实取得进展,否则,我不能多说什么。” 黎景肆回了句。

      黎景肆素来是擅于玩弄氛围的专家,他的肃杀永远刻在骨子里,不必外露,反而是死死内收,都让人不由自主被他身上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质吸引。
      致命的吸引力恰是他的保护色。

      有人问道:“黎教授是否很难体会生而为人对生命流逝的痛苦?”

      黎景肆顿感无语。

      叶莲看了眼他的胸牌,“余教授,我想你还是没有理解问题的关键。千百年了,他们像一个个孤独的点,在寻找着自己的同类,当同类扩大到一定级别的时候,他们可以实现更大的群体目标。
      “他们可能有多个不同目标的团体,千万年来相互牵制,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个不可知的小错误。偏颇,一点偏颇。
      “假设确实是这样,那我们是要矫正他呢,还是任其发展?”

      “叶长官需要做什么,请直言。”

      “我们需要异能者,来帮助我们,请黎教授领导他们,帮助我们,我没猜错的话,正是他一个人,维持了至少几百年的平衡。”

      黎景肆叹了口气,私下也挺佩服她的执着和勇气。

      “谢谢了。叶长官明眼人是也,说的没错,控制你们的,正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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