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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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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晨,黎光温柔洒向宜湖,夏未浸才在二楼卧室醒来,光脚下床推窗出去,面触晨风,任两鬓碎发轻飞,好像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她坐在一大片苍山杜鹃盛开的岩壁下。漫山遍野的红被映进一个人的眼睛里,她张开左手虎口扣住喉咙顺势抚了下自己的脖子,带来一阵类似燃烧的触感,不自觉吞咽一下尝出一股咸腥的味道,那是不是死亡的味道?梦里她好像死了好几次,忽然听到一阵耳语,不,不是听,是感觉到一阵唇语说,夏夏,好好活着。
她看了下时间,周四,今早8点有最后一节代导师上的大课。洗澡化妆换装出门,在楼道上又看到孰泯在厨房做着早餐。
一份单面煎的鸡蛋,一份烤土司片,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孰泯,对她展现出玩世不恭的表情。孰泯一边摆着餐具,一边试探性地问:“晚上你还去尚坊吗?”
“今天周四,去啊。”
“我陪你一起啊。”
“随你。”
一样啊!孰泯心想,他妈出离者去哪啦,感觉到智商不够用,雇主余稻也跟猪一样。“上次在尚坊,你后来去哪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得到的最佳问法。
“上次,哪次?”
“梦中人,你唱梦中人那次。”
“不是你把我送回来的么?”
孰泯惊呆,全部记忆都在啊!
“你怎么啦?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我怕你因为那件事害怕了。”
“你是说莫午吗?我好像记起来了,那天,我好像想趁他摔倒的时候掰折了他的两节脊骨,但我不记得我最终动手没有。”
孰泯神志恍惚。
“回来说,先上课去。”
一身黑套装在她身上,化了淡妆,唇色朱砂红,卧蚕鹅黄,扣门扣得干脆利落。
“ 我送你啊。” 孰泯也跟着出去了。
西区3号教学楼,夏未浸一拐楼道跟一个男学生撞了个满怀,对方比踩了高跟鞋的她还高上半个头,面颊寡瘦,柳眉桃花眼,肤白唇薄,表情冷峻,左下颚贴着个mini创口贴,这是被打了吗?
低下头继续上楼梯,却在半层平台被他别到墙边,上行的人流每闯到她身后都要顿一下。
那人却低声对她道:“你现在有危险。”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被打出幻觉了?
没管他,被人流拥着错身继续上楼来到三楼走廊。
“显通镇事件,有人被/操控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挡在面前,楼道上错开人群想把这人甩开了,听见他说显通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不认识这人。
走进教室时铃声响了,开机器放幻灯片,那人进来坐在大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带着黑色鸭舌帽,不停往窗边看。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依稀有点想起来,是不是上周课上在这里见过?
显通镇?
“同学们,这是我代徐老师上的最后一节课了,下周徐老师就会返回,我的邮箱已留给大家,有问题保持联系,谢谢同学们,下课。”
她有点晃神,可能由于太熟了,讲课都不用过脑子,怎么讲完都不知道,注意力好像都在那人身上了。
“老师!能否传授一些考研经验?”
“同学们对进本校研究院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组织一个专场分享会,详细介绍研究方向和未来学术生涯规划。”
“老师——” 又有几个学生举手。
“有什么问题请给我发邮件,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夏未浸收了桌面上的两本书并一个电脑笔记本,将一块粉金小配件往杀手包里一塞,迅速往教室外走,那人却守在门口,说道:“令父被刑拘,昌远公司将被以极低的价格抵给众成集团,随后,杵野的财团和重要掌权者都将发生改变,马上整个杵野行将大乱,进而波及到全国,全球,以及……”
夏未浸边小跑起来,他边追着她说完这些话,有几个见状赶过来的学生,问道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赶时间。”
到了走廊另一端人流稍微稀疏的一角,“你说谁被刑拘?”
“你爸,夏逢远。”
夏未浸终被吓到,心狂跳不止,这段时间心神不宁,老感觉魂不附体的,整个人有时候也浑浑噩噩的,虽然做好了一万次准备,迎接各种可能出现的一切结果,但还是想不到,真的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尽然浑身僵硬,不知动作该如何动弹。
不知那人有没看出她表情的错乱和身体的僵冷,她扶了下墙假装整理下鞋后跟,可更遭的是,一只腿不争气地尽然软了一下,那人直接上来扶住了她,才没有直接瘫倒。
她发现她的呼吸可能撒在他的下颚上,正是小创口贴贴着的位置,她不知道这错愕是否有失体面,只能收起呼吸避免进一步的尴尬和露怯,低眼后退半步,“对不起,请问你是?”
那人将一直斜挂着的深紫色男式风衣给她披上,接过她的手包和电脑,另一手揽住她其实一直在瑟瑟发抖的肩,这过程一气呵成,知道她的防备经一节课两个走廊一来一回已经卸下,或许也是乘人之危乘虚而入,总之眼前的她似乎马上乖巧折服下来,尤像一支暮光下折枝的紫蔷薇。
“待会跟我出去,别回头,别四处张望,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先出校门。”
夏未浸收了几分忧恐神色,双晶微颤,低头以应声,脚步已随他揽肩的掌怀在移动,哽咽道:“余老板叫你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孰泯呢?”
没回答。
“还是江一叔叔?”
“这边走。”
正是教学楼另一道侧门,出去左手边正门处停着一辆警车,夏未浸心惊肉跳,不敢左看,正好这人在她左侧,脚步加快了些,她感觉到他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狠狠应战。
但他发现似乎并未引起怀疑,两个便衣随性地候在正门两道玻璃门口,似乎低估了一个研二女生的逃脱能力,也是,如果不是他抢先半步,夏未浸出门就会被她们轻松逮到。
已经平行错开警车,他臂膀松了些。
“老师!”
谁在后面叫了声,夏未浸下意识微微向后转了下头,迎上站车边那个秃头便衣的一瞥。
秃头便衣眼神狠毒,一个半侧脸就将夏未浸认出,缓缓走向前来,正要叫,却见两人加快脚步,下意识摸了下侧腰的枪。
“你没事吧?” 刚刚课堂上提问那个男学生刚想问,见老师被一男生搂着,便衣又在身后尾随,便迅速往相反方向走开了。
大学校园内部,正逢下课间时间,都是学生老师走动,不好妄动。秃头示意教学楼门前两人,一人返回开车,一人跟着过来了,前方走的倒算不算急,但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临近东南1号校门,他警觉地抄枪在手。
照这人说的,夏未浸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四处张望,但明显感觉到身后越来越安静,人群中有一种诡异但是有序的躁动。
“一出校门你就直接进门口那辆悍马,不要回头,可以的话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是多会?不可以的话会是怎样?”
听见后面叫到:“夏未浸,你因涉嫌谋杀,依法对你进行逮捕,站住,不许再动。旁边的人,以妨碍执法,一并逮捕。”
夏未浸很想停下,她并不知道违令的话会发生什么。如果是她自己一人,她肯定乖乖警员说什么就怎么做,因为没有经历过的人会很容易迟疑,趁着迟疑的档口,就被迫对对方言听计从,就像刚刚在走廊墙边她面对这人的情况一样,好像一个微小的瞬间,就被攻击到你意识里毫无防备的一个空白区域,无论对方是好是坏。
而他,不用往后看,也能判断出后面有两个持枪警员尾随,一个正后方,一个左后方,左后方的警车没有选择率先开出校门,将会是他们的一个战术失误。门口有一些没有搞懂状况学生还是会冒然从校门门口进来,因为刚刚一路驱散的只是校内的学生,没有考虑到课间校外学生也会频繁地随机地进来。
与人行道侧门齐平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下头,将夏未浸往右侧一推,夏未浸就会消失在正后方那个警察的视线,左后方的警察见状从机动车道往外跑,而他一转身将见到秃头警察举手抢对着他,他会迅速蹲下一甩腿,蹬地而起朝秃头的方向扑去,以秃头的见识和反应,不会预料到在一个大学校园里,抓一个普通女研究生,会遇到什么大不了的状况。
遂秃头可能很弱鸡迅速被他砸晕,然后他迅速得以脱身,但也可能不是这样,但无论如何,都不妨碍夏未浸这次已经可以避开他们,直接坐到三叔的车里。
一切如期发生,他冲保安室内点了点头,那个被樊袭唤作有度哥的张驰从室内飞速冲出,不迟不早正好直接把左侧那个年轻警员撞到在地,而电动铁门故障了一下,无法完全打开,警车会被拦在门内。
只是当他从地上纵身一跃,扑到秃头的瞬间,这人竟然开了一枪,在杵野大学校门口,开了一枪。
刚才那种有序的躁动瞬间变成恐慌骚乱,尖叫声恐寂声不绝于耳,秃头坐在地上被自己的行为唬到脸变形,随即做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专业人士身上的动作,他的手关节像失去了骨头,枪竟然就这样从他手上滑落下来,难不成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开枪?
男子趁这微秒计算的瞬间,枪一脱手还没落地即朝枪的方向扑去,落地前半寸,即拾起了枪,来不及管这估计职业生涯一路耻辱的秃头如何,起身往校门滑走,人群竟然就在这么有没有两秒的时间内全散了,留下一个人在血泊中。
他定眼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体型微胖,戴着眼镜,一辈子怕只会穿一件黑色洗成褪黑色的T恤,那不是麻团是谁,他妈的麻团他妈的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打死何西也想不到,他正式跟夏未浸小姐姐说的第一句竟然是“你现在有危险。”
现在看麻团躺在那里,身边竟然连个扶着的人都没有,愤恨中杀意渐起,又转向还坐在地上的秃头狠了一眼,但理智尚存提枪的手并未动作,只是横到他身后,好暂时阻挡另外那俩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来的人,冷冷说:“你他妈开什么枪啊?请你现在立刻送他去医院抢救,他要是没了,我向你保证,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你也会没了,他要是少条腿,你一样少条腿,我才他妈管你是谁。”
秃头年龄不大,头顶却是秃了,蓦地被眼前这么个脸上一丝儿皱纹都没有,头发也还在疯长的白脸儿男孩子算计成这样,当下决定今天逮捕失败,还搭上莫名其妙甚至丢人现眼的误伤一人,给另外两更是资质浅薄的同事摆了下手,示意放弃。
何西也没做什么异妆掩饰,把枪从保安室窗口伸进去放到桌子上,出门被躺在哪里抽搐嗷叫的麻团看到。
他没有过去,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孰泯不过是去校门口一家颇有名气的小馆儿吃了一碗面,早晨看夏未浸的奇特模样自己都没顾上吃点什么,这一抬头就见到夏未浸从门口冲出来,上了辆悍马。正打算出去开车继续跟,就走了两步一声枪响把他都给吓一颤栗,店家本能地又惊又俱,缩到柜台后往外面看去。
校门一阵骚动,孰泯明白了什么,顾不了观望事态,飞冲出去,但就只看见车辆前方路口一个右转,对面的人群却全散了,好像是射伤了一个人,那种肃静的场面仿佛在放无声电影。
马上一个灰衣棒球帽男学生啥事儿没有似的又出校门来了。
跟上他肯定是没错儿了。
车载电话在这档口上响起来,是余稻。
“孰泯。” 他叫了他一声。
“我正在……”
“你等等,事发突然,昨天晚上夏逢远突然被抓了,今天他们是要抓云淇,你把她给看好了,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她,毫发无损,啊,我是说尽量吧,实在不行,保命。”
孰泯听得冷汗直冒,怎么瞬间就成这局面了。
“那你呢?老板。”
“我没事,我大不济进去下又出来了,可云淇绝对不行,不能给他们抓去。”
孰泯透过车窗,看一眼右边人行道上这位仅是步幅略微比旁人大些的年轻男子,“老板,好像,刚刚有人已经知道,并且已经把夏未浸带走了。”
“谁?”
“我不确定,我拍照给你。先挂了,我跟着他呢。”
“等等,会不会守成插手?”
“我不知道啊老板!” 孰泯脸都快扭成苦瓜,后悔没将夏未浸迫离的事告诉他。
正说着何西穿进一个不容车过的小便道,正是梧桐街夜市区,孰泯唯一的办法只能弃车前追,可追踪根本就不是他的领域,正在挂挡熄火的他感到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