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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麋鹿 ...


  •   杵野的风有些委婉了,这就到8月,8月之后,阳气收敛,南方古城也渐渐风气闭合。
      从眼前这条道路分岔,一条通向中央花园新老区交界,一条就通向西街废旧宅院之地。
      两个关门闭户的早点铺之间,一条小道引出,前行百米,就到樊袭随老师莫午学画14年的麋鹿院。

      穿过前院,直上三楼,莫午站案前背对他,也不回头,小说了声樊袭啊,下课了,来得正好,快来看。

      这片区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独独剩下麋鹿院这三层小四合院。除了地下室是樊袭的禁区,他对院落各角落统统很熟悉,前院奇花异木以邪攻邪阻挡外界戾气。一楼客厅全是虚假摆设,一般访客可至一楼简短会谈,与惯常茶室无异。

      见莫午将几朵黄色菊花浸入墨色液体中,瓣片马上变成诡邪的蓝色,并且每一片花瓣皆成色不一,呈蓝色向紫色过度的色阶态。
      又将蓝菊一朵朵摊在白色绸缎垫过的桌面上,缎面依然洁白无染。

      从樊袭进麋鹿的一天起,麋鹿就接一些不速之客的散单过活,价格也是随缘。

      “ 我来吧老师。” 樊袭准备上手。

      一共就4朵蓝色菊花,莫午没停,“不用,你给我看看稻先生的交易记录。”
      “稻先生?好的。”樊袭一来就预感今天恐要遭到问责。
      从案边靠墙的柜子上取了笔纸,一栏写日期,一栏是写星历时,据莫午说是不公诸于世的旧用星历表,以月亮为参照体系,地球为月亮的伴星,一共十三星。第三栏写符文设计依据,用色,用料。最后一栏为空。
      写了约摸小两分钟。
      莫午抓看过就扔进小火炉中。
      “六年,不算最近的这次交易,一共四次。”莫午说,“看来得去趟上境了。”
      樊袭:“您是说越境松沅吗?”
      “这样,你去给他带个话,这次的雾伽陀螺赠予他了。”
      樊袭收紧了下眼睑孱薄的肌肉,卧蚕浮现,再次向莫午展现了那谜一般的墨棕色瞳孔,这孩子沉静的时候宛如深湖。一天不见,都感觉他在快速,过于快速地长大。
      “老师您不做这买卖了?”他问。
      “带上瓷菊去找他吧,灼烧引路,雾伽陀螺上篆河橡树精,留香8千里,专门吸引被赝墨浸过的黄色雏菊。”莫午将白色缎面上的菊花拾起,“对,蓝樱瓷菊。”
      麋鹿院到访客人,皆不留真实姓名,这头一次碰到还需要去把他们找回来并友情赠送的事儿。樊袭纳闷,应声出去。

      昨天放置雾伽陀螺的屋子,还滞留有某种诡异的香,刻意闻,闻不到,不经意间,反而就幽幽袭来。可能是顶级檀香乌木,可能是陈了的橡树苔,悠然缠错。
      樊袭将这色阶菊放置在手上,指间瓣片慢慢从一片开始,紧接着另一片,慢慢容散成粉末。
      下了楼到院心,也不见黎景肆,这几天来都没见到他,“景肆哥哥,景肆哥哥。”叫了两声。
      没人。
      走出阁楼,巷子前走10米,就可以见到行道旁木槿花开,在杵野开得满城。
      看着以引线式精准消融的蓝樱瓷菊,此刻已经熔了两瓣,触碰到手掌的边缘有些微发热,经染色和加热处理的蓝樱瓷菊弱而不脆,即时攒紧拳头,也能感知到它是否在慢慢燃烧。
      分岔路口,右边市郊,左去市中心,跟随10分钟的路程,就到达杵野老城区与新城的交界处,从这里的中央花园,环岛环出六条路。
      这下好了,六条路,选哪条。
      绕了一圈,排除了四条路,有两条皆有同种程度的燃烧状态,踌躇中见一人群中出挑女子瑟瑟抱手站在其中一条路口。
      掌中灼烧感更强了些,视线中一辆车开过来停她旁边,从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后座从车窗给她递了个彩色信封,女子转身走了。
      车经过第二个出口朝这边开来,还是那个车窗,有人探出头来像他招呼了一声,定眼一看正是稻先生端坐在那。
      这么巧吗?老师安排好的吧……

      “稻先生。”樊袭专门看了那女子一眼,正好迎上她漫不经心瞥来的一眼,即便对车内小声道,“我家老师……”
      “要不上车说?” 稻先生悠悠道,好像坐在那里等他来一样。
      “就是带句话。”
      “准备去钓鱼,一起吗?”
      后面的车狂躁按喇叭,樊袭也没多想直接跳上车。
      “稻先生,我们不是故意……”本想说故意跟踪你,那稻先生看了眼司机,樊袭也从后照镜上看到司机那不知所谓的眼神,随即闭上了嘴。
      “特制饵料,今天打算去试一下。”稻先生平头,眉眼轮廓很深,颧骨微耸,上了年纪面部有些松弛了。
      三朵半瓷菊会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中缓慢燃尽,樊袭将手中半朵揣进裤兜。
      “樊袭?”
      “是。”
      “杵野的湖你知道几个?”
      “啥?噢……七八个吧,宜湖不说了,东边野耶湖,大湖杵湖,南边宿目湖,西城以外40公里居拥湖……”再接着,樊袭就要把各个公园湖的名字都念一遍。
      “对,我们就去居拥湖旁边的小箐,你没什么事吧。”
      “呃,没有是没有……”
      “那太好了。” 稻先生看了他一眼。
      樊袭看他那表情与所言无关,丝毫不知道好在哪里。

      高速岔显通镇出口,仅融一车通过小道翻山,大约8公里,斜阳就掉在湖光山色之间,对岸的小山包顶正中,有一棵独树。
      稻姓客人自己支了装备开始钓鱼。樊袭就在旁边蹲着,说是新的饵料,秘门特质,商家还不随便买卖以乱行情,一塘一鱼一专属饵料,半小时间,稻先生就四条上钩白鲮鱼,大小皆一斤左右。

      天色近已暗沉,两小时了,鱼漂一动不动,樊袭鸡肠挂肚,坐在便携凳上一动不动二小时,稻先生不动,他也不敢动,分神间鱼漂骤然下沉。
      “大鱼。” 两小时没说话的稻先生惊呼,握着鱼竿跟随鱼线的拉力在岸边乱窜,瞬时脚下踩空落进塘里。
      这……
      这人是在干嘛?
      在岸上观望了一会儿,等着他自己出来,但他就跟那大鱼扛上了,“放手啊稻先生。”樊袭叫道,四下找司机,不在,店家亮灯处离这也有段距离。
      难不成要我下去拉他吗?
      可以看到这人被大鱼往里鱼塘中央拽进去了一截,他认真的吗?
      樊袭无奈脱了鞋跳进去,再往里扑腾两下,尽然踩不到底。下潜深些,往底就蹭到水草。

      樊袭游泳,还是黎景肆教的。
      黎景肆呼吸心跳统统都很慢,可以在水里呆很久。
      樊袭不行,上来唤口气又下去,才发现大概是在他裤兜里已燃成粉末的瓷菊将周围一圈水染成了深紫色。潜下可见紫色水涡趁着闪闪细光,猛然抓一把裤兜,有善未燃尽的瓷菊碎瓣又合起来了,不是燃烧,而是复原。

      忽然感到有人在后面把他抱住,樊袭撑开手看复原的瓷菊发出的光,本能挣扎了一下,回头发现缠着他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雾伽陀螺。
      挣扎出水面唤气,外面却是平静如息,将右手举起发现发光瓷菊已经脱手,而陀螺也不知去向,再下潜,却是一团漆黑,除了那些不知所谓的水草暗戳戳触脚,什么也没有。

      前方十米或者20米,视线模糊的地方,听到稻先生声音,“我在这,赶紧过来把它拉上去。”
      ……
      还好人没事儿!
      还在杠!
      看他那样子拉不上去死不罢休,樊袭只好过去配合他。突然看见稻先生胸前隔着衬衫显现的异光,雾伽陀螺居然还是好端端在他前胸。

      雾伽陀螺认主了吗?
      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了吧……
      悠悠等着这人形大的鱼被纠缠而奄奄一息,火速败阵,而稻先生可以展现出比正常时候大那么些微不可查的力道,但足以让他轻而易举将之拉上岸且自身毫发无损。
      反倒樊袭精疲力尽扑腾回岸边。

      这人形大的鱼经稻先生鉴定,还是白鲮鱼,念叨:“靠谱商家。”
      樊袭浑身滴水,十分不快,这初秋的晚风是有一股透劲,鱼塘又臭,又污,现在一阵风就吹来一阵臭。
      稻姓客人才想起来问道:“你说你们家老师要跟我说什么?”
      “这个,嗯,稻先生这个鱼塘,有多深啊?” 樊袭觉得雾伽陀螺认主,没有说的必要了。
      “很深很深。” 他蹲下捶了两下鱼肚子。
      “要不你先回去。”稻先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司机方孰泯,他送你,回去告诉你老师,跟他说的话好好考虑吧,买卖人情都不能散啊。”

      方孰泯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来到身后,看到他们这种浑身滴水的样子也不惊也不奇。

      第二日一大早莫午竟在书房喝茶等他,他很少起早。
      樊袭:“老师,稻先生没说什么,就说让您考虑……”
      “果然如你所说啊,樊袭,还是长大了。” 莫午转过身来。
      “什么?” 樊袭略诧异,不知是心中有鬼还是咋地,更觉得老师已经洞悉一切,还是和盘托出好了,“ 老师,那个涂以金锡图层最后一根线,我忘了,我有没有补上。”
      “什么?”
      樊袭不敢再出声。见午整理了下情绪,缓和问道:“ 是有什么缘由吗?”
      “我能说吗?但看起来是借口。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也千万不要曲解了景肆哥哥。”
      莫午瞪他一眼,“ 景肆怎么啦?”
      “景肆哥哥那天弄响了个钵,您知道我自幼甚烦器乐音声,一时间分了神,再添,再添……已不是一笔成形。”
      他等着老师咆哮质问他你怎么不早说。
      然而莫午只沉默踱步徘徊。

      气氛瞬间尴尬,遂解释道:“可是浦者木坑翡翠太难得了,景肆哥哥光琢就琢了那么久,没日没夜三百小时是有了,不可能作废了重来,加上择日择时,那天从凌晨起到发现分断的那一时刻已经过了足有六个多……”小时被他吞到肚里。
      “断了,就是那一笔断了,你的笔法已经可以以虚衬实?” 莫午终停下脚步。
      樊袭有点不解,“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从无意到故意,可是有些时日要走。”
      明显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儿……

      “那个稻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不算有,随他去钓鱼,他掉进鱼塘里了,再上来拉起一条人形大的鱼,就在显通镇那边。” 正准备讲昨天的所有经过,又被打断。
      “景肆。景肆那个时候怎么把钵弄响了。”
      “说江一先生送来的,快递,他不知道,放地下时沉了。”
      “门口离这两层楼,隔三房门,你都听得见?”
      “是异声老师,对我来说特别突出,您懂的。”

      “护身符物佩戴在身上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雾伽陀螺,如果他俯卧,会压身,梦里都会有顿刺感,裹有金锡,梵文,意为执迷不悔,须臾不尽。水中更是能锻造浮力,与引力精准形成对抗平衡,他若看得见白光,雾伽陀螺护身,他可以死上十回不会死。”

      “就是这样啊,可是断的那笔,没有影响吗?”

      莫午又沉默寻思,樊袭感觉他真的不能也不敢再提断笔这事儿了,转而问道:“老师,雾伽陀螺认主了是吗?”
      “八成是的,两成不确定。”
      “ 那,意味着什么呢?”
      “ 你说意味着什么?”
      樊袭撇撇嘴。
      “ 那稻姓先生估计琢磨着他即将快要可以上天了吧。”
      樊袭笑出来。
      “刚在下面跟景肆说什么图呢?”

      “噢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纯巧合,显通镇的鱼塘在这里,从这里离宜湖是最远没错,但没想到的是鱼塘与宿目湖旁边这个孤点,能在一种极其苛刻的条件下形成共振,昨晚瓷菊复原陀螺幻化的时间点,大角与月亮水星金星垂直投影相交,所以,我姑且认为大白鲮鱼是宿目湖来到鱼塘的投射。”

      “昨天让你回溯了稻姓客人所有交易时间点和交易物品,他这六年以来顺风顺水平步青云的程度可见一斑,八成是道听途说了什么,想要给咱们麋鹿院掘底。”

      “老师,之前所有器物,有没有出现过如此灵验的程度呢?”

      “据我所知不太有,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在我活着的时候,所有灵、精、怪,都好端端相安无事,亦或说沉睡也罢,没被唤醒,终是混沌状态,唤醒的方式是我们这些所有普通守成者都不得而知的。”

      樊袭陷入一秒沉思,闪回近两日的种种事端,蓦地抬眼,“我想请景肆哥哥陪我去趟宿目湖。”

      “孤点不会有异动,要会也不是现在,这样吧,你准备一下,是时候带你去越境松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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