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阿尔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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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酒馆的皮尔斯夫人有一点不开心。今天下了雪，进出酒馆的人倒是不少，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带了雪水进来，把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板踩得到处都是黑水印子——有一个客人格外过分，是个一身白袍子的老者，他进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箱子，直到坐在窗前的座位上，他都没有把箱子拿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少不了被那个占地方的箱子给蹭到，怨声四起。
可是那个客人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连皮尔斯夫人派过去的酒馆伙计劝说都没有用。他就那样坐在窗前，一直盯着窗外，好像一座雕像。
皮尔斯夫人愤愤的想，要不是他给的金币够多，她一定要把这种不听别人说话的人给赶出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窜进了酒馆里。皮尔斯夫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常常在对面烤肉店里做杂活儿卖小玩意儿的小子——哦，好像是叫枫还是枫叶来着。她懒得喊这个小子，反正左右不过是向酒馆里的客人兜售他的小玩意儿，什么小定时器、八音盒、连环扣之类的，最近好像还在卖什么灵药……药是真的假的还不好说，但是那小瓶子是真的好看。皮尔斯夫人想着要不要买个回来装她的香水。
酒馆里闹哄哄的，还弥漫着一股潮湿奇怪的味道。南来北往的人都挤在这里面，佣兵武者剑士，人类精灵兽人，简直是个百家谱。枫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背着大箱子的白袍人。这个人看起来大抵有刚过四十不到五十的模样，喊他老头儿其实是有些过了，但是他身上确实是有种老人迟暮的感觉。
“先生日安。”枫站在他的身后， “有个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白袍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枫小心的估算距离，确保万一这个人发飙不至于一下子抓住他。
“无面向您问好，尼古拉斯先生。”
白袍人还是没有动静，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好像已经变成雕像了。
“先生，有个叫无面的人说向您问好。”他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遍。
枫壮起胆子，想碰碰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个雕像，没想到雕像竟然站起来了，也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了酒馆。他松了一口气，想回去找唐默要那一个金币，却不想一回头，几个人正站在他身后，紧紧地盯着他。
“几、几位先生，你们也要我传话吗？”枫有些慌。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只是，什么时候高傲的精灵会和蛮不讲理的兽人混在一起了？
其中的大个子人类剑士一把揪住了他，问：“你说的那个无面，她在哪儿？”
枫吓坏了，马上把唐默供了出去。这几个人拎着枫去了烤肉店，却不见了唐默的踪影。
“人呢？”剑士一瞪眼睛，枫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知道呜呜呜……”枫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冒了出来，“她说、说让我给那位老先生传话，传完话就给我一个银币的呜呜呜……她骗了我呜呜呜……”
枫哭的可怜，剑士也烦躁，最后是那个精灵说了话。他摸了摸枫的脑袋，给他一枚银币，问：“让你传话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啊？”
“是一个姐姐，看起来大概有十五六岁，有这么高，穿着一身黑裙子，长得不是很好看……”枫立刻把唐默的外貌特征报给了精灵。
精灵几人听完了却是一愣，纷纷皱起眉来。
“感觉不像啊……”剑士的眉毛几乎要皱成个疙瘩，“各种特征都对不上，没准儿传言是真的呢？”
“无面可是那家伙的人，你信这种人会这么轻易的死掉？”一个兽人撇嘴，“那家伙……呵。”
一个长着猫耳的少年弱弱地开口：“我觉得没准儿是真的，之前不是还有人说黎大……黎岚一在找人吗？”他想喊黎大哥来着，怕伙伴生气又连忙改了口。
最后是精灵拍了板：“我们在艾萨克城再呆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没有发现再说吧。”
几人最后就这么离去了。枫揣着钱和一大包烤肉匆匆往住处赶。
他住的地方在艾萨克城的边缘，这里依托机械废弃场而成，堆成山似的的废弃物里，不少人蜗居其中。远远望去，像是穿行在土堆石块里的蚂蚁。枫熟练地穿行其中，最后钻入一个金属圆球中。如果唐默在这里，会发现这个正是在艾萨克城上空飘着的巡逻飞行器。
“快来！我今天搞到好吃的了！”枫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烤肉，“你的药我也卖出去了两瓶呢！”
小窝里，一个少年正在摆弄几个小瓶子。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各种瓶瓶罐罐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地方，一个篮球大小的石臼更是占了不小的地方。少年为了方便，把一块木板搭在石臼上当做桌子用。见人回来了，他抬起头，光滑的头皮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灯在发光还是他的脑门在发光。
“小枫，你回来了？”少年笑得如春风拂面，就是脑门有点闪。
两个人迅速收拾出一片空地，盘膝坐下，打开油纸包准备享受这难得的美食。枫因为已经吃过，所以他拈了两片烤肉吃掉后就开始鼓捣他的小玩意儿了。少年的打扮与枫差不多，就是普通的艾萨克城拾荒人的打扮，但是他举手投足甚是优雅，有几分悠闲自得的样子。
“阿尔切，我今天可是卖出去两瓶药呢！足足一枚金币！”枫得意地一扬下巴，“这些我们可以用好一阵子呢——不过你那些草药太贵了，而且瓶子也不多了，用普通的水晶瓶大概是没人买的，你能做点那种瓶子吗？”
阿尔切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摇摇头：“这些瓶子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我只会做药，不会做瓶子。”
枫露出失望的模样：“好吧，如果你会做那种瓶子，那我们光靠做瓶子也能赚上一笔的。”
其实药比瓶子要有用的。阿尔切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还是想别的方法赚钱比较好，说出来只能是徒增朋友的烦恼。
“你的药倒是蛮好用，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什么圣光教的圣水，但是感觉应该是差不到哪儿去的。”枫挠挠头，“反正效果比药店的伤药要好上太多了。”
“但是你这药看起来黑乎乎黏糊糊的，有钱人都喜欢那种透亮的跟水似的治疗魔药，或者直接套个治愈魔法，除了我们这些穷鬼和佣兵，不会有人用的。”
虽然有点伤人，但是枫说的是实情。两个月前枫在捡机械废品的时候跟废品厂的看守起了冲突，差点被打死，当场就昏了过去。他没有亲人朋友，是这个流浪到艾萨克城的光头少年救了他——阿尔切自己说是游历，可在枫的眼里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光头少年是怎么做到的，硬是把断了三根肋骨一条腿的枫给救了回来。光头少年自称阿尔切，是从东方游历来的僧侣，会些医术。枫想着人家救了自己，自己留人家在这里住着也是应当，两个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朋友归朋友，还是要想办法吃饭的。阿尔切看着瘦瘦弱弱的，不像是能抬动大型机械的模样，而且对于机械也是一窍不通，好在会做药治病，住在废弃场的人会来找他治病，用一些废弃机械来换。枫再把废弃机械修补一下，再卖出去。阿尔切身上还带着一些药，不过因为看起来不太好看，也只能碰运气似的卖一下。
“艾萨克城里能不能摆摊？我可以出去给人治病。”阿尔切问。
枫连忙摇头：“别吧，主城你是进不去的，那边也不让摆摊；外城太乱，我都不敢去；齿轮街倒是可以，但是你长得……算了，你就在家里呆着，小爷我还是养得起你的。”
阿尔切的名字虽然如此，但是他的长相却是不折不扣的东方长相，一双眉眼好似画出来的，做什么都是休闲优雅的样子。在枫看来，他八成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后代，现在算是落难出来。这样的人，哪怕是男孩子，也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看中。废弃场的那边有个姑娘长得特别好看，结果被守卫看到了，没几天就强行抓走了。那个姑娘只有个老爹，去问守卫要钱结果被打死了。
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可以，他倒是想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可是，到哪儿不是这样呢？
阿尔切没说什么，吃完收拾东西，躺在地上准备睡觉。枫也躺下，两人合盖一条破毯子，没有人说话，可是谁也没睡着。
“阿尔切，东边……我是说天幕之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的呢？”枫轻轻地说。
“比这边好，也比这边坏。”阿尔切的声音像清泉，“有好人，有坏人，有人生，有人死，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你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好人吧。”能教出这么厉害这么好的阿尔切，肯定也是个很厉害的好人。
阿尔切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摸了摸枫的头，发丝柔软蓬松。
“他是个侠客。”
“侠客？什么是侠客？”
“就是愚蠢的好人的意思。”
枫缩进毯子，在阿尔切的怀里拱了拱。
“那阿尔切也是个侠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阿尔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