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亏待了你》曾远爱摸狗

34、祭拜

　　尽管一路欢声笑语，但山坡毕竟不大，很快就走到了葬着家人坟墓那边的山坡了。
　　李薇也止了笑意，严肃了起来。她让柏彰玽把镰刀给她，去坟上的小路已经长满了杂草，需要劈开杂草，走出一条小路出来，而且这时候已经有些蛇出没了，得打草让它们害怕。宁城这边的蛇向来就多，古代还有个诗人还因这座城市盛产蛇而写了篇文章。
　　柏彰玽本来不想把镰刀给她的，但李薇瞪了他一眼，他有点担心李薇还在生气，就只好让她去了。
　　李薇在前边砍着草，柏彰玽在后边跟着她，心里想着早知道应该多拿把镰刀的。
　　还好，一路没什么事，他们顺顺利利地到了三座土坟包附近。
　　左边的坟包埋的是她哥，中间的是她爸，右边的是她妈。
　　李薇正准备动手清出三个坟包前的空地出来，一路跟着的柏彰玽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李薇蹲下身子，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砍着草：“这是我家的事，我来。你在旁边站着就行了。”
　　柏彰玽听了，只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好一会儿，她才把三个坟包前面的一小块杂草都砍了，空出了草下的黄土地，留了几块石头，石头后藏着的蚂蚁和小蜈蚣之类的虫子都钻了出来跑了出来。李薇差点被吓着了，小声地“啊”了一下，在一旁的柏彰玽听到了，赶紧上来问怎么了。他低头看到地上的虫子后，正准备抬脚踩死，李薇却制止了他。
　　李薇沉着脸皱着眉让这些虫子赶紧跑，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换了平时，早就一脚上去碾死了。这地方还是算了。
　　好不容易看到虫子都跑得没影了，李薇才呼了口气。
　　“柏彰玽，你把袋子给我。”她往后对柏彰玽说道。
　　柏彰玽上前把袋子递给了她。
　　李薇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条毛巾，搭在了肩膀上。这是在回村子前和纸钱等一起买的。
　　她看向坟包前的木碑。石碑太贵了，家里当时已经买不起了，只好买了三块好一点的木板，请村子上字写得好的叔公写了写字，然后就匆忙地竖上了碑。
　　可能是时间太长了，毕竟已经都快四年没回来了，也有可能是当年竖碑时没太扎进土地里，木碑有一大半都已经松了歪了，从土里冒了出来。李薇正了正三个坟包前竖着的木碑，把它们往土里使劲地推下去。柏彰玽看到她有些吃力，就帮忙上前一直把木碑往土里扎。多亏了柏彰玽，三块木碑总算是在土里扎根了。
　　李薇朝他感激笑了笑。
　　接着，李薇拿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起了三块木碑。柏彰玽看着李薇一个人做这些事，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多买条毛巾。
　　木碑擦赶紧了，李薇就操起了空地上的石头，一手一个地往坟包前摆。柏彰玽看到了也有样学样。
　　直到坟前的石头都摆好了，李薇在她爸的坟包前跪了下来。
　　柏彰玽也愣住了，接着让李薇没想到的是他也跪了下来。
　　“”你干嘛呀？”李薇看着旁边跪着的人心里满是疑惑和震惊。这是她爸，她跪是正常的，柏彰玽跪什么呀。
　　“我想跪，我要跪。”柏彰玽看着坟包说道。
　　“哎呀，你别跪了。这不合适。你过去桂花树那边休息吧，”李薇指了指一旁的桂花树，说道，“我和我家人还有话说呢。”
　　柏彰玽看着她：“我不能听吗？”
　　“呃，最好还是不了吧？”李薇看着柏彰玽的眼睛，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刚才还帮忙来着，自己让他去一边待着会不会不太好啊。只是，自己和家人说话，他在场总感觉不太适合。
　　“好吧。”柏彰玽听话地起了身，站到了桂花树旁边，看着李薇。
　　李薇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放在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了九根香和打火机。她跪着把香插进了每块木碑前的两三块石头中间的土里，然后用石块死死地夹住香，免得香歪了。
　　确定每根香都点燃了，李薇才放心了。买香的时候，店老板还说这种香又大又好点燃，果然是真的。
　　接着，李薇从袋子里拿出了纸钱，凑近燃烧着的香，点了起来。她先给她爸烧了纸，看着黄色的纸钱在火苗里被吞噬的模样，李薇的心又沉又重。
　　爸，我回来了。从高三到现在，差不多都快四年了。这几年里，我一直没回来给你们扫墓，你们没生气吧？别生我气啊，我也不想的。我要去打工赚钱，所以寒暑假都没回来。这段时间因为要回来办一些证明，才请了假回来的。说起来，也是我不好。要是早点回来，就能把木碑立正了。三个木碑哈歪了。
　　对了，爸，和你讲个好消息。咱们家欠的债快还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剩下四万五了。我考上了T大，就是你一直让我考的那个学校，我读的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就是以后可以出来当老师的那种专业。我成绩也蛮好，有很多家长让我去补课，我就用这些钱还的债。你不用担心。
　　你和妈还有哥在下面过得怎么样？还好吗？你的脚还痛不痛？下面有没有下雨？应该不会再犯风湿了吧？我也不晓得下面是什么情况，你要是有事就托个梦给我，我看看要不要帮你们买什么东西烧给你们。
　　李薇压了压心里的想法，跪着来到了她妈坟前的空地上，然后烧起了纸钱。
　　妈，我回来了。刚才和爸爸聊天，你听到没有？屋里的事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差不多都可以搞定了。
　　和你讲件事，你们送我的犬夜叉yueo shi（意思是钥匙）我不小心搞she（意思是弄丢了）了。本来不想和你们讲这个滴，但是又怕你们等哈看不到yueo shi心里晓不得哪么想。我从锦城坐大巴车回来屋里，走的是新开的永青高速，然后在青城那边出了点事。不过莫担心，没什么大事，就是刮了一下，然后我那些东西就哈she（意思是全都弄丢）了。然后我朋友，就是那边那个男的，就救了我帮我回来办这些证件证明。他人还蛮好的。
　　对了，妈，你觉得我白了些没有？我总感觉我还是蛮黑。别个都讲我白，但是我感觉还是没的妈你白一些。
　　妈，下面是什么样的？下面的人应该都是要住到屋子里头的吧？你们有没有屋子？要不要我烧两个下去？我也不太懂，如果真的要有屋子的话，就托个梦告诉我。还有，莫喊爸嚯酒（意思是喝酒）了，他再醉哈都晓不得醉到哪里克了。你也要注意身体。晓不得你们在下面吃什么，应该是吃香吧？还是讲也要吃饭啊？那要哪么才可以喊你们吃饭捏（意思是哪要怎样才可以让你们吃饭呢）？要不你们还是托个梦给我吧，不然我都晓不得要给你们烧什么下去才行。
　　李薇和妈妈聊完心之后，就站了起来，提着袋子，来到了她哥坟前的空地上，蹲着烧起了纸钱。
　　锅（意思是哥，后面不再翻译该词），我过来啦。你没有等蛮久喃？我和爸妈聊了一哈。
　　锅，你在下面有没有交到朋友啊？你莫再那么闷了啊，再闷下去等哈就是孤身寡人一锅。我和你讲啊，我最近也遇到一锅（意思是个）像你这么闷的人。呐，就是旁边那锅男的。他和你一样，也是好闷的。别个和他讲话，他总是不俄人（意思是总不理人）。不过，我和他讲话，他就俄。可能还是因为我可爱好看？哈哈哈哈哈。
　　其实，我晓得他只是不晓得哪么去和别锅讲话而已（意思是我知道他只是不懂得怎么去和别人说话而已）。讲起来，我和他还是在街上闯到的（意思是在街上遇到的），你讲巧不巧啊！所以，像你们这样闷的人其实很多的，你也不用jio得（意思是觉得）自己蛮特别，我觉得还好吧，对吧？在街上随便闯到一个人就是这样闷闷的，证明这概率还是蛮大的呀，对吧？
　　锅，你在下面一定要听爸妈的话，晓不晓得？莫自己乱走嗷。要是she了哪么搞（意思是要是丢了怎么办）？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托个梦给我，我看看能不能烧给你。
　　看着纸钱一点点被火苗吞噬殆尽，李薇明白扫墓也许就要到这里了。
　　很多人，是没有缘分再继续的了。很多事，可能也只能到这儿了。
　　她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泥土，吸了口气，凝神看了看三座坟包。
　　爸，妈，锅，你们多保重身体。
　　她转身往柏彰玽的方向走去。
　　他身高巍峨挺拔，身材刚毅健朗，就像是高耸如云的柏树，直直的插入云霄。一旁的桂花树与他和谐共生。
　　这棵桂花树，是李薇在几个走得近的亲戚帮忙下种的。坟包附近种上桂花树在当地寓意着生者对死者的祝福，希望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能无灾无痛。讲究点的家里还有些钱的，会种上一堆的竹子，寓意让死者保佑子孙后代。
　　“桂花树有点香。”柏彰玽对朝着自己走来的李薇说道。
　　“还没开呢，9月会更香。”李薇听到这话，不由地笑了笑回应他。
　　“那我9月陪你再来。”
　　两人站着笑着，风温柔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