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亏待了你》曾远爱摸狗

32、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绣线针。
　　她生怕这男人反悔，立刻用普通话说道：“两万五！李薇他们家欠了我们两万五！”
　　还不等柏彰玽说什么，她松了一只手往裤兜里掏起了手机，怀里的婴儿因她的动作也不舒服地哭了起来，她也管不上这些了，一边骂骂嚷嚷道“他妈的狗崽子，哭个不停，你哭个鬼啊”，一边还掏着荷包，向柏彰玽说道：“我找下手机，等一下！你别走啊！”
　　李薇看到这一切，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她恍惚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着对柏彰玽喊道：“你搞什么啊！我不要你帮我还钱！”这都成了什么！柏彰玽干嘛要帮自己还钱啊！
　　柏彰玽转头看向了她，黑黝黝的眼瞳里全是李薇的倒影。他也不说话，但李薇突然感觉到有些怕，他这时候好像生气了。李薇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有些不敢说话，但还是倔强地伸着脖子，表示自己的不情愿。
　　真让他还了，自己成什么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绝没有麻烦其他人的理由！这种道理，她早就在冰冷冷的现实里跌了无数次跤懂得了。
　　绣线针听到李薇这话却生气了，说道：“别个愿意帮你还，那还不好啊！你要是不想喊他帮你还，那你现在还给我啊！你不想还钱，还不给别个帮你还钱啊！反正今天就是要把钱收回来！好多年了赖！”
　　李薇被她这话扎得浑身难受，自己现在确实还不起，但七月份肯定还得上了！
　　“诶，好了好了，现在还钱！”绣线针总算掏出了手机，解了锁。
　　李薇想走上去，拦住柏彰玽。
　　这时，最先来的叔娘也开口了：“李薇啊，你是不是还欠橙子叔娘他们家一万啊？他们家欠我屋里一万，现在刚好可以还给我了。”
　　李薇惊讶地看向她，自己从不知道这事。
　　难怪，难怪这人一直在这儿！
　　“就是今年的事情，我喊橙子叔娘他们过来，讲清楚。刚好今天让你朋友一起还了得了，免得拖哈拖哈我们哈忘了（意思是免得拖着拖着我们全忘了）。”
　　她说完，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大声喊对方过来李薇家这边。
　　李薇已经懵了，她不由地看向国军叔公的老婆，自己早就还完了欠她的钱了。
　　那个叔娘感受到了李薇的眼神，摇了摇头，但她也说话了：“你还完了。和我没事嗷，我只是过来看一哈。”
　　李薇稍微稳了稳心神，听见柏彰玽开口说道：“还有哪些人没还？一起叫过来吧，等会一起还了。”
　　国军叔公的婆娘笑了下，不说话。
　　绣线针倒是急了：“你想不还钱啦？你先把我的还了！”
　　怀里的孩子又因为她的大嗓门哭了起来，她左手抱着，右手拍打着，嘴里又骂了起来：“你哭个鬼啊！狗东西！”
　　最初来的那个叔娘已经打完电话了，打断了她，：“哎呀，青芳诶，莫骂了！把小奈崽（意思是小孩子）给国军婆娘抱到。别个的意思是人到了就一起还，免得等下记不清！快点打电话给包子他们！他们不是还没把钱收回来喃！”
　　“哦哦，要的要的！我打电话给他们！”她点头回答道，然后把孩子交给了旁边站着的国军婆娘，也不管婴儿还在哭个不停，自顾自地往外走了走，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她站的地方，刚好围住了走出去的路。
　　李薇看着这三人突然都忙起了自己的事，突然觉得有些冷。刚才笑着说话的宁静现在全都撕开了。等会那些讨债的人都来了，自己怎么还得上！
　　她六神无主地看向柏彰玽，柏彰玽却朝她点了点头，伸出左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也许是感受到柏彰玽传来的热度，李薇慌乱的心稍微稳了点。
　　“我来还，你不要担心。”柏彰玽朝她柔声地说道。
　　也许是暴风雨下有片瓦遮头的宁静和安稳来得尤为可贵，李薇听着他的声音，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过了五分钟后，地上站了了七八个人，停了三四部摩托车。他们基本上都是自己还欠着钱的债主。
　　一个身型瘦弱的大约六十来岁的男人抽了口咽，看着这么多人围着李薇，也有些不忍心，帮着说了句话：“李薇啊！你现在真的要还钱啊？舅舅这边还不捉急（意思是还不着急），你等做事了再还嘛。”
　　“掰子鬼，你就三千，肯定不捉急啦！我们不止这么少的赖！讲了今天还，那就今天还！不然我们过来搞什么赖！”一个身型肥胖的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大声反驳道。这人是包子满满，以前和妈妈关系很好的，没想到有过来了。
　　“是啊是啊！”
　　场上的人都应和起来。
　　空地外的马路上，也站着几个人在看热闹。
　　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和壮实的身子慢慢围住了空地的外层，柏彰玽难得的皱起了眉毛，一把扯过李薇，让她靠到自己身后。
　　“现在还！你们让一下路，欠了钱的人在我前面排队，我一个个给。”柏彰玽指了指面前的一小块空地。
　　绣线针最为积极地跑了过去，一屁股推开了前面看热闹的妇女，高喊着：“我先，我先！”
　　看着有人带头了，其他几个人心思也活了，开始挤了起来。
　　推挤声、叫喊声、骂娘声全都往李薇耳朵里跑，她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丧事摆酒席，闹哄哄的。好多人一股脑的抢着台桌上的菜，一碟肉端上来两秒时间就没了。吃完了，还骂一口正在唱戏的班子，戏唱得难听死了。再小声地骂一口吃得不够本，足足两百礼金呢！闹起来，都不知道是死了人，还是生了崽，总之就是吵。
　　李薇不自觉地抓了抓柏彰玽的衣服。
　　柏彰玽感受到了衣服被扯动，难得大声说了句：“排好队！”
　　有人用家乡话骂了句“你他妈的喊什么喊”。李薇听到了后却很生气，怎么骂起柏彰玽了！他怎么了不是？就要这样被骂？！
　　她拧着眉毛，站了出来，说道：“满满门门，叔公叔娘，舅舅姨姨，你们排好队就可以还钱给你们了。不然太吵了，都记不清了。”
　　看到李薇说话了，几个人都冷静下来了。很快，队伍排好了。
　　第一个人是绣线针新芳门门，欠了他家一万五。她只收微信，柏彰玽就把钱转了给她。她收到钱后，就像是遇到棉麻的绣线针，这成了她的主场。她捧着个手机，仰着头得意地笑着，和人聊起了天。
　　第二个是包子满满，欠了他家八千。柏彰玽通过银行转账，把钱给了他。他收钱时一眼也没看李薇，等到钱到了账时，才抬眼笑着看了一下，然后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第三个是最早见面的那个叔娘，旁边还站着橙子叔娘。橙子叔娘作证自己屋里欠了这个叔娘一万，所以让李薇还钱给她就行。麻烦的是，她只收现金，李薇和柏彰玽身上都没有现金。倒是有人提出自己可以帮忙给现金，只收一百手续费。柏彰玽痛快地应下了。这个叔娘听到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怎么好处就让这无关的人得了呢？她索性就说只要柏彰玽给的现金，别人的都不收。
　　场面一时僵了起来。李薇只好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村子的时候取两三万块现金。这位叔娘只好在一旁等着了。
　　第四个人是大庆伯伯，家里欠了他七千。他本来不想让李薇这时候还钱的，总觉得这是在逼她，可惜家里老娘非得让他来，还给他排了队。他有着农民的淳朴和憨厚，收钱时，愣是涨红了脸。等到在一旁的老娘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嘴皮子动了动，小声地说了句：“伯伯也不想的。以后你肯定会过上好日子嗷。”说完，他就弓着腰丢下老娘回了家。
　　第五个是大红叔公，欠了他两千。他笑呵呵地表示自己也只要现金。李薇和柏彰玽也只好让他在一旁等等司机了。
　　最后一个是掰子鬼舅舅，欠了他三千。他一看到李薇，就沉声说道：“舅舅不要你这时候还钱。你等做事了再还。不差到这时候！”他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想往外走。
　　李薇连忙追了上去，扶住他，对他说道：“舅舅，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身上有钱，不然的话不会这样搞的。”
　　“你有钱？我看哈是那个男的帮你出的钱！别个什么人你都晓不得！”他指了指柏彰玽。
　　柏彰玽朝他走了过来，李薇连忙说：“不是的，舅舅。你的钱是我出的，我微信里面刚好还有三千多。”
　　她边说边掏出了手机，把微信的钱转给了他。掰子鬼舅舅这才松开了脸，又叮嘱了她一两句不要在外面学坏，靠自己最重要，中午去他那里吃饭，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正好，这时候司机开车回来了。
　　柏彰玽也把钱还给了两个等着的老人。
　　周围的人还继续围着，有的站着，有着坐在一旁的石头块上，谈着今天的事儿。
　　熙熙攘攘的，却意外地让李薇松快了很多。
　　总算是还完了。
　　尽管债务都转到柏彰玽身上去了，自己也还是照样欠着四万多，但不知怎么的，李薇还是觉得心头洒了的半桶水，都快要被柏彰玽发出的热量全蒸发了，心里松快了很多。
　　她忍不住向柏彰玽笑了笑。
　　还有人想找李薇聊天，问问这男人是谁。但李薇却说自己刚坐了车，还了钱，想赶紧打扫卫生，就不和大家聊天了。
　　大部分人都是知趣的，只有一两个人还在外头看着车子。司机在车里坐着等着。
　　柏彰玽和李薇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鼻的气息全没了，空气里还带着一阵清新的风。李薇顺着风的方向看去，原来窗户已经大开了。
　　柏彰玽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然后带着李薇走到桌子前。
　　李薇看着家里老旧的木桌椅，表明已经光滑了很多，桌子下边的横栏上还挂着条脏兮兮的抹布，她一下就明白了。
　　她直接拉着柏彰玽，往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柏彰玽，今天，谢谢你，”她看向面前的门，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挺烦你自作主张帮我还……”
　　她还没说完，就被柏彰玽掰过了身子。她的眼里只容得下柏彰玽的脸，耳朵里只有柏彰玽愠怒里带着点怜惜的声音：“让我帮帮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