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亏待了你》曾远爱摸狗

21、你没事！

　　柏彰玽急切地问道：“李薇，你在哪里？还好吗？有没有事？”
　　李薇激动地喘着气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有好多，好多石头。我，我在大巴车最后一排的左边。嗯，我脑袋流了血，好多血。”
　　柏彰玽安抚道：“我马上就会过去救你的。你一定要支持住！”
　　“嗯！”李薇肯定地回答道。
　　“你快过来。我前面好像有个人死了，他不说话，完全不说话。我怎么喊他都没有用。”李薇开始把车里的情况告诉他。
　　“你能动吗？试试喊一喊他，千万让他支持下去！我们马上就来了！”电话那边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喊道。
　　肯定是救援队！肯定有很多人过来救我们了！
　　她激动地朝着前排座位喊道：“有人来救我们了！快！醒一醒！”
　　然而前排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柏彰玽说道：“你流了血，不要乱动乱喊！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会去救你的！”
　　李薇点着头回答道：“好，我会，嗯，一定保护好自己的，你，嗯快来！”
　　听到李薇喘着气，柏彰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李薇，你一定要支持住！我马上就来了！你不能睡，不能挂电话！知道吗？”
　　“嗯，我，我不睡，不，不挂电话。”李薇无力地回着她。
　　在此前，她花了太多心力了。她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我，我脑袋有点晕，有，有点冷。”
　　“李薇，李薇，你听我说。我马上就要到了！你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我，嗯，我不睡。”她从嘴里慢慢地吐着字。
　　听到李薇的声音越来越浅，柏彰玽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带着哭腔吼了出来：“李薇，李薇，你不要睡，不要睡，我喜欢你，你不要睡！你等等我，等等我，呜啊啊啊啊啊！”
　　李薇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强烈又直白的爱意。
　　在家里，虽然她是妹妹，但哥哥生来就有自闭，父母更在意他更关爱他。父母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反而是爸妈没有空，你自己先试试。自己身为妹妹，却更像是个姐姐，来照顾自己和哥哥。
　　自从高一时家人离开后，自己就是在孤苦无依中，在高筑债台中艰难度世的。同村的亲戚他们对自己的关爱既含蓄又稀少。他们可怜自己成了个孤女，顶多是少向她讨债，但家里能抵得上钱的东西也全都带走抵了债。
　　后来一路上，也有人向她隐晦地表示过爱意，但总是浅而快地消散了。她早早地感受到了人间疾苦，品尝到了人世辛酸，即便生活中有人追求自己，自己也是毫不在意。哪有资格接受别人的感情？生活这么辛苦，还要拖着他人共咽酸苦吗？
　　虽然自己也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从柏彰玽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在意和喜欢，但从没有正视过，总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是自己攀高枝了。但没想到，在未知的死亡面前，他的表白竟来得如此深情强烈，触人心魂，动人心魄。
　　这份动情的表白炙烤着李薇的心神，她愣住了。
　　柏彰玽那边没有听到李薇的声音，越发激动，哭着喊着她的名字。李薇被这喊声叫回了心神，勉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句。柏彰玽这才稍微停了哭喊声，急急地和她说着各种不搭边的话，拖着她不让她睡去。
　　狭窄又黑暗的车厢里，李薇听着柏彰玽细碎的话语，鼻子酸了起来，带着点酸楚和快乐，笑了起来。
　　有人在意的，有人在意的！我哪怕是死了，也有人在意的！柏彰玽肯定会给我收尸的！
　　也许是柏彰玽一直在电话里暗示着她会没事的，自己马上就过来的话语，李薇竟然在黑暗中生出了些荒唐的念头。
　　他那样急着赶过来，说不定我不会死。说不定，我还能活下去。活下去，和他见面，把债还完。
　　人的救生本能到底有多强呢？没人知道。但是，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新闻，地震时一个男子被困，他在废墟中竟坚持了196个小时！
　　我是不是也可以像这个男人一样，坚持下来？说不定，没过多久柏彰玽他就来救自己了？
　　李薇侧过头想要看看窗外，但只看到了一片污浊的泥土石块和破裂开的车窗。到底过去了多久，李薇也不知道。她现在因着柏彰玽的支撑，和地震中那个男人的榜样，生出了求生的本能。
　　我也会活下来吧？应该会吧？柏彰玽他肯定会来救自己的，肯定没多久就会来救自己的吧？
　　再坚持一下，也许很快就会来了。
　　再坚持一下。
　　可惜手机很快就没电了，黑暗中的唯一光亮没了。
　　然而李薇却并不很担忧。柏彰玽说了，他会来救自己的。就算自己死了，他肯定也会给自己收尸的。所以，我也不用太害怕。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等等他！
　　崎岖的充满了石块泥土的公路上，柏彰玽心里也一直默念着“李薇，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你很快就会没事了！”
　　救援队大概是在晚上到的。车顶处似乎被人踩住了，几块细碎的铁皮掉了下来，砸到了李薇的前排座位上。李薇感觉自己的上方响起了响亮的“有人吗”的问声。
　　李薇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劲儿，拼命喊道：“有！这里有人！快来！”
　　尽管她竭力地喊着，但声音还是没有传出去，只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着。
　　李薇很担心外面的人没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叫着喊着。
　　外面的救援队用上了生物探测仪，终于探索到这块区域似乎有生命迹象。他们激动地朝下方喊道：“你们保护好自己！我们要搬开石头了！”
　　事发的这段高速公路倚着山坡，车道很窄，几乎都没办法将吊车开进来。救援队和医疗队都是将车停在了最近开辟出的一条路上。人们只能人工搬开石头，这给救援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亮光、人声和搬运时发出的口号声越来越清晰，噼里啪啦作响的雨箭甚至钻进了狭小的洞中，从破裂开的车窗中射了进来。
　　“有受伤的吗？”
　　“李薇！你在里面吗？”
　　外面的声音齐齐闯进自己的耳朵。
　　是柏彰玽！
　　李薇兴奋地回答道：“我在里面！我在里面！我前面有个人他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了！快来！”
　　听到这话，外面的人又加快了救援速度，争着抢着搬开石头，力图挖出口子。
　　终于，没一会儿，他们从车顶处挖开了一个口子。李薇看到光冲了进来，一把握住往里伸进来的手，配合着他们从车里面爬了出来。
　　刚出来，李薇就被一把抱住！
　　“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柏彰玽一把抱住李薇，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死死地压住了她。
　　李薇贴着他宽厚颤抖的怀抱，在漫天雨声中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他。
　　李薇没有用多余的话来回应他，只听到两个人紧贴着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在噼里啪啦作响的雨声中，两人心跳的频率似乎要渐趋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