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亏待了你》曾远爱摸狗

20、闯进黑暗

　　“I WANT TO CHANGE THE WORLD ，疾风(かぜ)を駆(か)け抜(ぬ)けて。何(なに)も恐(おそ)れずに いま勇気(ゆうき)と 。笑颜(えがお)のカケラ抱（だ）いて 。CHANGE MY MIND ！情热(じょうねつ)たやさずに ……“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李薇的意识模模糊糊醒了一些。
　　她的双眼慢慢地睁开了些，像是撕开了一道连接死亡和生存的线，可马上就被从脑袋流下来的血液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看不清……
　　光怪陆离的世界缩影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穿梭。她似乎看见抽出枝条的柳条从大地上拔腿而跑，冲向了漫无尽头的河流。它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船只，在河流里随意飘荡，任意东西，毫无目的。忽然，前方横着的一段木头挡住了它的去向。此时，水里的一尾鲤鱼从水里穿出，顺着水汽的方向，一跃而至天上的白云。突然，视线急转，从上而下，自天空来到了蜿蜒的雪白的山峰。风从山峰掠过，从大地掠过。春萍没水，鱼蛙和鸣，天山净雪，池塘碧草，青白和谐。这和《犬夜叉》里开头的场景有点像……
　　《犬夜叉》？我好像，好像听到了《犬夜叉》的歌……
　　李薇的意识开始苏醒。
　　昏迷前，她右手紧紧地将犬夜叉挂饰握了起来，就像是和家人在一起。可是，犬夜叉挂饰上的尖角扎到了她的手，她这时不得不松了松。
　　我这是死了吗？应该，应该没有死吧？死了总会见到家里人吧？但是，自己都没有见到啊……
　　音乐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音乐又响了起来。
　　是《犬夜叉》！
　　李薇的意识彻底醒了过来。是《犬夜叉》的歌！肯定是爸妈和哥哥保佑！是他们不想让自己死，不想让自己这么早去陪他们！她摩挲着右手里的挂饰激动地想道。
　　她感受到手机震动着放着歌。昏迷前，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裤兜里。大概是被急速扑来的石块震动了出来，李薇感觉现在自己的裤兜里没有任何东西。
　　在哪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铃声也放完了。然而，李薇还是没有找到手机。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试图移动着还在身体外侧的手去摸索寻找掉出去的手机。但是，车外仍有石块声轰鸣，原本听来惬意的雨声也恼人地袭来，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自己现在根本就感受不到手机的声音从哪里传来！
　　在哪里？
　　她摸了好久，甚至开始往车座底下的台阶探去，但还是没有摸索到方块物状的东西。
　　她慢慢地往外探着身子，头上的血似乎生气了，又开始流了下来。李薇感受到右边头上的血开始汇成一条线，从发际线那儿开始慢慢地流了下来，一点点地坚定地往下流，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关紧的水龙头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滴答滴答地流着流着，一滴一滴地打在半睁开的眼皮上。
　　我流了好多血，好多血啊。是不是快要死了？
　　肯定是快要死了，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是快要死了。
　　我还没，还没认定教师资格证呢，还没毕业呢，还没还清债呢……爸妈，哥哥，你们，你们不要怪我，我好像没办法了。还了好多，好多，但还有四万五，四万五。本来，本来七月的时候差不多就能还完了，差不多的了。可是，现在好像还不完了，还不完了……
　　她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无力地打在座位下的空地上。
　　她开始慢慢地喘着气，车身里的空气不知怎么的，开始闷了起来。这时，车身右侧的山坡脚下，有一块大大的石头顺着雨水的冲刷，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李薇所在的车座后排滚了过来。还好，路上的小石子稍微阻拦了一下，没有直接滚向李薇所在的那一排，而是稍稍偏离了一些。但这强烈的撞击还是给李薇造成了影响。她被猛烈的撞击力推到了这一排的左侧顶端去了！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手机！手机更找不到了！
　　李薇被撞击过来时脑袋里就只剩这个想法了。
　　她喘息着探出脑袋，想要往那边挪回去，但是车座狭窄的空间根本没办法满足她的愿望。她无可奈何地躺了回去。
　　突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声音离得好近，在哪儿？
　　她侧了侧头，发现声音好像是从前排传过来的。难不成，手机滑到前面去了？
　　她回想了一下，车厢后排座位的就坐情况。当时整个车厢后排座位就只有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顶端的自己，和左前排的一个男人。其余的人全都是坐在前边的。说不定他能帮自己捡回来！
　　她努力地喊了一声：“有人吗？前面有人吗？”
　　可是，过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
　　该不是，该不是这个男的他出事了吧？
　　李薇恐惧地想到，怎么他一直不回自己啊。
　　“有人吗！有人吗！”李薇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带着些哭腔地用力地喊了出来。
　　没人回应。
　　李薇慢慢地止住了哭腔。死了，肯定是死了！这里没人了，肯定没人了。只有我自己！谁来，谁来救救我！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她失望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没人了。没有人可以把手机拿给我的。我，肯定要死在这儿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石块与泥水雨水组成的石流又一次冲刷着大巴车。车子猛烈地晃动了起来。李薇感觉自己像是块石头般被无情地抛来抛去。等到这阵晃动过去，李薇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
　　大巴车的晃动终于消停了，李薇在这晃动里无助地等着死亡的来临。
　　不知道是先流血死掉，还是先被滚下来的石块砸死呢？
　　想到这儿，李薇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亏我，亏我还想还清欠债，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无愧良心道义的人！哪怕这些年来自己吃尽了苦头，被人嘲笑个遍，被人把自尊心踩碎，被人笑道是下贱胚子，是穷鬼一个，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亏欠别人！可现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上天，你个老贼，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这样对我的！你不公平！你一点都不公平！你亏待了我，你亏待了我！
　　李薇开始恨恨地咒骂起来，痛苦愤恨地让泪掉进自己的耳朵里，砸进自己的心里。、
　　面对死亡，没有人能足够坦荡。李薇也是。她竭力做一个君子般的力抗风雨的人，但到了生死关头，内心的恐惧和怯懦还是汹涌地淹没了她。
　　我是真的要死了吗？死在这样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离开人世……也没有人给我收尸，没有人给我下葬，就连抬棺可能都没有人来……爸妈和哥哥好歹还有自己处理后事，自己死了可能就是丢在路边……
　　李薇痛苦地扯了扯嘴角。
　　李薇，你在想什么……死在这儿，政府肯定会把你下葬的，肯定不会让你死在路边的。只不过是没有人知道你死了而已。你死了就像死了一条路边的狗，普通得让人记不住！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在意的。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能忘记你这件事，忘记你这个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至于那些自己还欠着债的人，也许他们手里就永远存着一笔烂债了。等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拿自己出来骂一骂，感慨一下没有讨回来的债。没有人在意的，没有人在意。
　　李薇绝望地躺在车厢里，左手在座位上垂了下去。
　　突然，手机铃声又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
　　李薇无望地侧过脑袋，想要看向手机声音的来源处。
　　就算看得到又能怎样，自己又拿不到。还不是照样等死！
　　忽然，她眼睛睁大成了个圆，嘴角也不自觉地抽了抽，内心的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止也止不住！
　　在那儿！就在前边这个座位的下面！离自己好近！
　　她透支着最后的力气，朝前面挪了挪身子，用力地探出了左手去够它。她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惊跑了猎物的猛兽一般，一点点地挪着够着。近了，近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浅，就像是绷紧了的弦，坚定地往前够着。
　　够到了！
　　她极速地收回了手，开始猛烈地喘息起来。
　　拿到了，拿到了！
　　她迫切地看向手机屏幕，颤颤巍巍地按了接听。
　　“李薇！你在哪儿！”柏彰玽的声音闯了进来！
　　这一刹那，李薇感觉雨停了下来，光也冲破黑暗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