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篇》Yop

1、爸爸的摩托车 1天刚刚亮

　　1
　　天刚刚亮的时候，爸爸就起来去学校取我的遗物。
　　冬天的摩托车很难发动，爸爸一直踩踏板，车子轰隆隆地作响。
　　我坐在被物业拔掉的爸爸种的梨树下，静静地等待着爸爸。

　　车子发好的时候，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从前很爱追着雾跑，从一边跑到另一边，怎么跑也追不上它。
　　我也很爱靠着爸爸的肩膀，妈妈总是叫我不要压着爸爸，那样爸爸不好开车。
　　现在我整个人靠在爸爸背后，爸爸也不会觉得我重了。

　　我一半屁股坐在摩托车上，像个小丑演员在表演。
　　铺了一层雨衣的后视镜上照着爸爸的脸。
　　没有下雨却带着雨衣帽的爸爸看起来很滑稽，他昏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调换了一下角度，便从镜子里看到了我的样子。
　　我的一只眼珠子已经掉了，白白的眼眶里什么也没装。
　　看起来很丑。

　　五年级的时候，有人打了我的右眼一拳，可能从那时开始，我的眼睛就不牢固了。
　　至于打我的人是谁，我为什么被打，我都记不清了。
　　我真没用。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笨，学习不好，动作又慢，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爸爸妈妈总是教训我，用完的东西要放回去，毛巾的水又没挤干。
　　我老是记不住。

　　风声经过我的面孔，我感到鼻子里有东西留了出来。可是我伸手摸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从前我也爱坐在爸爸后面抠鼻子。

　　小学的时候，他们说我的鼻屎总是露出来，恶心到他们了。
　　我开始习惯性地抠鼻子，我讨厌他们是对的样子。
　　我也讨厌他们总是叫住我，对我做抠鼻子的动作。
　　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我只能转身走开，假装听不到背后传来的起哄的笑声。

　　初中的时候，我在课堂上流鼻血了，他们开始叫我人妖。
　　上面老是流血的人妖。

　　我频繁地抠鼻子，想把鼻血抠干净。
　　可是鼻血流的越来越多，有的时候我没碰鼻子，鼻血也会流出来。

　　我记得，我记不得了，我是怎么死掉的。

　　2
　　我们家住城北，学校在城南。爸爸骑摩托车也需要一个小时。
　　爸爸开的很快，爸爸看起来很累。
　　其实我在宿舍也没落下什么东西，宿舍没有我的东西，我的东西都在垃圾桶里。
　　他们都讨厌我，不愿意和我睡在一个寝室。

　　我睡在哪里，我记不得了，只是记得总是很冷。
　　总是一睁眼就能看到月亮和乌云。
　　对了，我在阳台过夜。

　　我和爸爸说，我想回家住，爸爸不肯答应我。我们家离学校太远了，他没有办法骑着摩托车天天送我。
　　妈妈说那样爸爸会很累。
　　妈妈说那样我会感冒。

　　于是我继续住在阳台。

　　我抱住爸爸，我抱不住爸爸。

　　爸爸的摩托车轰隆隆地向前，我摸了摸鼻子底下，什么也没流出来。